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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虚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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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符号有些蹊跷。
周垣星君辨认了半晌,还是有些不确定:“这个圆环,或许代表宇宙乾坤,周围的动物代表天地人神共存,但这中间的灵纹……”
周垣停住了。
“是昆仑吗?”蓐收问。
“不一定。昆仑额上的灵纹乃天帝所赐,这个灵纹是盘古开天辟地伊始一片永生花的叶子圆形,我们或许可以从永生花入手。”
“永生花?”蓐收只在古籍中看过相关的描述,从来没有真的见过这种花,他怀疑这就是上古时期的人写来骗后人的。
“听昆仑说,你时常在园囿玩耍,不知你有没有看见过一种叶片极小极密,花瓣及其繁杂的红色花朵。”
蓐收低头,一只手摩挲着下巴:“这种花太多了,园囿里大部分花仙子的原身都是这样的,大海捞针,去哪里找?”
“再说了,现在园囿一片焦黑,哪还有什么花?”
周垣胸有成竹:“正是因为如此,才好找。”
蓐收挑眉看向他,顿时明白了。
永生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使别的花都死了,它依然“永生”。
两人又来到园囿,焦黑的地上寸草不生,雾气比刚才更浓了。
情况不妙,昆仑的梦境越来越不稳定,蓐收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赤蛇,你来带路。”
赤蛇伸出舌头探了探空气中的气味,开始朝一个方向窜去。
血腥味越来越浓,连周垣星君也皱了皱鼻子。
再向前走了一会,忽然雾气尽数散去,眼前变得开阔起来,出现一片池塘。
“是园囿池塘。”赤蛇道:“我记得以前它不在这里的。”
周垣道:“梦里的世界和现实中有些偏差是正常现象,这里好像并不排斥我们。”
蓐收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有些怔愣,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池塘边一颗桃花树开得正好,一树粉色的枝丫向四面八方舒展开,极力展示自己的娇妍。
那人站在桃花树下,一片花瓣飘落,刚好落在他的肩头。
水蓝色的袍子在桃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风雅清秀,他抬手取下了花瓣。
侧脸微偏的同时,蓐收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他自己。
蓐收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自己,这不是昆仑的梦吗?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现在的自己只是元神,那梦里的又是谁呢?
是昆仑眼里的蓐收吗?
蓐收觉得有些惊讶,原来在昆仑眼中,自己居然是这样一幅清雅出尘的模样,他向来过得糙,对自己的外表从来没怎么在意过,只在偶尔自恋的时候对着水抿一抿额前的碎发……
身边周垣和赤蛇还在说话,蓐收意识到他们俩并没有看到面前的人影。
这难道又是昆仑的梦境对每个人的区别对待吗?
一时之间蓐收有些不知道作何反应。
更为难的是,他不知道怎么跟周垣和赤蛇说自己看到的这一幕,索性不说了。
“主人,你去哪?”
“我去前面看看。”蓐收脚步放轻向“自己”走去。
“你来了”。这人道。
“你是谁?”
对方挑眉:“你说呢?”
“你是……我?”
“是,也不是。”
蓐收有种一拳甩他脸上的冲动,他咬咬后槽牙:“你到底是谁?”
“我是这个梦境的主人。”
“这是昆仑的梦境。”
“没错,这是昆仑的梦境,但我才是梦境的主人,是我制造了这一切。”
蓐收看着眼前的桃花树,一阵风吹来,桃花扑簌簌落了一地,也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没管也没动,任那些花瓣就这么落在自己身上,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总有一些东西阻止他通往更深层的联系。
这人又道:“你要的东西我知道在哪里,因为我了解这个梦境的全部。”
“别跟我绕弯子,要不是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我早就对你不客气了。”
对面的“蓐收”忽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笑我了解你。”顿了顿,他道:“你能找到我说明你有心救他,但是找不到救他的门路,你不得其法,是因为你不够了解自己的心。”
说话间,蓐收肩头的花瓣无声地落在了地上。
“这跟我有什么关……”话还没说完,对面的“蓐收”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看脚下。
蓐收低头一看,自己脚边的那片花瓣瞬间生根发芽,拔节生长,长成了一株红色的花。
“在这个梦里,你拥有绝对控制权。”那人悠悠道,好像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蓐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再抬头时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蹲下身仔细看着永生花,那些红色的花瓣密集紧凑,鲜艳欲滴,每一片花瓣上都有细细的流光窜动,他想起上次看到昆仑额前的通灵纹也是这般流动,好像在找一个出口,却不得其法。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去触摸那流光。
手指触碰的瞬间,流光乍盛,一阵撕裂般的痛感从手指传来。
赤蛇看到这边突如其来的红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主人被一朵红色的花吞了进去。
“主人!”
