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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进程十 ...

  •   丧事后,一切如常,随之朝堂多了一个话题“后继储君孰为”。
      陛下倚坐在龙椅上,听着众臣的争辩。
      “陛下,臣以为应立彭正王为储君。”
      “陛下,臣驳议,储君应立嫡立长,敦素太子乃陛下嫡长子,两者均占,更无皇子能及。太孙殿下乃敦素太子嫡长子,臣以为应立太孙殿下即位储君。”
      “陛下,太孙年幼,难以承担重任,臣请立彭正王。”
      “陛下,您已立太孙,应顺位承继。”
      ........

      陛下已经不耐烦了,连连止住。“行,行,行,一大早上争来争去没意思,你们都没主意,还向朕进言,再细细思量吧,退朝。”

      待众臣纷纷散去,“齐国公,高将军,来正殿。”
      两位被单独请到了正殿。
      陛下询问道,“两位对立储之事有何想法。”
      “陛下,臣认为应立彭正王。”高将军道。
      “呵呵。”陛下笑了,“你这舅舅这么不袒护外甥,换了别人巴不得自己外甥做皇帝。”
      “臣不敢,太孙过于年幼,不能承担重任,况且臣戍守边关,难以参政。”高将军解释道。
      陛下表情微妙,打趣道,“跟你爹真像,就喜欢在那个北镇呆着。”转头又问齐国公,“你怎么看。”
      “陛下,应立彭正王。彭正王宅心仁厚,但行径不失果断,是为储君之选,况且子嗣兴旺,有福佑大徽百年之象。”
      “额,福佑大徽,这可是你说的。”

      陛下坐到几案前,“你们回去吧,朕再做思量,如今朝中形势不稳,两位多加提防,以免有人生出非分之心。”

      自安葬敦素太子后,太子妃便一直昏睡着,好不容易醒来,又不肯吃什么东西。
      “姑姑,姑姑。”挽意伏在床前轻唤道。“你倒是吃些啊,这样耗下去是不行的。”挽意没有叫起,回头看向东宫女官,只见她摇了摇头,连她都没劝动。

      “唉,姑姑,不好好吃饭就会有坏人把你抓走了,快起来吃些吧。”挽意想办法哄着太子妃吃饭。没有劝动。
      “姑姑,我想吃您包的包子了,您再给阿意包一次吧。”还是没有劝动。
      没有办法,挽意又伏到太子妃身旁,“姑姑,过几日父亲就又要回北镇了,再见他又不知何时了,他定是想你的,你要是这般样子,让他怎得放心啊。”太子妃侧过身看着挽意,“你父亲那,我,我好久没见他了,让他来见我。”
      太子妃起了身,吃了些东西,这可把东宫女官高兴的。
      这世间,只有亲情能找回人的心。

      太子妃显得有些虚弱,面颊蜡黄,强撑着坐了起来。挽意在一旁侍候着,看着太子妃这个样子也是不由得心疼。前一刻还有些虚弱无力,看到高将军进来立马打起精神,嘴角努力的上扬。

      高将军依着礼给太子妃作揖。
      太子妃招呼着让他坐到自己身旁,又让所有人都出去了。
      “令俞,快让长姐看看,你怎样了,是胖了还是瘦了。”太子妃说话有些费力。
      高将军俯下身来,笑道:“长姐好好看,令俞很好。”两人四目相对,高将军看着太子妃布满血丝的双眼,“您操劳了。”格外心疼,又不知如何。
      太子妃抚着高将军的脸,摇摇头,“只不过是有心无力罢了。我早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又不敢面对,等到真正降临时,又伤心过了头。我真傻啊,人都不在了,我还这般做什么。”
      高将军见惯了刀光剑影,血溅沙场,生离死别,如今却不忍心再听下去,深深的垂下头。

      两人怔了好久,高将军坐了下来,说起了正事。
      “立储之事,朝廷怎样决断。”太子妃问。
      “朝廷分立了两方,一方请立彭正王,另一方请立太孙,各方均有争理,不好说。不知您何意。”

      “太子临终前,让我同严让让位东宫。”
      高将军有些震惊,“这,这是敦素太子之意?”
      太子妃点点头。

      “那如此,可请示陛下做出决断,立彭正王为继太子。您同太孙退而避之,此为良策啊。”

      “我也想如此,如今严儿已经不再是孩童,朝中众人说他年幼,但他已有自己的想法,只怕他不会屈服。若是这般,岂不是置他于不顾,到时朝廷动荡,便一发不可收拾。”太子妃忧心道。“按规矩他要在储陵守上几日,立储之事等不得,由不得问他了。”

      太子妃紧紧抓住高将军的手,“令俞,今日便上书请立彭正王,没有太子在这东宫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说着竟哭起来,“你带我回家吧,我要出去。”
      太子妃有些神志不清,“娘娘,娘娘。”高将军厉声叫道,她疯魔般的向外走,“不,不,我是你长姐,不是什么娘娘。带我回家....”一个踉跄,瘫坐在地。

      她仰起头,声音里带有微微颤抖,“令俞,长姐护不住你了。”

      顿时,高将军的泪水滚滚而下,“连连答应,好,好,我听长姐的。”又把太子妃父亲来安歇,离开了东宫。
      去正殿的路上,内臣侍女纷纷向他行礼,步伐有些踉跄,红着眼,环视着四周的城墙,他不知道,也不敢想这些年太子妃是如何熬过来的,自责当年自己的鲁莽,不管不顾去了北镇,深深的自责。

      正殿里,陛下遣散众人,独自参阅着什么。只见上面字体清秀,端正大气,陛下细细端详每一章字迹,用手临摹着每一个字,写着写着泪水打湿了字迹,陛下小声抽泣,一遍遍地拍打着几案,像在抱怨什么命运不公。陛下一把推开,瘫坐在龙椅上。

      那字迹的左下方写着“伯钺”。

      “伯钺”是敦素太子的小字.....

