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颗许愿树》青日鸳鸯

3、奇怪的人

　　陆序的妈妈将两人招呼进康复室，后推着陆序一并进去。
　　乔俏站在房门附近，放眼望去，康复室有大概六十平，间隔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康复器材。
　　房门对面是一排窗户。向远处看，能隐约看到附近的居民楼。左边靠窗处有一个小隔间，应该是休息使用的。
　　陆序在窗边坐着，背对着乔俏。

　　陆妈妈绕着房间巡视了一番，面带微笑地说：“我们只需要一个人，既然学校选了你们，那我面试来决定吧。”
　　她推开隔间的房门，指了指乔俏，“这位学生，你先来吧。”
　　乔俏刚想迈步跟上去，没想到陆序突然插话了。
　　“既然是来照顾我的，那应该由我来面试吧。”

　　陆序稍显笨拙地挪动轮椅，转了身来，眼睛却是看着乔俏。
　　陆序妈妈低头，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了，拍了拍陆序的肩膀，“那就交给你啦。”然后就离开了康复室。
　　陆序点点头，对着乔俏的方向说：“乔俏，你最后再来。”
　　乔俏只能顺应地点点头。

　　身旁的学妹跟着陆序进了隔间。百无聊赖的乔俏只能站在原地等待着。
　　房门关上后，里面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到，康复室安静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在各种考试面前都不胆怯的她，突然有些紧张。
　　咔的一声，门打开了。学妹从里面走出，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
　　她走向乔俏，表情严肃地说：“学姐，我被淘汰了。”

　　这么快就被淘汰了？不应该等都面试完再选人吗？
　　乔俏有些疑惑。
　　学妹看了看四周，然后附在乔俏耳旁小声说道：“他很怪哦。”
　　怪？
　　“他的问题很怪——”
　　话还没说完，陆序的声音就从门缝里传出，“进来吧。”
　　到自己了。
　　乔俏只好赶紧进去，没有机会听完对方的话。

　　乔俏推开房门，心情有点忐忑。
　　他的问题有多怪呢？
　　如果问了，自己又该怎么回答呢？

　　进去后，乔俏发现隔间的面积并不大，只有一张1.2米的小床，床靠墙摆放，床尾和床边仅能容纳一个轮椅的宽度。
　　空间逼仄，空气的密度似乎被压缩成了好几倍。

　　陆序在床尾处的窗户前坐着，背对着乔俏，整个人都沐浴在一层金光之下，。
　　乔俏不敢出声打扰，耐心等着。

　　她看看天花板上的白色吸顶灯，瞅瞅地板上的纹路，瞧瞧窗外的风景。
　　可对方好像僵住了一样。
　　1、2、3、……60、61秒。
　　对方迟迟不说话。

　　乔俏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陆序。
　　刚要开口，陆序却轻笑出声，随后挪动轮椅，转过身来。
　　陆序的五官逐渐明晰，乔俏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到陆序的脸。

　　陆序转身的时候，清晰的下颌角显现，侧面线条干净，棕栗色的发映着漆黑的眼眸，眼含笑意。
　　下半张脸冷峻，但是笑起来却像春日的暖阳。

　　矛盾的结合体。

　　“看够了吗？”陆序突然发声，眼含戏谑。
　　乔俏下意识挪开了自己的视线，没有回答。不知道是在说自己东张西望，还是在说自己盯着他看。

　　“那我就开始提问了。”陆序好像终于想起来面试的事情了。
　　乔俏盯着地板，等着接下来的问题。
　　“胡萝卜和香蕉，你选一个？”
　　哎？
　　乔俏抬头，发现陆序在盯着自己，提问的语气稀松平常，似乎不觉得奇怪。

　　胡萝卜是蔬菜，香蕉是水果，怎么可以放在一起比较呢？
　　不对！这个不是关键。
　　关键是要选哪个才会被选上？
　　刚刚要是听完学妹的话就好了。

　　“我选……胡萝卜。”乔俏看着陆序，很慎重地作出了选择。
　　陆序点点头，摸了摸鼻子，“很好，你通过面试了。”
　　这么简单？这么顺利？
　　不过她拿下这个任务就代表这一年的生活费有着落了。
　　乔俏看向对方，“谢谢学长。”
　　陆序摆摆手，“没事。接下来就拜托你照顾我了。”

　　不过对于具体的照顾事宜，乔俏还是一无所知。
　　“请问，我都需要做些什么呢？”乔俏询问道。
　　陆序思考了片刻，说了一句“你听我的话就行。”

