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颗许愿树》青日鸳鸯

2、初见

　　乔俏贴近门口，能听到有人在对话。
　　“乔威，我们的女儿刚上高中，要花钱的地方很多，乔俏现在都十八了，我们让她白吃白喝这么多年，现在让她自己去挣钱很合理吧！”一个中年女声说道。
　　“老婆，你冷静下。现在乔俏高三，正是关键的时候，让她自己去挣钱，影响成绩怎么办呢？”
　　“你就是个窝囊废！当初要不是你主动提出要乔俏和我们一起生活……”

　　乔俏没再听下去了。
　　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打开屋门。
　　屋里的两人显然没想到乔俏会这么早回来，屋内一片狼藉，地板上散布花瓶的碎片。
　　“乔俏，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乔威从沙发上站起，没有看乔俏的脸。
　　“叔叔，我回来了，今天开学放学早。”乔俏说着拿起门口的扫把。

　　乔威走过来，拿走乔俏手中的扫把，说道：“不小心碰碎了花瓶，我们来扫就行，你回房间吧。”
　　乔俏没有再坚持。“那我先回房间了。”

　　躺在床上的乔俏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明天要问问老师……还有没有助学项目了。

　　昨晚乔俏睡得并不好。
　　第二天起床时，家里空无一人。走到客厅的时候，乔俏发现餐桌上放着一沓钱。
　　仔细一看，大多是5元、10元、20元的面值。摞起来有一个硬币的厚度。
　　旁边还有张纸条，乔俏拿了起来。
　　【桌上是这学期的书费和生活费，不够再跟叔叔说。】
　　乔俏捏着纸条，想到昨天在门外意外听到的争吵。
　　爸妈去世后，乔俏就住在了叔叔乔威家。一直以来，乔俏能看出，叔叔一直试图一碗水端平，不偏心。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两人因为自己吵架。
　　而且……
　　自己确实也18了。
　　乔俏将钱放回桌面，出了门。

　　开学第二天，老师主要介绍了本学期的主要学习内容，并列出了一些书籍，让同学们去书店购买。
　　上午的课程结束，乔俏坐在座位上盘算着要买的书籍……的价格。
　　36元、72元、58元、28元……
　　林林总总，加起来要大几百块。乔俏摸了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裤兜。
　　“在干嘛呢？”本来还在看书的林浅突然凑过来，看着本子上的数字。
　　乔俏快速合上本子，“没干嘛呢。”然后将本子放回抽屉。
　　林浅突然靠近，精致的五官在面前放大，语气高深地说道：“你在瞒我。”
　　乔俏转过身，没再看林浅，“你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隐瞒的。”
　　林浅不依不饶，“你别想骗我。我都看到了……”
　　乔俏“耐心”地等着后半句话。
　　“你在偷偷学数学！”后半句话语速急促，语气满是揭露了秘密的骄傲。
　　“扑哧——”乔俏不由地笑了出来。
　　“都说学霸会偷偷学习，还瞒着别人，我有什么好瞒的哦。”林浅故作生气。
　　心中的郁闷被莫名扫空。
　　“是是是，以后不瞒着你了。”乔俏配合地说道。

　　玩归玩，闹归闹。正事还是需要解决的。
　　“咚咚咚”，乔俏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大门，里面只有班主任李老师一个人。
　　林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听见敲门声便抬起头来，看见是乔俏，脸上有了表情。
　　“进来吧。”
　　放下手中的资料，林老师抬头看着乔俏，说道：“找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乔俏直接开门见山，“李老师好，我想问这学期有没有助学项目？”
　　听见这句话，李老师一脸了然的表情。
　　高一的时候，乔俏就参加过助学项目，当时李老师也是她的班主任。
　　助学项目是临市私立高中为帮助家境稍差的同学设立的，多是一些校内项目，比如整理图书馆、辅助绿化等。完成任务后的酬劳会以“助学金”的名义发给学生。
　　高一的时候，乔俏就做过图书馆的书籍归还整理服务。
　　“你等等啊，我找找。”李老师边说边翻找桌上的资料，“我记得这学期的助学项目不多……”
　　李老师看着找出来的资料，一会后，摇摇头，“都被低年级的学生申请完了。”
　　低年级的学生有优先申请的权利，乔俏知道这一点，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申请完。
　　“谢谢老师，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乔俏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乔俏被突然叫住。
　　“等等，我想起来……”
　　乔俏转身，看见李老师又在翻找着什么，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便回到办公桌旁。
　　乔俏不由得出声询问：“怎么了，老师？”
　　“虽然校内项目没有了，但是今天突然来了个校外项目，差点忘记了。”
　　校外项目？之前从未听说过。
　　“我看看你是不是符合资格。”李老师戴上桌上的眼镜，认真查看，“这点没问题，这点也符合……”而后是一声“咦？”
　　“其他都符合，但是年龄不行啊，”李老师摇摇头，“要满18岁的。”然后他拿起茶杯，小口地喝着。
　　“老师，我已经过了18岁了！”乔俏赶紧出声。
　　父母出事那年，乔俏休学了一年。
　　“是吗？”李老师放下茶杯，拍板道：“那你去这个项目吧。”然后将纸递给乔俏。
　　乔俏接过，快速浏览了一下上面的具体内容。
　　上面的具体内容却一点也不“具体”。
　　只写了地点：临市第一医院康复三室；开始时间：9月15号晚上6点；还有具体的薪酬——薪酬颇丰。

