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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暖阳(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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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订的时间是下午五点,落棋跟家里扯了个理由,说是同学请客,要晚点回来,并谢绝了徐娴雅想让司机接送的想法。
落棋推开门,包厢里开了空调,有三张沙发,围着矮桌的左右沙发上各坐了两个,坐右边沙发上染了个黄毛的就是杨帆。
“落少来了,快坐快坐。”
落棋自觉坐到了一个人都没有的那张沙发上,啧,左青龙白虎,右朱雀玄武。
中间的矮桌上已经摆了一堆酒,什么颜色的都有,样式也五花八门。
落棋无所谓,反正也不会进他肚子里。
刚关上的门又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等了几秒,来人推门而入。
“阮袖来咯。”系统报道。
阮袖穿着统一的服务员服装,收腰的设计,偏西装,头发仔细打理过,整个人挺拔修长又有精神,透露的气质和平日里在学校的少年气完全不同。
他手里拿着托盘,嘴角含着礼貌性的微笑,那抹笑在进来看到落棋的第一眼就僵在了那里。
落棋没和他打招呼,严格来说他听见开门声根本没抬眼,他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杯子里的酒液蓝汪汪的,闻着还有点清甜,晃了晃,在压着杯壁的白皙指腹上晃出绮丽的色彩。
阮袖下意识蹙了眉,眼睛在桌面上一扫,他经过培训,大部分酒还是能认出来的,而落棋手里拿着的那杯是最近新出的火爆单品,叫瑰梦,颜色漂亮,酒味被里面添的一些东西压了下去,入口凉甜,带着微末酒的辣,但后劲儿很足。
不适合没喝过酒的未成年喝,尤其是,身体不连带胃也不好的未成年。
而且他一个未成年跑来喝酒干嘛,阮袖看了其他四人一眼,穿着打扮倒不是非常非主流,染了头发,喝酒动作很娴熟。
他下定论,落棋是被带坏的,估计是好奇心作祟跟着这些人跑来了。
阮袖咳了一声,落棋还是没抬眼。
阮袖放下托盘,把酒往外拿,他现在是和落棋面对面的姿势,把少年偏着头看酒的侧脸尽收眼底。
不能给落棋喝那些酒,四百米跑道跑半圈说不定都开始喘的人还喝酒,喝鬼呢。
“落少,看半天了,喝一口呗,小酌怡情嘛。”杨帆自以为文雅的用了个成语“你手里那杯是新出的,火爆的很。”
落棋终于懒洋洋的掀起眼皮,和笑容早已经抛到九霄云外的阮袖正正看了个对眼。
落棋挑了下眉,突然就理解了阮袖说的穿正装和校园装的气质完全不一样的说法,这制服蛮帅的。
落棋把手里的酒递到阮袖面前,左手撑着侧颊,眼睛一弯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来一口?”
阮袖直起身,杏眼带着几分无奈“落少,未成年禁止饮酒,尤其是你手中那种高度数烧胃的酒。”
落棋没接话,晃了晃杯子,阮袖也不走,站在那定定的看他,开口“落少,如果你想喝酒的话,我可以请调酒师给你调专门的酒。”个屁,他一滴酒都不会让调酒师加。
杨帆不乐意了,杯子往桌上一拄,碰出一声脆响“滚滚滚,关你屁事。一个服务员嘴那么多,小心你今晚就没了这份工作。”
两人都没理他,落棋漫不经心道“我不能喝,那你喝呗,算我请你的。”
酒吧有规定,服务员不能接受客人的酒水。阮袖垂下眼睫,伸手去接那杯酒。
落棋手却往后一撤“算了,看你不情不愿的,我也没有逼人喝酒的爱好,搞得我十恶不赦一样。”
阮袖眸子清凌凌的,眉心一蹙,嘴唇微张,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杯酒泼在了他身上,顺着衣物蜿蜒而下。
“谁给你的脸?在那里叫半天,落少亲自给你喝你还不乐意了?”