　　离开医院之前，陆序的妈妈简单交代了一下，以后每周二、四晚上六点到医院就可以了。薪酬是每两周结一次。

　　搞定了心头大事，乔俏回家的路上都轻松了许多，巷子口的混混们看起来也顺眼了许多。

　　乔俏到家的时候，婶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旁边坐着乔敏敏，她的女儿，乔俏的堂妹。
　　乔敏敏刚上高一，平时住校，因为读的是家附近的公立高中，时不时就会回家吃饭。
　　乔俏率先打了招呼：“我回来了。”
　　婶婶瞥了眼乔俏，说了句“饭在厨房里”，就继续看起了电视，将洗好的水果喂给旁边的女儿。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不会学习跟不上，留下来补习了吧。”女孩的话语声夹杂着电视声传来。
　　乔俏转身刚想去厨房，脚步顿住，没有反驳的意思。
　　“哟，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特招生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哦。”
　　身后的人还在嘲讽，婶婶却没有任何制止的意思。
　　乔俏一个转身，走向乔敏敏。
　　对面的人捏了捏抱枕，“你想干嘛，我跟你说——”
　　“好啦好啦，都是开玩笑的。”婶婶放下手中的瓜子，看向乔俏。
　　乔俏停在婶婶旁边，说道：“我找到了个兼职，今年不用给我生活费了。”
　　婶婶这时才来了兴趣，看着乔俏，“是吗？具体是做什么呢？”
　　乔俏不想告诉对方自己要在医院照顾人，说是课后当家教，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过多久，乔俏正在房间里学习的时候，房门被人打开。
　　她回头看了看。来人是乔敏敏，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乔俏放下手中的书，“怎么了？”
　　乔敏敏直奔衣柜，完全不看乔俏，就开始翻找起来。
　　乔俏走向她，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对方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我明天要去玩，看看你这有没有好看的衣服。”
　　“我警告你，不要告诉我妈。”

　　乔俏记起来了，一年多年前，她也是以同样的理由从这里拿走了一件卫衣，从此再也没有还回来。
　　对方停止了翻找的动作，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裙子。
　　那是林浅送她的18岁生日礼物。
　　乔俏伸手去拿，“这件不可以。”
　　“为啥不可以啊？挺好看的啊。”乔敏敏一副听不懂的模样，拿着裙子就要往外走。
　　对于乔敏敏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冷嘲热讽，乔俏虽然不好受，但也可以理解。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的堂姐，什么东西都要买两人份，何况叔叔还时不时将乔俏和她作对比，说乔俏成绩好，要乔敏敏好好学着点，心理总会有被抢了东西、被人打压了一头的感觉。
　　所以乔俏不和她计较。

　　但是如今看来，放任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觉得自己好欺负。
　　乔俏坐在床上，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乔敏敏，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没有我，自己可以过得更好？”
　　对方果然立马回头，“你还知道啊。”
　　乔俏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我爸妈银行卡里有钱吗？”
　　对方的眼神有些疑惑，“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这些年在你家吃的、用的、喝的、还有学费，都是用的我爸妈的钱。”
　　“我没有侵占你任何资源，之前放任你，是因为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对方听了这话，显然不信，“怎么可能？你在骗我。你是不是为了这条裙子说谎？”
　　坐在床上的乔俏轻笑出声，“骗你？不信的话问你爸妈去。”
　　乔敏敏作势要出去。
　　“把裙子给我留下。”乔俏要求道。

　　乔威确实暂时替乔俏保管了父母留下来的钱。
　　但是乔俏高一那年叔叔生意失败，全赔了。
　　她是在一天放学回家时，在门外无意听到的。
　　她不怪他们，是他们让自己在失去双亲后又有了“家”。
　　所以什么也没说。

　　……
　　临市第一医院。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陆序妈妈推着陆序，向电梯间走去。
　　陆序什么也没说，回想着刚刚乔俏东张西望的可爱模样。

　　陆序被推上一辆保姆车后，车子向着西边行驶，经过临市私立高中，不一会儿驶进一个居民区。
　　小区大门的石碑上写着：东湖别墅。

　　车子在别墅最深处的一栋楼前停下。
　　陆妈妈推着陆序进入前院，满意地说道：“当初就是喜欢这银杏树，才买下的这里，让你回来养伤。”
　　这棵银杏树位于后花园，但因为枝叶繁茂，在正门也能隐隐约约看到。

　　陆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为了方便，陆序住在一楼，靠近后花园的位置，通过窗户能很好地看到那棵银杏树。
　　坐在窗边，陆序想起了第一次看到乔俏的时候。

　　那时，还是暑假。住进这个屋子的第二天下午，他就听到花园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当时他正在房间里吃力地进行简单的康复训练。不堪其扰的他打开电动窗帘，看到了外面的女孩。

　　女孩躺着花园椅上，头上枕着书包，看着天空。
　　陆序看得到她的白皙侧脸。
　　阳光照在脸上，她却一点也不躲闪，反而闭上眼睛迎上去，一副享受的表情。
　　看着女孩，他烦躁的内心莫名地平静下来。
　　突然不想打扰她。

　　从那以后，女孩偶尔也会过来，也是躺在花园椅上，有时不说话，有时自言自语。
　　陆序就在窗户后面偷偷看着她。
　　他不担心被发现。
　　因为窗户是防窥的，她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