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个人曾有约》时乐岁

2、第 2 章

　　初春的天气总总是多变的，昨日隐隐寒风，下了一夜的雨，今日就放了晴，春光正好
　　度程谦轻叹了一口气，拳头忍不住攥紧，指甲陷进皮肉，留下了几道白痕，很快，他放下手中的书文，终是服了输，抬步从院子走到了里间，看来自己的小学生并不记得昨日的承诺
　　许堂谢这会儿睡得正香，被子堪堪搭了一半，脸睡得酡红，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在床榻上，有几绺顺着床榻蔓延出来
　　昨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害羞劲儿，心里像是擂了个小鼓，咚咚咚地狂响到半夜才平静下来，这会儿根本不记得自己昨天认了个便宜先生
　　被人薅起来的时候还是懵的，手脚睡得无力，抱着枕头往床上栽，嘴里还嘟囔“期姐姐好姐姐，我不要跟你练剑了，我又打不过你，我就睡一会儿……”
　　直到自己迷迷糊糊的被人捞在怀里穿衣服的时候才有些清醒，等到自己的脚被人握在手里，他才骤然惊起！完了，先生！先……先生？
　　此时他看见自己那个本应该高坐讲案传道解惑的先生单膝跪在自己榻前神情专注地……拿着自己的鞋？
　　许堂谢：“……”
　　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在做梦呢 ，怎么会有先生教书习字还带给自己的学生穿鞋呢！骗人！假……真……真的……
　　许堂谢一个翻身，瞬间清醒过来，比被许期年拎着脖子丢到雪堆里还要清醒“先……先生！我来！我起了！”
　　也不管先生是什么动作，光速抽走了自己的鞋，蹭蹭两下，与他娘亲提鞭来打他那回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后对着先生讨好地笑笑，眼都笑的闭上了，企图无视一个七尺高的大男人
　　许堂谢：只要我眼笑的弯，看不见了，我就不记得
　　度程谦有些好笑，被人放了一早上鸽子的心还就是被抚平了些
　　经过早上那么一闹，许堂谢一整个晨间都秉承着这个信念，只要看见先生的脸朝向自己，就笑得像是个傻子，浑身上下写着
　　“先生好，先生晨安，先生饭否，先生别瞅我！”
　　就这么笑着，连先生布置给他的誊抄的课业也就在第三十一次对上先生的脸，在自己摆出一张笑脸前“啪”的拍到了先生的案几上
　　许堂谢偷偷呼出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将笑的抽动的嘴角压下去
　　度程谦偷偷压制住第三十一次想抬手揉那人脸的冲动
　　两人皆是偷偷摸摸，只是一个心虚的不行，一个则是满心想蹂捏的邪念
　　度程谦看着手上那张龙飞凤舞，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的墨迹，夸赞的话都生生憋回去，自己师尊的字真的是别具一格……与众不同，连字都丑的天下第一！
　　重来几世都是这个狗爬的样子……
　　度程谦在心里纠结了半晌面上却不显，仍是温润如水
　　“堂谢这字真是世间少有，先生奖励你再誊十遍《反经》”
　　许堂谢：“……”先生看不起我的字就直说！说什么奖励！
　　许堂谢愤愤地趴在新换的纸上，笔尖一下一下暗自戳着，好好的白纸给他戳了几个黑洞洞的印子
　　没戳一会儿就又困了，笔尖抵在纸上，睡熟了，
　　偷摸摸把自己师尊誊抄的纸折折好，塞进衣袖拍拍的度程谦抬头一看，便是自家师尊正面朝下，额头抵在一大滩墨迹上睡的像个小傻子
　　“……”
　　怎么之前不见师尊这般嗜睡，鼻梁都睡的红了还呼呼睡呢，度程谦撑着头，捏了一抹仙识，操控了一只画眉鸟飞过来，站在桌子上啄他的指尖，没一会儿
　　许堂谢就被痒醒了，那只画眉就飞到了他的头上，衔了一撮头发咂摸着安静不动了
　　许堂谢抬头便对上先生似笑非笑的眼光，先生支着头，从怀里拿了个小巧的铜镜对着自己
　　许堂谢疑惑？许堂谢明白！先生要照妖！等到镜子里映出自己沾了墨的大花脸
　　嚯，好大一只墨妖，先生救命！等等，怎么跟自己长的那么像呢？
　　“……”
　　许堂谢 ：懂了，偷懒让先生瞧见了
　　这时头上的那团小画眉在许堂谢头上站的不稳，唧唧叫了两声，爪子也巴拉着许堂谢的头发，晨起用发带匆忙束好的头发没两下就散了，墨黑的头发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瞧见全过程并操控全过程的度程谦十分愉悦，就看着原本正尴尬羞涩挣扎起身的许堂谢突然静止，连眼睛也瞪的圆圆的，求助的看着坐一旁看戏的先生
