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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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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白真人
群芳阁笑声不减,几乎无人注意台阶上这不算热闹的热闹。
“来找相公大吵大嚷的见过几个,把娘子背回家的还真是头一遭。”徐妈妈撂下这么一句,回头瞧纯宣,“说说吧,怎么回事。”
日落西山,出门已是傍晚,只有余晖照着街面,林止然没发觉自已在群芳阁待了这么久。
她让穆济怀扶着她走就行,穆济怀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仿佛没听到她说话一样,就是背着她向王府走。
倒是挺稳。
她想起方才纯宣见到穆济怀温声细语说的那声公子。
“喂,你上次去群芳阁,就是找那个叫纯宣的姑娘?”
“不是找她,是……你去哪里干嘛?”穆济怀转了话头,明知故问。
“还不是为了你,穆肖说我像个木头,让我和那里的姑娘学学。”她回想了下,“我好像学不会,纯宣说话像蚊子似的,我试试啊。”她清了清嗓子,细声细语,一字一顿道,“穆~济~怀。”
穆济怀打了个哆嗦,“你正常点吧。”
“是吧,真的太怪了。”林止然脑袋凑近穆济怀,“你说我像个木头吗?”
灼热的呼吸扑在穆济怀脸颊,他耳朵微微泛红,扭过头,结果林止然锲而不舍地凑到另一边,“你说我像个木头吗?”
穆济怀骤然停下,深吸口气,往上抬了抬林止然,背好后继续走,“不像,木头不像你会左摇右晃。”
穆肖其实就是逗逗林止然,他没想到她真的会去,她看起来不像个笨蛋,有时候却真是个笨蛋。
所以王爷问他有没有见林止然后,他随口说可能去群芳阁了。
他真的就是随口一说。王爷出府后穆肖方反应过来,这木头莫不是真去群芳阁学去了吧?
等了半天不见人,穆肖站在林止然院外,准备第一时间赔礼道歉。
说来她这人真是奇怪,一点没有命不久矣的样,也不是别人说啥听啥的主,可是,如果说上刀山下火海王爷就能娶她,想必她也是肯的。
按她的说法,不提嫁也不提娶,就是说要结良缘,查了一番也没见她有任何阴谋。想到这儿,穆肖灵光一闪,她那病不会是传说中什么阴阳结合方能治愈吧?
“王爷是皇家人,阳气重,所以找王爷?那圣上岂不是阳气更重?不对不对,圣上不是第九个,第九个又是什么说法。”
“你叨咕什么呢?”
穆肖先是看到穆济怀,而后看到他背上的林止然,试探道,“林姑娘怎……怎么了?”
穆济怀蹲下,林止然慢慢下地,“崴脚了。”
“哦!”穆肖一拍大腿,“英雄救美是吧,挺好挺好,挺有收获啊。”
“收获?一无所获,你知不知道那都什么人,都是醉鬼,我差点啊,差点就被……”林止然装的可怜兮兮,想了想话本中的用词,“欺负了。”
“你?不可能,谁欺负得了你啊,陈丰都不行,更何况那些就知道喝的。”
“今时不同往日,我脚崴了。”
“那也……”穆肖突然想到什么,看向穆济怀,对方没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就是最大的反应。
穆肖连忙俯身道歉,“对不起林姑娘,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事,这不有我的贵人吗,来得及时,正正好好一刻不差,把群芳阁搅的是鸡犬不宁、人仰马翻。”
穆济怀道,“可以了。”
这出戏愈演愈真。
林止然做作般抹了抹眼睛,穆肖慌了神,“林姑娘,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就是想着你能和王爷……总之我想什么我都是错了,对不起啊,我,我真错了。”他向前走了一步,紧闭双眼,“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不落残疾就行,来吧。”
他再听到林止然的声,已是从院内传来。
“打你干嘛啊,这不有一出英雄救美吗。”
穆济怀扶林止然到床边,她扶着床沿坐下。
“鞋脱了我看看。”
“等会啊,我缓缓。”
林止然试着抬腿,穆济怀见状蹲下,轻轻地将她的脚搭在了自己的腿上,犹豫了下,脱下她的鞋袜。
林止然倚着床边,“仔细想想,从来没有人背过我,你是第一个。”
穆济怀捏了捏她的脚踝,“我也没背过别人,你也是,第一个。”
与“第一个”一同发声的,是她脚骨的咔嚓一声。
屋里传来一声嚎叫。
叫声吓了穆肖一跳,“不英雄救美了吗,这又是干什么呢。”
林止然双眼低垂,单手扶额。
“凡人真的好弱,疼死我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疼,挺疼的。”
“现在呢?”
