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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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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止水自杀了。
卡卡西还没赶到村子里,就听到了路人的非议声。
止水……自杀?怎么可能?!
卡卡西加快了速度,他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他决定先去找宇智波鼬,得到消息鼬已经回到宇智波属地之后卡卡西也向着那里前进,却在入口处就被拦截了下来。
宇智波的领地竟然完全封锁了,听说是内部的决定,所有入口除了宇智波姓氏的人有限通行,外人全部禁止入内。
卡卡西只好去找火影。
三代正在批示文书,见到卡卡西进来,他只抬头看了一眼。
汇报工作的暗部出现在他身旁,暗部犹豫了一下,见三代火影摆摆手,暗部低下头在他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卡卡西看到三代的肩膀几不可察的一震,再抬起头时却已经一脸平静。
“火影大人…”
卡卡西直觉他不应该问,这里面的诡计与阴谋盘根错节,早已不是他可以插手解决的事。可是宇智波鼬是他的好友,止水也是。他没办法放任他的好友们自生自灭,而他冷眼旁观。
他昨天刚刚告诉过鼬,让他与止水小心些,长久以来,他们考虑的都是团藏不断压迫宇智波而导致宇智波抗争的这件事,他以为团藏出手,就是点燃战争的导火索—让宇智波先出手,引发不可抑制的纷争与战斗,进而以作乱的名义将他们一网打尽。原来,消息中所说团藏的目标实际上是止水……?
止水是这一代宇智波年轻一代的中流砥柱,卡卡西前阵子听说三代派出止水进行秘密任务,卡卡西不禁猜测,是什么任务……?他思考了良久,到此时,他的心中算是有了定数,他希望能找到火影求证。
“卡卡西。”三代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苍老无比。“鸣人怎么样?”
“……鸣人很好…大人…止水……”
“你们是好朋友吧……”
“……是”
“他真的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三代叹了口气。
卡卡西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三代打断。
“你回去吧,卡卡西。好好照顾鸣人。”
“火影大人……”
“卡卡西,身为忍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三代仿佛陷入了沉思。
“止水的任务就是保护宇智波,发生这样的事,可能是我逼的太紧了吧…是我的错…但是,卡卡西,你的任务就是保护鸣人。”
卡卡西无言以对。
这个温和的火影一向如此,他含蓄的表达着对卡卡西想要施与援手的拒绝,而卡卡西也听懂了。
三代说的对。
他没有立场来参与这场战争,他只是木叶村的一个普通村民,他隶属于暗部,忍者组织,他做任务,领俸禄与赏金,他就该听命于组织。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和宇智波家族那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外人看来,他这样的人反而才是奇怪的那个。
在木叶村,像他这样觉得这件事不对的人能有多少呢?八年的时间,由上层开始实施的压迫缓慢的渗入到了民众的观念与行为里,他们想要改变,早就已经太晚了。
卡卡西沉默的走出火影塔。
他到家的时候,漩涡鸣人正坐在地上摆积木。
他堆的城堡高高巍巍,骑士护卫兵强马壮,卡卡西跪坐在他的旁边,悲伤的望着他。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逐渐变黑的夜空上燃放起白色的烟花,那是宇智波特有的祭奠仪式的开始。他曾参加过一次,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大片的白色往生花层层叠叠的聚合在天空,又转瞬碎裂,低沉的祭魂鼓宛若重锤,一下一下的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卡卡西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沉坠,压迫着他的呼吸。
这时,漩涡鸣人忽然站起来,跑到了卡卡西面前。
他望着他悲伤的双眼,神色平静又庄重,他用着不属于一个孩子的表情,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头顶。
像他每次做的那样。
卡卡西看着他,无法克制的紧紧回抱住他。
在随即奏响的哀伤的镇魂曲中,他终于痛哭了出来。
之后的许多天,他都没有见过鼬,或者说他找不到鼬。
鼬请了病假,这在他为期九年的暗部生涯中前所未有。