两人一进一退之间,杨帆自以为自己已经看懂了两人的潜台词。
落少恶劣脾气又犯了,看这个多嘴多舌的服务员不爽,想刁难他,但又要维持自己的清高风范,服务员不愿意喝他假意同意,实则是让他动手。
他自认为作为‘落棋’肚子里的蛔虫,指哪打哪的最好枪手,现在是轮到他出手博欢心的时候了。
夏天的装扮本就薄,上半身还好,里面还有件衬衫,酒顺着外套滑落,浸湿了裤子,黏糊糊的贴在大腿上。
杨帆这一出手让落棋都惊了一下,转头看他,而杨帆感觉到他的视线,心踏踏实实的稳在了那里,猜对了。
阮袖抿了抿嘴唇,还是把刚才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这里点的酒都不适合你喝,在这里玩可以,实在要喝饮料什么的告诉我,我让人给你调。”
“你……”杨帆拔高声音,正要接着骂,被一个冷淡的嗓音制止“够了。”
落棋站起身来,手里还拿着那杯漂亮的瑰梦,他朝杨帆走去。
然后,手腕一侧,蓝色倾泻而出。
杨帆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和脸侧一阵冰凉,鼻腔里嗅到一股烈酒和果香交杂的味道。
“既然你这么想喝这杯新品,”落棋把玻璃杯放到桌上,底部磕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包厢里唤回了几人的神智“那就给你好了。”他语气轻淡,像真的送出了什么不值钱的小礼物。
另外几人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开不开口好像都不合时宜,干脆闭了嘴,悄悄窥探事件的发展。
落棋抓住阮袖的手腕往外走,拉开包厢门走出去的一刻,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勾起礼貌性的微笑“抱歉,扫了大家的兴,作为赔罪,你们尽情吃喝玩乐,钱记在我账上。”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长睫一扬,再度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来“对了,这位是我朋友,麻烦你们以后来这家酒吧的时候照看一点,多谢。”
谁敢接他的谢啊,连笑起来都像是长着尖尖角和尖尖牙的恶魔咧开嘴。
来的快去的也快,包厢门合上,未发出一丝声响。
半晌,有人颤颤巍巍递出几张纸“杨,杨哥,擦,擦擦吧。”
杨帆拳头越握越紧,一把将空杯扫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草/他妈的,他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他……”
“消消气,消消气……”
这一切都被隔音墙悄无声息的吞了进去,一丝一毫都没传入两人耳中。
落棋握着的手腕动了动,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看着对方。
僵持几秒,阮袖选择了先开口,他语气平和“怎么跑这来玩了。”
阮袖是个相处起来让人极为放松的人,他跟人说话都会小心的避开痛处和敏/感词,比如跟落棋说话,除了刚认识那段时间,在此之后他很少提及身体不好,生病之类的字眼,关心也是默不作声更多付诸于行动。
就像现在,他或许猜到了落棋来这的原因,无非是追求刺激心怀好奇,不顾自己的身体大胆尝试,但他并没有直接出言告诫激发反骨,而是淡淡的寒暄。
“他们约的。” 落棋如实相告。
“那些酒你不可以喝,”阮袖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清透的瞳孔中看见自己难得面无表情的脸,他暗中吐出一口浊气,柔和了面容“那些酒太烈了,很多成年人喝了都会胃疼,不适合你们喝。”
他在撒谎,里面大多数酒都是果酒,除了瑰梦外只有几杯堪堪称得上微烈,但他赌落棋不知道。
“我其实没打算喝来着,我只是看那杯酒颜色好看,拿起来看看而已,在你来之前我也没喝酒。”
阮袖和落棋离得挺近,落棋呼吸喷洒间他的确没闻见酒味,他的心稍稍放下来,随即又想起了什么。
“你……”
落棋打断他“边走边聊吧,你这衣服裤子再不换酒可就风干了。”
“好。”
这家酒吧有专门的更衣室,供给意外情况突发使用。
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暖色系的灯光足以照亮路和身侧人的一切,却又不会过于刺目。
阮袖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问“你用酒……”他犹豫了一下,“泼……了你朋友,没问题吗?”这个泼字用的实在不恰当,那根本不是情绪激动下的泼酒,而是满怀羞辱意味的,慢条斯理的,甚至带着几分散漫轻蔑的,淋酒。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落棋,学校里的落棋,学校周围的落棋,他一直以来见到的落棋,都是清冷却又带着人情味的,是偶尔毒舌腹黑但一直温和有礼的。
而刚才的落棋,让他好像见到了那些天培训经理告诉他们的,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高等阶层子弟。
“他们是不懂尊重的,他们眼里只有一杆尺,高位迎合,低位践踏。”
阮袖的眼睛全神贯注的看着人时,时常会给人他在全心全意专心倾听的感受。但阮袖听了也就过了,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对所谓的阶层根本没有概念,也无法想象所谓的践踏。
但被当众下了面子后忍气吞声甚至于还要笑脸相迎的几人恍惚让他看见了那番话的影子。
“那不是我朋友。”落棋在他面前微微撕破了温良恭谦的表皮,让人窥见几分利光“只有你才是我朋友。”所以怎么对待他们都无所谓,他们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不是吗。
既然处于低位偏偏触了高层的逆鳞,小小惩罚一下也是理所应当。
‘落棋’以前更为肆无忌惮,落棋只是模仿了几分表象而已。
会吓到温软胆怯的兔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