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天道初始,行规未定之时,诞九州大地,天道运阴阳二气,使常行之,所生二类,乃谓阴阳,阴者摄天地常恶之意,阳者取生灵一线善念,自此,生仙魔两极,混沌其间,纠缠不休,仙历臻元二载,春神堂谢率众与魔战与鹿汜,春神身陨,运己之再生之力,涤除魔使,揉阴阳于新生,诞善恶具一,生其灵智,其名唤人。
      三界首位春神堂谢身陨那载,其徒度程谦飞升仙缘,所继其仙班,掌万物依始,自然枯荣,执生死存殁,所行之常,所唤木神,然,未及几载,木神交重任于句芒,允其己力,仅余花草更迭枯荣之能,堕入尘间千万世
      堂谢死了,他的师尊死了,他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群青色长袍,袍身沾满了魔邪的污血,像一株凋谢的花,直直地落了下去,底下是众多哀嚎的魔使,嘶哑着咆哮自己的尖牙
      “不要,师尊!你骗我……你骗我!不应该是这样的……”
      度程谦声音嘶哑,双眼泛着猩红的血丝,他发了疯地向那抹纤细脆弱的身影飞去,不顾自己被魔使齐腕斩下的左手
      他只是执着地想要抓住他的师尊,但却被一道温暖坚实屏障牢牢护住,周身萦绕着温暖的光点,再移动不了分毫
      是师尊的本命法器,师尊祭出了他自己的灵脉,耗费最后一丝灵力……只为了让自己停在原地,护着自己
      度程谦用完好的右手扣着那道含着师尊灵力的光屏,直到右手十指指甲翻飞,血肉模糊也毫不在意
      他仍是那样扣挖着,他已经没有灵力了,连那颗萦绕着天地初生的至阴之气的魔心也如暮死的花枝,枯萎了
      他的师尊是最了解他的人了,料到他会为了那个承诺竭尽全力的杀敌,直到最后一刻跌入万丈的浮洗池里成为糅合阴阳二气,合并善恶,清扫天道的那个极恶之人……
      ……他算计了他
      “……啊……啊!应该是我的啊!师尊!”眼前的画面已经被水汽模糊,他死死地盯着那抹下落的身影
      盯着堂谢依旧明媚的笑眼,看着他师尊像往常那样伸出手,隔着空气拍了拍他的头,说的话语却残忍,像是把那颗枯萎的魔心磨成粉,又扬了风,任他吹了满天。
      “好徒儿,别来寻我 ,永生永世别来”
      最后,温柔的眉眼落入污秽的浮洗池,看不见半分,随后是受洗池中亘古不变的阴气消散在空中,连带着原本积压的被斩杀魔使的怨气也都像似灰飞,消失在了这天地,他的师尊也是……
      在这混沌的天地,连生灵都是单调的非黑即白,非善即恶,唯一不同的便是他的师尊,现在,他最后的清明也毁在了臻元那年
      春神堂谢,本是天道所降下的紫云木,因生于近天道的兹比山,借天道之气,生了灵智,不同于天道所放的阴阳二气,游离于九州,鹿汜一弈,堂谢以自身为血契,补全了天地之法,合魔族所诞阴暗之气与仙道阳朔之气为一,用天生之善压制了魔族天性之恶的本性,诞生了此世间不为天道掌控的生灵,唤为人,仙魔两众皆死伤众多,定以鹿汜为界,划为两部,息战万年
      度程谦回到仙族,帮着仙族重建仙府,收拾战乱造成的毁坏,运着师尊教给他的能力,让九州的花草按期开放,一切回到了正轨
      仙人们都以为度程谦亲眼看见师尊身陨会堕魔,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度程谦只是安静的要了堂谢的佩剑—肃真,带着剑回到了之前两人住的馗州