卡卡西去宇智波属地找过他,却都被粗鲁的拒绝了。
木叶的街上已经很少能看到宇智波家族的人。看到了,也都是和村民发生纠纷,轻则争吵,重则大打出手的宇智波姓氏之人。警卫属集体罢工了,上层召集富岳以及其他宇智波核心人物未果,现在的气氛可谓已经剑拔弩张。
这几天,卡卡西都没有出任务。他非常紧张的关注着一切可能成为诱因的小范围纷争,这让他十分疲劳。
那天,卡卡西正在院子里浇花。
他种了满院子各色的鲜花,一阵风吹过,所有的花都漫天飞舞了起来。
卡卡西眯起眼睛。
起雾了。漫天的大雾将花雨弥漫成了灰白色,虚虚实实之间,一阵空灵的铃声从远方传了过来。他抬头向着前方看去,矮小的黑色影子慢慢走到他面前。
“带土……?”卡卡西的水壶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带土正对着他微笑。
“卡卡西,你过的好吗。”带土说。
他还是十三岁的模样,他说完便消失在浓雾里,卡卡西甚至没来得及回答。
接着,止水又出现了。
“卡卡西,谢谢你。”止水的眼睛是黑色的,很奇怪,他没有了写轮眼。他靠近了卡卡西,拍了他肩膀一下。然后也消失了。
接着,宇智波鼬出现了。
卡卡西着急的走上前去,希望能问清楚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可是他只要往前靠近一步,宇智波鼬就后退一步。
他们之间始终隔着浓浓的迷雾,让人看不清楚。
“卡卡西,照顾好我弟弟,拜托你。”他又伸出了手,他的手里是那日递给卡卡西的小袋子。
“我会的,鼬,我一定会!可是……”
他想和鼬说些什么,鼬却沉默的摇摇头,也消失了。
浓雾一瞬间变成血色,黑暗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卡卡西一个人,他拼命奔跑着想要找到出口,却始终无法逃脱。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在黑暗里兜兜转转。
忽然,一只手臂轻轻抓住了他。他仿佛看到了求生的稻草,他紧紧抓住那只手,光线也从那只手伸出来的方向一丝丝不断渗透下来,卡卡西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攀爬,一个挺身,他坐了起来。
是梦吗……?
窗外冰冷的月亮正发着蓝色的寒光,卡卡西摸摸身旁,鸣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的床上,此时正抱着自己的手睡的正香。
他的里衣全部被冷汗打湿了。
他爬起来,走到长廊里。冷风吹的他头痛欲裂。
听说,梦都是有预示性的。
那么这个梦,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一月后——
那天天上下了很大很大的雨。
滂沱大雨中,无数乌鸦在宇智波属地上空盘旋不散。
殷红的鲜血冲刷着古老的宇智波族徽,祠堂的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具尸体,黑发的男人双膝跪在祖先的排位前,举高了自己的佩剑。
锋利的剑刃上满是黏腻的鲜血,男人却浑然不顾的将佩剑在头顶擦过,行了一个大礼,又重重的将头撞在地上。
“宇智波鼬!你干了什么!”宇智波族人冲进祠堂,将鼬团团围住。
男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意。
族徽刺在广袖上,腰带以青墨染色,白色府绸底衬靛蓝天苎麻,这身衣服,鼬清楚的记得他和父母十年前曾因要将族徽刺在哪而争执不下的时刻。
父亲要将族徽醒目的刺在后背,鼬和母亲却觉得太扎眼且有失礼法,想将其刺在广袖上。父亲最后虽然为了自己和母亲妥协了,却因为这件事生了好多天的气。
想起来,大概那时候,父亲就有了叛变的念头了吧……
而那时候母亲刚刚怀孕,佐助还未出生……
一切仿佛都早就注定好了…
冰冷的剑花飞舞在宇智波祠堂里,幽幽烛火燃的猛烈。
那扭动的火焰仿佛一双双眼睛正怒视着这个不孝的后人。
宇智波鼬干净利落的将来人全部一剑封喉,踩着血路,他提着沉重的剑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家门……
“所有暗部,马上集结!”木叶的红色警报在大雨中闪烁着诡异的灯光,卡卡西还未接到命令就看到了从各地飞速赶回的暗部,他的心陡然一紧。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带上面具,跟着这些人来到了火影塔下。
“不知道叫所有的人来是出了什么大事?”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卡卡西的耳朵,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听说宇智波被灭门了……”
“嘘,别瞎说!”
卡卡西狠狠的向着声音的来源找去,却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站的笔直的暗部,哪里有人在说话?
