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一》落华雪

2、山雪春阁

　　松谴山上，衰败的树枝呈现出毫无生机的焦黑色，深数寸的积雪覆盖了整座山。
　　“还有多久才到啊？”长木棍一深一浅地戳进雪层，断断续续的两道线延伸了一路。
　　“谁知道呢，早上那道长不是说少至半时辰，多则半天才到。”
　　“真奇了，这修仙之人的山还能随心情任意变换？怪不得修真地界，凡人止步。”
　　“这些灵地与凡处分得可开了，要不是咱俩接活领了道长的仙符，得了灵缘，怕是连山的入口都找不到吧。”
　　一路说着的二人渐至高处，狭窄的雪道一下变得宽敞，两地树木渐青，积雪消融。这一高一矮的少年，惊奇得不禁放慢了步子，直直向前望去，近在咫尺间的景象被白雾笼罩，看不真切，叫人为这儿的神秘而着迷。
　　穿过雾气，眼前赫然出现大面积的建筑群，向上一眼望不到尽头。门槛上方一大牌匾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篆字——北辰阁。
　　两人一路呆愣地入了阁内。进阁的一瞬间，寒冬的凛冽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初春的温暖生机。让人仿佛置身于平行存在于真实世界的空间。
　　“这里面有人吗，”较矮的少年站在外院的平台上四处观望，“不是说在入口处便有人领东西。哥，那道士不会在骗我们吧。”
　　“二位有何贵干？”一道清冷的声音于他的身旁响起，似平地惊雷吓醒了打盹的猫，少年一下扑到他兄长背后躲着，不敢吭声了。
　　又好奇地从后面悄悄探出脑袋，却是没在周围找到一处人影。
　　“抱歉，刚在练功设了结界，故而二位无法看见。”语毕，一位白衣青年于两人面前翩然现身。
　　“没事，这位道长……”少年听着他哥沉稳（强压下惊慌）的语调。
　　“我姓林。”
　　“林道长，我叫容蓝，这是家弟容青，”说着不由分说地将身后的人扯到道长面前。“我们兄弟二人原是这松谴山镇茶馆的帮工，受馆内客人委托，来给林道长送‘年货’。”
　　容青偷偷打量着面前正回话的青年，那人面容俊秀，神色淡而不冷，是在修士中极少见的形象。但对容青来说，最瞩目的还当属青年腰间的佩剑，素色剑柄上刻着极为浅淡的纹路，剑身完全隐于深黑的剑鞘中。
　　容青做梦都想要一把真正的剑，收时养精蓄力，出时锋芒毕露。

　　等到容青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在下山的路上了。容蓝见状促狭了一句：“终于回魂了，我说这修仙人的地当真是惑人心神，才来第一次，浅跨过门槛，某些人就被勾得只剩个人身了。”
　　容青根本没心思管他哥的揶揄，使劲晃着容蓝的手，“哥，林道长是剑修！我见他使的剑素身净柄，放着内敛沉寂，却暗含压制住的锐利，出鞘绝对杀遍天下无敌手，林道长一定是顶厉害的人物！”
　　容蓝哭笑不得地按住越蹦越高的兔崽子，对他无中生有的脑补行为很是心累，“小青怎么知道林道长出剑时的身姿呢？”
　　“直觉。”容青笃定地说，继而脸色一变，情绪突然急转直下。
　　容蓝走了几步，发觉身后的人停住了，拽了拽手，没动。“怎么不走了？”
　　“哥……”容青拖长了音，语调明显比方才低沉许多，“……刚才那么好的机会都被我浪费了，我就在那里傻站着，什么也不问，也没做。”委委屈屈地，还带着点哭腔。
　　“哥，你怎么都不提醒我！”容青气愤地瞪向容蓝，后者的眼里隐隐带着笑意。
　　“你还笑我！”
　　容蓝略带的笑意瞬间扩散，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好了，我帮你问了，”容蓝用力拽了下自家崽子，在他向前踉跄了几步后稳稳接住。容青一站稳，便睁大双眼，巴巴望着他哥，“真的，林道长说了什么呀？”
　　容蓝轻牵住他，慢慢往前走，“当朝天家是与修真界共治天下的，其实准确来说，也不能讲‘共’字，因为纯粹的道不能沾染过多的俗尘事，修真界只会辅佐天家治理天下。”
　　“为什么要讲这个？”容青疑惑地皱了下眉，似乎不能理解兄长的用意。
　　“阿青，你知道为什么朝廷不以仙道为王道，使天下之人皆可修仙？”容蓝没有解答容青的疑问，转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容青听后眼中的光采敛去了几分，他有些懂了。
　　“是因为人的灵根不够。”容蓝接着道：“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很平凡，没什么突出的根骨，在修仙上也没什么特别的慧根。那些仙家的基础式法，一般人拿来修数十载，起到的功效也顶多只是强身健体。”
　　容青低头静静听着。
　　“剑修虽不似其它派系那般频繁依靠灵力，但真正炉火纯青的剑式，没有灵力流动附着，是根本使不出来的，更遑论普通人连稍微深奥的武籍都无法参透一二。”
　　言至此，容蓝偏头去看一直沉默的弟弟，刚才那双还缀满星河的眼转瞬就只剩疏星点点，但容蓝决心要隐没这最后一点亮光。
　　“林道长方才探了你的资质，说你不适合修道。何况你小时候身体不好，根骨有损。若强行修，就是逆天改命，会承受极大痛苦的。”
　　容青眼眸微颤，下意识轻抓了下他哥的手心，容蓝反手回握，用他的手裹住了弟弟纤细的小手。
　　蔫哒哒的容青埋头盯着脚下不断变换的路，任由哥哥拉着他往前走。他这会儿才有功夫发现这路终究是和来时不同了。
　　修仙人和普通人确是有很大差异的，容青失落地想。有资质的人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许多事，但普通人则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还不一定能做到。
　　就拿这松谴山来说，山的路径形态可随林道长的神识而任意变换，而他和兄长只能照道行路，甚至也许连门道的入口都寻不到。
　　机缘巧合，果真是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