      第二日朝会,仍论立储之事。
      “陛下,臣等请立太孙殿下即位东宫。”不知何时,主张拥立太子一方的势力崛起。
      陛下向下撇了一眼高将军,只见他摇摇头,见他也不知此番状况。“高将军,你说。”
      “陛下,昨日臣与敦素太子妃商议,她愿与太孙让位东宫。”
      朝堂一片哗然,尤其是拥立太孙一方。“高将军,你怎么...”
      于公于私,高将军拥立彭正王并无利。

      此时东宫,太子妃独自到书房取走了太子留给他们母子的奏表。

      “太子妃到——”朝堂再次掀起一片哗然。

      但无人阻拦,都怔怔地望着太子妃走到了陛下面前。
      太子妃跪倒在地,“妾代敦素太子奏表,敦素太子留表妾与太孙让位东宫。”双手呈上。

      陛下也是吃惊,小心地打开奏表翻阅着,手不停的颤抖着,问道:“这是敦素太子之意。让你们母子让位东宫?”
      “回陛下,天地可鉴,敦素太子病重时,特托妾将来将此表呈于陛下,以表东宫忠孝之心。”太子妃一字一句,叩首临地。

      陛下仔细翻阅了数次,“众卿,既然敦素太子遗愿让位东宫,那朕便由不得众卿争辩了。”

      陛下思虑半晌,“传召,立彭正王为继太子,太孙改立安郡王,尊敦素太子妃为安郡王太妃。供奉不易,宜享尊荣。”
      “臣等遵旨。”

      众臣散去,高将军搀扶着安太妃离开了大殿,“您为何这么做啊。”高将军问道。

      安太妃笑道,“是时候做个了结了。若我不出面,还不知此事要移到何时啊,万一陛下何日遭遇不测,到时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陛下将自己的潜邸赐作了安郡王府,让他们母子居于京中。

      安郡王适才从储陵回来,得知自己被封为安郡王,由不得他反应,便搬离了东宫。住在郡王府的第一晚,安太妃问他:“严儿,你可不满。”

      郡王的回答让人有些意外,“母亲,这样也好,远离那些纷纷扰扰,只有我们母子两个,儿子求之不得,若是朝中有需要的,儿子也会尽力帮的。”

      安太妃笑道,“过几日你舅舅便会北镇,你在朝中无人帮扶,你有帮得上什么大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分守己的好。”

      一连数日,忙于朝事,好不容易父女两才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说话。
      “父亲,快尝尝,都是姑姑交我的。”挽意向高将军展示着自己的厨艺。高将军尝了一口,只见眉头紧锁,不由咀嚼便吞咽下去。

      糟了盐放多了。
      又故作镇定,“好,挺好吃的,我家阿意进步了。”
      挽意也知道,父亲在骗他。连忙端了出去,“父亲,深夜吃了不好克化,我给您留着,明早再吃。”

      挽意依偎在父亲怀里,他怀里真暖。
      高将军温柔问道,“阿意怎么不同先前一般叫爹爹了,你一直叫着父亲,我有些不习惯。”
      “女儿长大了,不再是之前在父亲怀里撒娇的小姑娘了,怎能还同先前一样。”
      “也是,我家阿意长大了,对了,你多大了?”
      挽意一脸诧异,“父亲怎么这般记性,阿意今年及笄了。姑姑还特意给我做了一件百蝶衣,可好看了。”
      高将军喃喃道,“这么久了,你娘被贬走七年了,我在北镇也待了七年了。”

      高将军回想着,七年啊,弹指一挥间,仿佛一切还发生在昨日,双亲还在,妻子还在。可如今只剩下他一人了。

      “父亲,父亲。”挽意打断了将军,“你在想我母亲,我也想,这些年京中的贵女门都笑话我没娘,说我没规矩,可每次都是姑姑替我出面,可如今...”

      高将军郑重的告诉女儿,“阿意,如今不同了,你姑姑再也护不住你了,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其实挽意都懂,她姑姑从太子妃成了安太妃,从朝廷前退到了幕后。今后的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大徽帝录,志:元庆二十二年,敦素太子薨逝,世宗皇帝封太孙为安郡王,居于定京。

      敦素太子留下的那道奏表,陛下私藏了起来,将东宫正门雍德门改为思雍门。

      自改立太子那日起,他每日都去坤福宫,自己一个人对着敬德皇后的牌位说话,跟她念叨着他们的长子,伯钺长的,伯钺短的,总觉得一直说不尽,也没人知道到底说了什么。

      直到第二年的初春,陛下临晚时,去了坤福宫宿在哪了。直到第二日一早,到了上朝的日子,陛下不曾起身。

      陈公公去唤,“陛下,陛下,该上朝了。”
      陛下还是躺着,一动不动,“陛下,陛下。”
      陈公公凑近些,贴近陛下手时,只感到一阵凉气。他先是一阵惶恐,手不由得颤抖着,“陛下,陛下。”

      陛下已没有气息了,仅一夜,在昨日夜里他走了。

      这位皇帝毫无征兆的崩逝了。

      “咚,咚,咚,咚....” 山陵崩!

      他怀里抱着长子留下的奏表,和敬德皇后的牌位,离开了。没有给次子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或许是对发妻的思念,对长子的愧疚,静静的走了。

      大徽年代录:志,元庆二十三年,世宗皇帝崩逝,谥号章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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