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的魔戒》孟来

3、第 3 章

　　3.

　　国王在温泉边坐了三天三夜，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那片冒着袅袅烟雾的美丽泉水，他披散着金色的长发，手持一根长长的银柳枝，随时驱赶落在水面上的鸟雀。柳枝够不着的地方，卫兵们奉命发出有节奏的喊叫惊走它们，不过这种此起彼伏的噪音第二天就被国王的新主意取代了，亨利连夜写了一首长诗，连篇累牍地赞美纯洁的泉眼。因为这首诗太长，卫队只好按人头分工，轮流向水面大声背诵。

　　图平大主教在节奏古怪、腔调各异的朗诵声中，简直气得要疯了。亨利现在连眼角都扫不到他一次，卫兵日夜把守在岸边，大主教根本没办法接近温泉。而国王正如痴如醉地撩起清澈的涟漪，与他们过去那些夜晚的爱抚一模一样。

　　然而，毕竟亨利这次迷恋上的是一泓不能移动的温泉，第四天，贵族们开始忧心忡忡；第五天，国王发疯的谣言在民间迅速扩散；第六天，邻国的君主们，尤其是由于王室间联姻而名列王位继承顺序中的，都对此事表示出热切的关心。终于，到了第七天，查理亲王，亨利的弟弟，在幽暗夜色的掩护下来到了行宫，秘密拜访了主教。
　　经过一番彬彬有礼的勾心斗角，联盟迅速建立了起来。忠心耿耿的近卫队进行了礼仪规定的抵抗，不过在主教保证国王安全之后，他们按最严格的骑士传统光荣投降了。骑士们向亨利告别，吻他的手和衣袖，并且把他们每人负责朗诵的一段诗作带回家，作为服务君主的纪念品。如果今天你在欧洲的乡野中旅行，从旅店和小酒馆墙上看到一些精心装裱的奇特而凌乱的字迹，而店主人又自豪地声称他的某位祖先曾经担任王室职责，那么，很有可能，你看到的就是拉奥多尔家族伟大君主痴情的见证。

　　现在查理成了摄政王，而图平大主教掌握了真正的权力，与亨利在位时相比地位更加显赫了。大主教仍然有权随时进出王宫，他沿着长长的回廊阴沉地逡巡，接见教廷使者与外国访客，审批法令，过问税收，挑剔或者笼络大臣与将军们。图平秘密拥有了不少情人，既有男孩也有女孩。他占有了亨利原来的卧室，在国王华丽的水晶灯下通宵达旦地寻欢作乐。至于查理摄政王，因为需要大主教同意正式为他加冕，对一切都默许了。

　　然而，一切虽然都完美，图平时常还会觉得有种恍恍惚惚的缺憾，有时在黎明尚未到来而欢爱已经结束的床上，有时在他换好法袍走向祭坛的圣像之前，还有一次这种感觉莫名其妙袭来的时候他站在讲道台上，几乎在众人面前忘了词。不过仅有一次让他发作了，国王那只巧言令色的鹦鹉在大主教与众多高贵客人路过之时，突然滔滔不绝背诵起大段炽热的爱情表白，大主教顿时脸色煞白，当晚这倒霉的鸟儿就出现在了客人的餐盘里。

　　一个秋天的清晨，红衣主教爬上王宫城堡高高的塔楼，用望远镜监视王国的军营。天空特别晴朗，蓝得透明耀眼，图平在望远镜的视野里，突然看见了一群从远方飞来的天鹅，那正是阿尔卑斯山的方向，它们洁白的羽毛在蓝天下闪闪发光，大主教似乎都能听到这些秋天信使们低沉而欢乐的叫声。突然之间，图平象被雷击一样，明白了他一直还在渴望什么
　　信！国王的信！
　　现在没有人给他寄那些华丽造作然而充满激烈爱情的情书了。

　　图平低下头，目光正落在光秃秃的小指上，那里还留着一个很不明显的戒指的痕迹。
　　大主教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