周垣也看到了,他看着永生花的红光渐渐消散,直到连花也看不见了,才长叹一口气:“小神官,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蓐收感觉自己溺水了。
那种在忘川河里呼吸困难胸口呛水的感觉又清晰地回来了。
他奋力滑动双手向上浮去,但怎么都上不去,水里好像有一百只手扯着他的衣袖将他往深水处扯。
忽然,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他已经顾不上想这里为什么会有人这种问题,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抱住这个人,两条腿也紧紧缠着对方。
对方拉着他向水面浮去。
等终于浮出水面,他吐出呛在嗓子眼里的水,抹了把脸,再睁开眼,对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好像刚才拉自己出水的人只是自己的臆想。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为什么出现的人都神出鬼没的,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蓐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满眼都是水,一望无际的水,蓐收站在水中央,难以置信,不会游泳的他竟然有一天能站着浮出水面。
他试着动了动腿,没错,他正结结实实地踩在……一个硬硬的东西上,而且正在缓缓升高。
等双脚终于浮出水面,他才看清那是一只巨大无比的乌龟。
跟乌龟比起来,蓐收就像一个小豆丁,他还没有人家乌龟一个眼珠子大。
忽然蓐收感觉脚下地动山摇,晃晃悠悠勉强维持着平衡,尽量不让自己再掉进水里。
他隐约记得在哪里听过,幻境有一只千年老龟,但是从来没人看见,他以为那是骗刚飞升的小神官的,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他给遇上了。
老龟大口一张,对着蓐收就是一顿吼,这声音低沉却有极强的穿透力,蓐收感觉自己的耳朵要被震聋了的同时意识也变慢了。
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但这低沉的嗡鸣声还是持续不断地涌进他的脑子。
老龟还想进一步动作,蓐收凭着仅剩的意识飞向空中,他试着用神力催动飞矢,但是都被老龟坚硬的壳挡下,唰唰掉进了海水中。
蓐收看到它露在外面的头,依稀记得这老龟的弱点好像在头上。
他从身后腰带又掏出几枚飞矢射了出去。
只见老龟刚才还慢吞吞的动作突然变得迅捷起来,它迅速调转方向,蓐收的飞矢在接近老龟面前的瞬间,老龟张口吼出一道强烈的音波。
不料飞矢被音波反弹,竟然直直向蓐收射来。
蓐收瞬间睁大双眼,躲避不及,被其中一枚飞矢擦着脖颈划了过去。伤口的血立刻呲了出来,蓐收吃痛捂住脖颈,痛骂一声。
老龟被两拨飞矢激怒了,攻势猛烈起来,它不停地摆动巨大的短尾和四肢,将幻境之海搅得波涛汹涌,深蓝色的水像是脱离了束缚一般,开始向蓐收流去。
蓐收见势不妙,凌空一跃,但片刻后就被一片水幕包裹了起来。
被激怒的老龟仰着头疯狂吼叫,很快,蓐收便感觉那噪音裹挟着水流声往脑子里钻。他屏息凝神,指尖燃起一片火焰,倏然,火焰变成熊熊烈火,向四周爆裂开去。
冰蓝色的水幕变成红色水球,只是片刻,火焰接触水幕的一瞬间就熄灭了。
眼看着水球逐渐缩小,离自己越来越近,蓐收咬紧牙关奋力抵抗,也只是延缓了它的速度。
生死存亡关头,蓐收终于妥协似的深吸一口气,念出了一个只在收到这把兵器时念过的口诀。
这是父尊白帝送给他的成年礼物,还说在危急存亡的关头可以保命。
蓐收当时很抗拒,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收下了。
他跟父尊一直不合,或者说,他单方面和父尊不合。
他不是很熟练地念着召唤口诀,最后从左手手掌处抽出了一把斧子。
黑金斧钺。
蓐收至今都没有好好看过它一眼,没想到现在却要靠它保命。
之前再危机的关头他也没想过用它,因为他不屑,因为他自认可以越过那些危险,大不了死了再投次胎。
但这次不行。
昆仑还等着他来救,如果他死在了虚空里,那昆仑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梦境的大门将永远关上,任何人都无法进入。
他以前那么讨厌父尊,讨厌这把斧钺,也讨厌昆仑。
真是讽刺啊。
刺骨的水已经贴上了他的脚,他凌空翻起,在被水球包裹起来的狭小空间里挥斧劈斩,一斧下去,水球忽然静止了。
令人屏息的沉默之后,这个已经缩成一人大小,致密无比的水球“砰”的一声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