      仿佛大战上发狂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又仿佛……堂谢的死并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有人骂他狼心狗肺,说堂谢白白对他好,有人辱他阴魔摄心,早已入魔许久
      众仙议论纷纷,这时倒是没了仙风道骨,天下正道
      度程谦没管,只是一个人带着一把剑,回了家,一个人生活了十年,然后又带着那把剑堕入尘世,执着的等这一个人转世,又执着的等着他历完百世轮回,平静且冷漠
      第一世,堂谢早生多病,爱上了救他性命的郎中,向郎中摊明心意,郎中表面答应却暗自传播他是狐妖,勾人心魄,被人悬吊在车马之上,赤裸上身,被印上□□之名,予以游街之罚,最后含恨咬舌自尽在扔满烂果臭蛋的车马上
      第二世,他是荷池一株白荷,得天上仙人倾酒,修了本身,遇到降妖道人,道人见他无杀业,生性淳朴,恐他受人降诛,将它带在身边,常久以往,两人心生情愫,结为道侣,几年后,道人遇恶蛟,被其吞害,他服了断肠草药,自愿吞入蛟腹,为其殉葬
      第三世……
      第四世……
      第一百世……
      每一世,度程谦都能准确的找到他,从他还是啼哭的幼婴到垂暮的老者,他生活的每一帧,他都在,他都看着
      终于,堂谢轮回百世,受尽生老病死,爱不得,怨憎会,苦别离,天道的惩罚全部完毕,堂谢得以有飞升的仙缘,轮入正常轮回

      江南的雨是突然下的,连连绵绵地淋了一夜,积攒了一夜的雾水,空气也噙满了湿意,长了绿苔的青石板上也蕴了一汪汪水洼,映着初起的薄阳和宁静的弄堂
      “阿姐!堂儿的好阿姐!不要告诉娘亲我昨夜跟逃出去跟期姐姐喝酒了嘛,娘亲听见了一定会打死我的!”
      少年温润的声音像午后荷间蓄满的一滴露水,含着湿乎乎的意味,叫人听了心里一陷
      对面的那位称做阿姐的女子只是轻轻笑了一笑,语气嗔怪又宠溺地怪罪道
      “又跟着你期年姐姐胡闹,她昨日的诗文可是答的先生很欢心,先生赞她当胜凉州城多少富家儿郎,你呢?是不是又在堂上睡到先生喊你呢?嗯?”
      说着凑手在少年高挺的鼻梁上轻刮了一下
      少年那温润的嗓音依旧,讨好的嘴上功夫一点没少
      “那是自然,谁人不晓我凉州城余南许家的两位才女,大小姐许介桑待人平和温慧,生有慧根,精通草药医理又有善心,常常为城中困苦儿老诊治杂症且分文不取,城中百姓皆赞”
      少年边说边扯着对面许介桑的衣袖,撒娇似的微微晃动
      “二小姐许期年天资聪颖,善音律识诗文,通剑法精射奕,活泼开朗,常帮助城里百姓,十分讨人喜爱,而许家就有个小败家子!天天就知道寻花种草不务正业,为了一株好种不惜白银万两,珠宝几车,也就是许家老爹人傻还钱多,还傻和乐!对自己家儿子的爱好不干涉……”
      眼前的小少年插板打混的卖弄自己的可怜劲儿,将城里听到的坊间碎言搬上台,将这般委屈样子演的绘声绘色,就差下一秒泪撒凉州城
      许介桑又笑着拿手刮了刮自家弟弟许堂谢的鼻尖声音里带着些笑骂
      “你这小鬼,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再给我这般卖弄可怜,我就叫娘亲收拾你”
      “嘿嘿,阿姐才不会呢,阿姐对堂儿最好了……啊!昨夜下雨了?我的花!阿姐再见,我去风墨亭看我的花!”
