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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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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里是一个人在草地上奔跑。
这幅画蓐收之前见过，只是跟之前不同的是，上次他看到的画没有人脸，现在这幅画补全了之前缺失的脸。
蓐收难以置信地看着画里的人，他摸着自己的脸，又摸摸画里人一模一样的脸。
“昆仑，我不确定，你帮我看看，这是我吗？”
“……”
“这是你画的吗？”
“……”
“你为什么画我？”
“……”
“吾并未画过你的脸。”昆仑有些无奈。
“那是谁画的？”
“是你自己。”
“我？”
“幻境之所以为幻境，是因为里面的种种皆可被所看之人的心境改变。当你拿起画的那一刻，这幅画就被你画上了脸。”
蓐收又仔细看了看这幅画，头和身子完全可以对得上，甚至可以说，这幅画里的身子就是这个头原本的身子。
还不等他再发问，昆仑便道：“你来是要吾跟你一起回去，既然如此，吾便随你走一遭。”
“什么叫随我走一遭，我是来救你的，说的好像你有多勉强似的，要是不想走你可以永远呆在这里，和你的那个什么恶灵生生世世呆在这个鬼地方。”
说完，蓐收又想到了什么：“恶灵呢？”
“关起来了。”
“你既然能把他关起来，为什么刚还要让他出来，害我差点死了。”
“你不会死的。”
跟他说话，蓐收总有一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觉，但也很奇怪，他从这种感觉中慢慢变得平和，好像身边的人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处变不惊，让他也跟着一起平静了下来。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就这么走出去吗？”
“不可，幻境一旦察觉到吾要离开，便会开启禁制。”
“那怎么办？”这鬼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
“只要吾依附到没有生命的死物身上，幻境便察觉不到吾的气息。”
“死物。”
两人一同看向了蓐收手里的画。
一望无际的幻境之海上不见一丝波澜，平静得好像一面镜子，蓐收从来没见过这么平静的海，甚至是湖都没有这么平静。
有一瞬间蓐收都觉得这是假的，他提起衣角，伸脚点了点海面，一道涟漪自脚尖蔓延开去，半晌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状态。
……
蓐收看看手里卷成一筒的画，叹了口气。
“老龟！老龟……”
漫长沉默地等待之后，蓐收终于看到远处海面上一道波纹缓缓靠近。
这个老龟，跟他打架的时候跑那么快，现在要找他帮忙了走这么慢。蓐收腹诽了一会，终于站上了龟背。
“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老龟声音低沉，虽然是问句，语气却丝毫没有疑问。
“找到了，他不愿意跟我回去。”蓐收撒起谎来轻车熟路。
“那你为何这么高兴？”
“是吗？我很高兴吗？”蓐收不经意捂紧了胸前衣服里的画，怕老龟一抖，东西掉进水里，这半天就白忙活了。
老龟像是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向前游去：“小神官，你看这海面平静无波，但其实更深的海底波涛汹涌，很多时候不是你看不到，而是你不想看。”
“它在下面翻涌，没有掀翻我们，我何必看它。”
“哈哈哈。”老龟中气十足地笑了一声，蓐收感觉龟背一抖，又不自觉摸了摸胸前的画。
平静的海面上，老龟驮着蓐收静静地向远方游去，水面一道扇形的波纹慢慢向后退去，最终隐入海面，与茫茫深水融为一体。
昆仑殿内。
一炷香烧了一半，香灰扑簌簌掉落在晨昏轮上。
不远处周垣星君和赤蛇大眼瞪小眼。
“星君，我们已经坐了七天了。”
周垣眼皮一跳，强压下心中的烦闷，从鼻孔里挤出一个：“嗯。”
“主人和天尊为什么还不回来啊？”
“……”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三百四十九次了。”周垣咬着后槽牙道。
赤蛇叹了口气，溜到地上。
殿中央昆仑依旧躺在那里，身旁蓐收也像七日之前盘腿坐着，只是这两人现在都没有元神，是两具躯壳而已。
赤蛇趴到昆仑胸前探了探体温——比前两日低了许多。
“唉，天尊你可一定要醒来啊。”说完赤蛇顺着蓐收的衣袖爬到了他肩头。
周垣星君看案头的香快要烧尽，起身走到香案旁重新点了一根，刚准备插上，一声惊叫从身后传来。
“主人，主人！你醒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周垣差点把香撅折了。
蓐收揉了揉有些发昏的额头，刚从幻境中出来，还没适应自己的躯体，只觉得全身发沉。
“主人，主人！”
在赤蛇叽叽喳喳的叫喊声中，蓐收缓缓睁开了眼睛。
面前赤蛇和周垣四只大小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