穆济怀依然蹲着,林止然的脚在他腿上晃了晃。
“好了诶,你够神的。”
*
门口响起敲门声。
是穆肖。他仍然以为自己差点害了林止然,虽说自打开始他对林止然的态度就不错,但现在言语间总是有着一丝讨好般的顾虑。
“林姑娘,王爷让你收拾收拾行李,后日出发。”
林止然开门探出脑瓜,“去哪?”
穆肖摇了摇头。
“出发是我和他还是我和你还是我们三?”
她语速太快,穆肖呆呆地看着她。
“都谁去?”
“我、你,还有王爷。”
“行,我现在就收拾。”
出发那日,穆肖赶马车出城,到了城外,一个人交给他三匹马,而后赶走了马车。
林止然看了看越来越远的马车,看了看皮毛锃亮的马匹。
“我说,你能不能告诉我去哪?干嘛?能不能让我心里有个谱。”
“找点东西,会骑马吗?”
林止然轻巧上马,低头对穆济怀说,“当然。”她拉起缰绳,驾马的前一瞬仿佛想起来什么大事,表情严肃,“你带够银子了吧?”
穆济怀“啊”一声,一副忘了这码事的样子。
“不是吧?”林止然叹了口气,很快接受了现实,“算了,走吧,大不了就耍剑吧。”
穆济怀跃上马,“什么都信,越来越傻。”
“我……”林止然瞧向穆肖,“我越来越傻?”
穆肖先是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林止然忽觉不忍,穆肖小心翼翼到她都不适应。
“其实你也傻,谁能欺负得了我啊,我崴脚纯粹是因为你们家王爷出现的太突然,驾!”林止然追上穆济怀。
穆肖的马慢吞吞地走着,他思索一番,还是不大懂,毕竟那是女人家的名节。
可再细想想,也真的确实没人能欺负得了林止然。
“林姑娘!林姑娘!你能不能说明白点啊!”
*
听穆济怀说,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台州兴繁县下面的刘家村。还挺远,晌午都没到,还在驿站吃了顿饭。
快到傍晚,穆济怀和林止然牵马走进了兴繁县。
这儿没有燕州城那么热闹,不过大街小巷的人却也不少,街道上好多人都拿着糖人。
糖人长发白衣,手里拿着一把拂尘。
奇怪的是这些糖人大小不一,正常糖人大小居多,小的和小拇指差不多,至于大的——得有半个人那么大。
两人走到如福客栈,小二牵过两匹马。
林止然问道,“怎么这么多拿糖人的?”
“哦,那是拜白真人的。”
“白真人?”
“白真人你都不知道?他可厉害了,很多年前刘家村闹鬼就是……”
“咳。”客栈老板娘瞪了小厮一眼,“多干活,少说话。”
她可是怕哪句话不小心开罪了白真人。
小二讪讪,连忙牵马去了马厩。
“两位,几间房?”