      许堂谢飞快的爬上自己家墙头,一溜烟跑没了,心里惦记着他那宝贝花草
      许介桑在后面喊他“有门也不走!跑慢点啊堂儿”眼里满是温柔
      度程谦就站在院房的飞檐上,沉默地看着许堂谢跟他姐姐撒娇,看着许堂谢笑得飞起的眼尾,最后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跑到外面他养花草的小天地,眼底是说不上来的阴翳和悲伤
      这一世,他应该能平平安安了吧……

      “呼,还好还好,还好我前几天把喜旱的花草都移到篷底了”
      许堂谢爱惜地抚摸着一株早开的鸢尾花,像对待自己的爱人那样,他日常给花草浇水的浇水,翻土的翻土,忙活了半天,鼻尖上冒出一些薄汗
      于是脱了繁琐的外袍,只留下一束身的劲装,然后悠闲的躺在门口紫云木树底下,晃着躺椅,没一会给自己晃困了,嘴里嘟囔着些什么便沉沉睡去
      度程谦放出一缕仙识在那棵开的正盛的紫云木上,凑近了听他说话
      “都怪期姐姐,昨晚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修道仙人打架,没打过人家便找我喝酒解闷,那个仙人也是的,跟女孩子打什么打!不懂的怜香惜玉!…来日…来……看……讹……唔”
      最后的声音小的都听不见了,人也渐渐睡着了
      无故被骂的度程谦“……”
      度程谦轻轻笑了笑,收回了仙识,下一瞬便慢慢走到了许堂谢身边,替他将鼻尖上落的一朵紫云木花摘下来,然后自然地塞进了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了皱
      这紫云木还是没有万万年前他喂过自己的好吃
      仍是春初,天刚转暖,少年的汗水被风一吹冷得蜷起身子,度程谦将自己身上纯白色的大麾盖在那人身上,看着少年鼻尖靠近山根那里的一颗红痣,思量了半天,最后轻轻地将唇贴了上去,蜻蜓点水的一下
      万万年前,他从不用这样踌躇思考,那人总能看出自己内心的想法,然后在他打算隐忍之前主动吻上去
      “为何忍着?小孩子想做什么就做嘛”
      “……我不是小孩子”
      “嗯,知道啦,所以要忍着么?”
      “……不”
      往事随烟而生,随月而落,转眼即逝又刻骨铭心,扰乱的,还是没有忘记的人的一颗心

      日头渐渐落下了,许堂谢才幽幽转醒,他还在迷瞪着,就看到自己千呵万护的那棵紫云木下倚坐了一个长相极美的俊朗公子,鼻梁高挺,眉骨挺阔,是个骨相美人
      那漂亮公子穿着雪白的袍衣,外面则是一件群青色的外袍,跟他的好像!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阅着,似乎是察觉有人的视线,公子转过头来,那双桃花眼里蓄满了深情和天生的笑意,摄人心魄,想人深深腻死在他身上
      真……真漂亮啊,许堂谢看着突然有些脸热,下意识把脸埋进身上的大麾里……等等?大麾?许堂谢闻道一股淡淡的紫云木的香味,混着檀香的味道,好……好闻!
      正打算再闻两口,那个俊美的公子就朝自己走过来了,眨眼间就到了面前,许堂谢看着面前的漂亮公子,意识到自己的半拉脸还在人的大麾里,话都说不利索了
      “美…人咳…公……公子,谢谢你的大麾,你……你是?”
      “小公子好,我姓度,名程谦,是期姑娘给小公子找的先生,今日本该相见,奈何小公子心系爱花先我一步离府,我便擅自寻来,瞧见小公子小憩,又恐风寒午冷,便将大麾盖于你”
      公子温润的嗓音沁人心脾,听着让人十分舒心许堂谢听见漂亮公子轻笑一声,又缓缓开口
      “奈何日落西头不见小公子醒,度某身体微恙,便借小公子外袍一盖,多有冒犯,望小公子海涵”
      好……好温柔……喜……喜欢这个先生!
      许堂谢慌里慌张地蹿下躺椅,将手上的大麾还给人家,脸上一坨绯红
      “问先生好……不知,我们何日开始授课?”
      “小公子想何日?”
      许堂谢背在后面扣着手羞得要钻地
      “明……明日!”
      “好的度先生,先生不要唤我小公子啦,唤我堂谢吧”
      “堂谢”
      “……嗯”
      最后看见美人兴奋的不知如何说话的许堂谢以老套的我阿姐喊我吃饭为由,留下他的漂亮先生飞快地跑了,连自己的外袍也忘了要,也不会看得到这看似谪仙的美人看着他跑远的眼底全是得逞的坏笑
      这一次,度程谦没有再看着,而是从堂谢一出生,就在他身上牵了一段只能是自己的姻缘,点下了鼻梁上的那颗红痣,在他的小少年弱冠之年,在那棵紫云木下,吻了他轮回百代的尘世眷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