　　等等！
　　9月15号不就是今天吗？

　　“老师，你还知道别的信息吗？”
　　李老师摇摇头，“不知道，”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这是校董亲自下发的，不会有问题的。”
　　乔俏在心理盘算了下，薪酬很高，可以支撑自己一年的生活费了。
　　“老师，我要申请这个校外项目。”
　　“没问题，你先填一下这个。”李老师递给乔俏一张申请表。

　　对于这张申请表，乔俏并不陌生。
　　还记得第一次填这张表格时，乔俏身上并没有大头照，照片那个框是空的，当时还担心会不会填写不合格。
　　但是李老师解释道，助学项目的申请表不用、也不许张贴本人的头像，这是为了最大限度的公平。
　　乔俏将申请表填好后就交给了老师，道谢后就离开了。

　　下午的课程结束，乔俏骑上单车前往医院。临市第一医院在学校的右边，和回家是相反的方向。
　　上一次来这个医院还是乔俏父母车祸去世的那天。如今故地重游，乔俏的心情有些复杂。
　　顺着医院人员的指引，她顺利地找到了康复三室。
　　康复三室门前，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学生坐在椅子上，身上明显穿着临市私立中学的校服，正在东张西望。看见乔俏，她先是愣了愣，后招了招手。
　　乔俏觉得她好像知道自己，并示意自己过去坐。
　　还不知道“雇主”是谁，她打算过去问问。

　　刚一坐下，身旁的女孩先开口了，语气尽是试探，“你、你是乔俏学姐吧？”
　　对方明显认识乔俏，乔俏回答道：“是我，你怎么知道呢？”
　　“我初中和你一个学校的，你是高我两届的学姐。我现在在高一三班，是今年的特招生。”
　　乔俏突然想起来开学那天的特招生致致辞，声音和面前的人无异。
　　“你是学校让你来面试的吧？我也是。”对面的人说道。
　　面试？看来她也申请了这个校外项目。
　　还以为自己是唯一符合的呢。
　　乔俏有些疑惑，问道：“你有18岁了？”。
　　“嗯，我读书比较晚。”女孩不好意思地说道。

　　两人正交谈着，电梯间“叮”地一声，一个挽着头发，身穿旗袍的中年女性推着轮椅走出，轮椅上坐着一个少年，表情似乎有些不耐烦，嘴里在说着什么。
　　“妈，我有张叔就够了。你能不能不要……”随后他抬起头来。
　　乔俏看清楚他的脸，有些出神。
　　坐在轮椅的少年看到乔俏她们，神情显然有些错愕，没再说下去。

　　穿着旗袍的这位中年女性向康复三室的方向打量了几眼，然后停在乔俏面前，语气很是温和地说：“你们好呀，是学校让你们来的吧？我是校董，姓顾，叫我顾老师就好。”
　　她随后低头看看少年，继续说道：“这位呢，是我的儿子，陆序。如你们所见，他的腿部在运动的时候受伤了，现在在进行康复，需要人陪伴。”
　　被点到名的陆序撇开脸，嘴角紧绷着。

　　乔俏认识陆序。
　　不对，不能说是认识，应该是知道。
　　乔俏刚上高一的第一天，班主任在课间播放了优秀学姐学长采访视频。当时还认识不久的同桌，林浅，就热情地摇了摇趴在桌子上的乔俏，说着“帅哥，快看！”
　　乔俏无奈，只好抬起头看一眼。
　　当时视频正播放到陆序的采访片段。陆序身上穿着球衣，腋下夹着篮球，还在微微喘气，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被高高地撩起，隐约可见美人尖。
　　主持人见他有些口干舌燥，递过去一瓶水，陆序当场拧开，也不避讳，就在镜头前喝了起来。身后的夕阳渐渐下山，背景是好看的红晕。镜头前清晰倒映出他的侧脸剪影。
　　乔俏到现在还记得，
　　那随着喝水的动作而不断上下的……
　　喉结。
　　好看得像一幅画。
　　尽管打球中途被打扰，陆序也没有一点生气，反而很有礼貌地说道：“学弟学妹们，我在A大等你哦。”然后他对着镜头笑了笑。
　　眼里似乎有星星。
　　就那么一瞥，乔俏对他印象深刻。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
　　更没想到，当初意气风发的他如今坐了轮椅，样子有些颓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