“两间。”“一间。”
老板娘苗条秀丽,一抬眼,眼波像是能勾走人的魂,她看着眼前各有各话的两人,目光柔和,笑意盈盈,好像再说,你俩统一下意见。
没等穆济怀再次说“两间”,林止然握住他的胳膊,“我们银子没带够,两间房太费了。”
“我那是……”
“我傻,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老板娘,就一间。”
“两间。”
老板娘笑了一声,“两位客官真不巧,这两日是拜白真人的日子,就剩一间房了,你们看……”
“天意如此啊。”林止然道,“加床被褥,你们家都有什么招牌菜啊?”
酒足饭饱,两人去街上凑了凑这拜白真人的热闹。
“穆肖今晚会回来吗?他怎么还和咱们分道扬镳了?”
“他有别的事做。”
林止然缓缓地点头,“所以你们以前也动不动就分开,那都是你自己?太没意思了吧?”
“你从来都是有人陪着的?”
“不是。”林止然忽然发现自己还不如穆济怀,她身边从来就没有个穆肖,“我不是得找你吗?独来独往惯了,除了自己,谁也不关心你的命。”
“你师父也不关心?”
林止然回过神来,“哪能啊,我师父对我好着呢,哪有糖人啊,找找。”
小贩手里仅剩下一只两颗山楂那么高的白真人糖人。
“你这糖人怎么卖的?”
小贩伸出一根手指,笑嘻嘻道,“五两。”
“五两?”
“是啊。”小贩腼腆笑了一下,“白真人的小像都这价,我这不贵了,大的比这还贵呢,这个时辰能买到就不错了。”他抬头看了眼月亮,“过了今天,祈福就得等到来年了。”
林止然脑袋指了一下,穆济怀拿出银子,她接过糖人,拿在手里转了转。
小贩惊慌拦她,“可不行这样,这是冒犯白真人。”
“冒犯?”
小贩没有解释,指向松江,“祈福去那儿。”
俨然一副两人快走的语气。
松江边人已散去,零星几个人影,跪在江畔,双手合十,手里念念有词,有的人手里拿的糖人甚是……空有努力没有模样,要不是白衣和拂尘,真的看不大出是个人。
尤其还是她手里这个长相周正的白真人。
“看来这个白真人挺喜水啊。”
江水中的“白真人”有的已经飘远,但有的身形属实巨大,夜色中看过去,水面就像是有几句泡到发白的死尸,至于周边那些小的,像是大型“白真人”分出的幻影。
林止然感觉有人在看她,一侧头,旁边是个白胖白胖的小姑娘,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她手里的白真人。
她蹲下来和小姑娘对视,晃了晃手,“你想要这个?”
小姑娘眼睛圆圆的,没说话,只是看了看“白真人”,又恋恋不舍地把目光移向林止然。
林止然细声细语地再问了遍,“你是想要糖人吗?”
小姑娘像是鼓足了勇气,点点头,一字一顿,话还说不清楚,“娘,不会,买,没钱。”
“你爹娘做什么的啊?”
小姑娘回头,林止然顺着看去,是一家露天馄饨铺。
“送你了。”
小姑娘犹豫地接过,接着对林止然甜甜地笑了一下,林止然捏了捏她的胖脸蛋。
“回家吧。”
小姑娘酝酿了一下,“谢,姐,姐,哥,哥。”她顿住,小小年纪好像在思索什么大事,“祝,祝。”
忘词了。
小姑娘努力回想她娘前几日教她的话,她娘说这是好话,哥嫂听到会很开心。
终于想起来了。
“祝,百、年、好、合,早、生、子。”
林止然被奶声奶气的小姑娘逗笑,她仰头看向穆济怀,穆济怀别开头,目光闪躲。
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谢谢小妹妹,快回家吧。”
林止然起身,忍俊不禁,“生子倒是不用,祈福这么好的日子,我和你什么时候能开始百年好合啊?”
“你要不向白真人祈福问问?”
“我用他?又不和他百年好合呢,这事取决于……”林止然发现穆济怀已经往客栈走了。
“诶我说你这人,到底能不能给个准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