　　先生装看不见，先生不想看见，先生说没见过师尊这般招人稀罕的样子，想多看会儿还想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最终还是顶不住那双眼睛，抬手招了招那只画眉，将他唤到了手上，又将画眉脚底下的那只大师尊唤到水盆边，亲手给人擦洗干净
　　许堂谢这会儿眼里全是那只能听懂人指示的画眉，眼睛盯着画眉发光，崇拜的看着先生，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被先生按着洗了个脸，自然也不会记得什么规矩不规矩，逾越不逾越
　　光明正大捏了捏师尊脸的度程谦心里暗爽，连早晨师尊不记的他的那些怨气也没了，心里舒服的紧
　　洗干净重回书案的许堂谢盯着那只画眉开口
　　“先生先生，这是画眉吗？这是先生养的吗，我可以摸吗”
　　度程谦“是，闲来无事养的小宠，可以摸”
　　许堂谢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头摸了摸他的脑袋，又自己偷着乐了半天，下一秒那团毛茸茸却叫人拿走了，许堂谢视线盯着那画眉一直转
　　度程谦“习完字了吗，拿来我看看，”
　　许堂谢 “……”先生你等会儿再问我要，我销毁一下证据
　　最后还是被迫地坐在书案前，又写了十遍《反经》
　　被反经摧残的不省人事的小少爷，拿着字，脚步虚浮地去找先生
　　度程谦看着那张看得出来认真但依旧惨不忍睹的字终是没了脾气，他摊了张纸重新研了墨，取出一根毛笔，将趴在案几对面的昏昏欲睡的小师尊唤到身前
　　许堂谢蹭到度程谦身边站好，正好奇先生要他干嘛，就看见先生雪白的衣袍从自己的眼前划过按在案几上，将自己牢牢7圈到怀里，熟悉的紫云木混着檀香的气味萦绕在他的笔尖，将那些困倦轻柔的托起，抛到云尖上，最后化成了狂跳的心脏
　　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他下意识低头看去，是先生的手，那双手修长纤细带着些微凉的冰意，冰得许堂谢一瑟缩，下意识躲闪
　　“别动，先生教你习字”带着笑意的声音凑着耳朵低沉穿过，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
　　许堂谢感觉有些热了，明明是初春的天，怎么这般热
　　只是愣了片刻，手中就被塞了一杆毛笔，先生的手心贴着他的手背，落在纸上，先生的脑袋搁在脖颈上，太近了
　　手被人指引着写字，渐渐地出了一些汗，连笔也握不住了，只能由着比划，
　　心脏快炸掉了，太……近了
　　衣襟摩擦的声音夹着咚咚的心跳声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轰得许堂谢晕乎乎的，眼里一片湿润，含满了泪水，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字，眼角热气也被熏得通红，鼻尖的小痣越发勾人
　　许堂谢下意识觉得失控，想要逃离，却被先生有力的手钳住，牢牢地困在怀里，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像离水的鱼儿又从空中坠落，窒息，无助
　　良久，久到许堂谢双腿都有些颤抖，才感觉到先生的手离开，怀抱也远离，他才感觉到热气的消散但又下意识的眷恋那种窒息的失控，像凝望深渊的人，明知万劫不复，但仍甘之如饴
　　渐渐的，他回了神，身边已经没有先生的身影，迷糊间他似乎听到了先生说让他对着字好好练习，他低下头去看，洁白的纸张上是先生遒劲有力的字，两个并排的名字列在眼前
　　度程谦 堂谢，墨迹未干，闪着细微的光
　　度程谦脚步慌张地走回自己的屋子，路上遇到的小厮给他行礼他也并未回礼，只是故作镇定地回到屋子里，扣上门锁然后重重跌在地上
　　他的面色惨白，额角冷汗直流，那双温润如水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红色的重瞳，但被度程谦死死地扼制住，他用力的握紧拳头，力气大到指尖深深的陷入手掌，鲜血顺着颤抖的指尖落下
　　喉咙里嘶哑的声音在屋子里蔓延开最终随着一声颤抖的“师尊”而静止，血气缓慢的浮在空气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