蓐收不由得往后退了一些。
“你终于回来了小老弟，我差点以为你要和昆仑一起在幻境共度余生了。”
“是呀主人，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都要再进去找你们了。”
“胡说，幻境只能进去一次。”周垣严肃道。
赤蛇被周垣一本正经的脸给逗笑了：“星君，我就是这么一说。”
殿内一时之间弥漫着久违的轻快氛围。
“昆仑呢？找到他了吗？”周垣问。
蓐收从怀中掏出那副画。
“主人，这不是你吗？”
奇怪。
打开画的瞬间蓐收有些疑惑，昆仑之前说是因为自己的幻想才让这幅画有了脸，但是现在这幅画里的脸并没有因为从幻境中出来而消失。
难道是昆仑骗自己的？
不太可能，昆仑不会因为区区一张画就骗他，再说了，昆仑也不可能闲的没事画自己。
这么想着，蓐收便不纠结了，他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把昆仑从这幅画里面弄出来。
“昆仑，出来吧，我们回来了。”
过了半天没动静。
蓐收拿起画抖了抖，看昆仑会不会从里面掉出来。
等了半晌，还是没动静。
“星君，昆仑不会在半路上掉出来丢了吧，那个老龟好几次差点把我颠下来。”
周垣星君一脑门官司：“幻境千年老龟？”
“对啊。”
“它没有吼得你魂飞魄散，居然还把你从幻境之海驼出来。”周垣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我饶它一条命，它不得对我表达一下感谢。”
“老龟千年功力，你个毛头小子哪里知道。”周垣敲敲蓐收的脑门：“这次它只是想找个人玩玩，小子，你可真是走了大运了。”
蓐收哪能听进去这些，他将画贴在昆仑脸上、胸前各处试了个遍，还是没反应。
“怎么回事星君，不会真丢了吧。”
周垣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蓐收小神官，你真是单纯得可爱啊，连我都有些喜欢你了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周垣整理好了脸上的表情，拿起蓐收手上的画：“这幅画里什么都没有。”
“啊。”蓐收皱起眉头，像是听到了晴天霹雳。
周垣在昆仑身旁盘腿坐下，指着昆仑眉头中心通灵纹的位置：“他已经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你是说，昆仑的元神已经在昆仑身体里了？”
“孺子可教。”
蓐收趴在昆仑旁边仔细看着他的脸：“那他为什么还没醒过来？”
周垣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戏谑之色，看上去有些担忧。
按理来说，元神归位后一刻钟，人就会醒过来，开始现在眼看要过了一刻钟了，昆仑还是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两人一蛇眼巴巴地盯着躺在地上的昆仑，好像盯着一个即将解开的谜团。
一炷香烧完了，昆仑还是没有醒来。
周垣起身续上了香。
“依我之见，天尊暂时无法苏醒，我得上趟天，去请昴日星君来。”
蓐收道：“昴日星君肯来吗？他不怕天帝知道了降罪于他？”
“我平日与他交好，他司晨，我司暮，虽不常碰面，但他为人正直，乐善好施，平日喜欢钻研些医术，也很敬仰天尊，相信他肯定会帮这个忙的。”
周垣走了，蓐收看着昆仑，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救这个人让自己陷入困境。
自父尊将他接回天界以来，他尽量跟天界的人保持距离，包括自己的父尊，他讨厌这个地方，讨厌这里不近人情的制度，让自己原本完整的家变得支离破碎，父亲为了神仙的身份抛下他的母亲，娘亲却对父亲无怨无悔，在人间等了他一辈子，直到病逝之前还在想着这个负心人。
蓐收想当一个普通凡人，隐居山林，一辈子砍柴打渔，闲云野鹤过一生，但他不能，娘亲生前的愿望还没有完成，他不能走。
“我只是你在人间的耻辱。”上次跟父尊吵架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黑金斧钺的结界，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把他归还给父尊，彻底跟他断绝一切关系。
可是不知为何，他总是想起母亲，他记得那些和母亲一起在山上看夕阳等父亲的日子，他清楚地记得娘亲的眼神，那里面有希望和温情，从来没有熄灭过。
“主人你想什么呢，叫你好多声你都不答应。”
赤蛇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怎么了？”
赤蛇趴在地上的画跟前，很认真地问：“主人，这幅画为什么要隔好多年才画完？”
蓐收有些不解：“你怎么知道它是很多年才画完的？”
“我闻出来的。”赤蛇有些小骄傲：“你看这里，这个草地，还有人的身子，它们是很久之前的笔墨，而这里，”它指着脸道：“这里，是最近的墨迹味道。”
“是吗？”蓐收知道赤蛇的舌头很厉害，但不知道它连这都闻得出来。
最近才画的，会是什么时候呢？
蓐收看着昆仑沉睡的脸，小声道：“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