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一》落华雪

1、松谴驿站

　　街上，一红袍男子踩着刚积起来的雪匆忙赶路，细微的雪裹挟着寒气轻柔地落在他的肩上。一路的店铺开张的寥寥无几，想来飘雪的清晨也没什么早客光顾。
　　街道尽头的茶馆确实卸了门板的，掌柜的原是想着趁早来拾掇下馆内的贵重物品，没想到今早竟是落了雪，刚一出门冷气就直往骨缝里钻。但没办法，午后馆里是有场戏的，约戏的客人也不少，只能早上来收拾。
　　完事后，掌柜到窗边准备将木支架取下，却远远瞧见一个红色身影在快速向前移动。他眯眼仔细观察一番，心下了然。今天驿站又有新事务？官道不是前几天才封了吗。
　　“孔大人，今儿晨这么寒，不进馆内喝茶暖和下？”
　　孔汝一眼望见扒在窗口喊话的掌柜，笑了下没回话。带走近了脚步也丝毫没慢下来，“不必了，主管大人还在里屋等着孔某品茶呢，多谢掌柜的好意，茶馆的戏孔某今日必来捧场。”
　　掌柜看孔汝走远，眼珠一转，没有官家的消息？“吱呀”一声关上了窗。

　　孔汝快速闪进围院，转身轻轻关上木门。似是再也忍不住了，他面朝门，打了个喷嚏，继而跺了跺脚，“好冷啊。”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因着距离，在这寂冷的清晨显得格外幽远。
　　孔汝一路行至里屋，一进屋便赖在炭盆旁，不动了。等他抖完身上的细雪，活动完僵劲的四肢，才满足似地感叹：“终于暖和了。”
　　“瞧你那点出息。”一道轻蔑的声音响起。孔汝不看便知声音的主人是谁，客气回道：“的确不比张大人端坐在明堂上那般儒雅。”
　　坐在会桌正中的张棣大人——松谴驿站的主管，正左手捧杯，右手执细指壶地专注烹茶，闻言冷淡地瞥了孔汝一眼，“早前便知这时段有雪，出门办事，斗笠不戴伞也不打，一个时辰内没被冻死都算你捡运了。”
　　孔汝看着面前这位顷刻便能入画的主管大人，为他的“狠话”而倍感心寒。
　　正要开口，便被张棣打断。
　　“林老板，你的茶。”
　　孔汝这才发现屋内还有一个人。只见张棣身边，会桌左道坐着一位着青衫的男子，极年轻，眉眼带笑。这便是主管大人口中的“林老板”，林景生。全国上下颇富盛名的皇商，掌握着奢侈物资运转的命脉。
　　“孔某一时疏忽，竟忘贵客还在，林老板，见谅。”才怪，他其实根本不知道林景生要来。想来那件事跟他也脱不了关系了。
　　林景生回以揖礼，“孔大人言重了，景生只是途经松谴，又恰遇小雪，时候过早，才借张大人这儿避雪，”他停了下，又浅笑着接上，“孔大人，何不落座详谈？”
　　孔汝恭敬不如从命，坐在林景生对面。
　　经刚才一番对话后，孔汝才最终确定今日的事主就是这位林老板。不过，面对来客，他总有一种陌生的怪异感。
　　好似哪里有点不太对。孔大人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