卡卡西希望这是他的幻听。
可惜并不是。
他们收到的命令就只有一句话。
“去宇智波属地。搜寻生还者。”
卡卡西无力的迈出脚去。
死寂的地方弥漫着大雨冲刷不掉的浓重血腥味,他不停在各个角落搜寻着还有生机的人,可是竟然一个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忽然想起那个不明所以的梦。
原来是这样吗?那就是你们的告别吗……
一个小时过去了,所有暗部全部归队复命,整个宇智波家族,二百三十六个人,只有一人生还。
卡卡西看着躺在救护架上的男孩。
宇智波佐助。
半月后——
卡卡西与阿斯玛沉默的坐在酒馆里喝着酒。
长大成人以后,他喝酒的次数就越来越多,酒精可以使他对战争日益麻木的大脑获得片刻的宁静。
阿斯玛很默契的没有说话,他也不想说。
他去医院看过佐助。
男孩只是受了轻伤,修养了大半个月,已经差不多痊愈了。但他心上的那个伤口,却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好。他呆呆地坐在床上,表情悲怆又空洞。他以为他会哭,可是他并没有。卡卡西把水果和鲜花放到了门口,便默默的离开了。
今天木叶也下了很大的雨。卡卡西出神的望着窗外,雨水漫过神社宽厚的灰白色石板,将散落的斑斓秋叶全没过来,远在边郊的酒馆很安静,静到可以让他听见那些叶子溺水的声音,咕咚咕咚,咕噜咕噜,整个世界都在被水淹没。
阿斯玛抽着烟,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敲着烟灰缸的边缘。
“我帮你找到个女朋友,卡卡西。”阿斯玛突然突兀的说起来这件事,卡卡西停下举杯的手看着他,这不禁让阿斯玛又开始紧张。
他知道宇智波的事对卡卡西打击不小。
不止是卡卡西,村里的每一个人,都对那件事闭口不提。
沉重是真的沉重,可那避免不了,甚至有时候他还会有个邪恶的想法,就是感激鼬。要不是他做了那些事成了叛忍,他们可能现在早就无家可归。宇智波的人实力可怕,他只是个普通的上忍,虽然这么想愧对他木叶忍者的名头,但是他自从成了家,就早已不是那个无牵无挂的少年了。他怕,怕战争一旦打响,他会失去她。虽然遇到事情,他一定会挡在她前面,不让她受一点伤害,可是这样的战争,他不希望发生。
日子还要过。
再难过的事也要挺过去。
阿斯玛突兀的说起这件事,因为很怕卡卡西说那天他的请求只是心血来潮。
还好并没有。
“好啊。”卡卡西淡淡的说,随即便又不说话了。
“上次松之村的任务是你带队去的吧?这个女孩就是松之村的村民,他们的村子重建十分艰难,于是就都归到了咱们村……卡卡西?你在听我说话吗……卡卡西?”
卡卡西不知在思索什么。
“…啊,松之村。没错…”
卡卡西哗啦啦的倒着酒,流淌下来的晶莹液体寡淡无味,他一杯接着一杯仿佛在喝水。
“那片土地被我用雷切轰了个遍,大概是难以再建立村落了。”
“喂,你这个家伙………总而言之,明天先见个面吧。”
阿斯玛惆怅的看着他细瘦的手腕不停的停,举,停,举,感觉胃都疼起来。
“没问题,阿斯玛,好了,别说这些了,来喝酒吧。”
他活像一个醉鬼。
不过阿斯玛非常能理解他。
人活一世,所谓悲惨,形容的也不过就是他这样。
他身边的人全都像约好了一样后脚赶着前脚的离世,好朋友也走上歧途,这世界上仿佛就剩下了他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着。
啊,不,他还有鸣人。
阿斯玛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行为。
如果,卡卡西是真的喜欢鸣人……他又为什么非要拆散他们呢?但随即他就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他们不能在一起。
他们都是男人,更何况鸣人太小了,他懂什么是爱吗?他甚至都没有正常孩子的心智。
卡卡西呢,他又懂什么是爱吗?他没有谈过恋爱,他与鸣人从小就生活在一起,他会不会错误的把亲情当□□情?
会。
就像我们每个人都曾有过的懵懂无知的年少,错把好感当喜欢,错把友情当爱情。
卡卡西喝醉了。阿斯玛扶着他回家。
他在门口敲敲门,不一会就听见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跑了过来,小小的男孩光着脚丫站在门口。
“谁……?”鸣人皱着眉疑惑的看着大胡子男人。
“坏叔叔……”
“……不,我不是坏叔叔,我是卡卡西的同事,鸣人,他喝多了,我帮你把他扶进去吧。”
阿斯玛说着就要进来。
男孩却瞪大了眼睛,双手一张拦在了门口。
“不许……坏叔叔进……”
阿斯玛无奈的挠挠头。
“那你能带他进去吗?”
也不知道能不能听的懂,阿斯玛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卡卡西放到了门边靠着。
“我没事,阿斯玛,你回去吧。”
卡卡西扶着门,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体。
他的头很痛,可他还有最后一点力气足以支撑他到床上躺下,于是他把手搭上鸣人的肩膀上,终于晃进了屋里。
鸣人“碰!”的一下使劲关上了门。
“……”
这不是看起来挺正常的……?阿斯玛有点郁闷的想。
而门里,鸣人吃力的抱着卡卡西的腰。
卡卡西一步三晃,好不容易走完从门口到室内的距离,他的手刚碰到沙发,就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
鸣人从没见过这样的卡卡西。
“鸣人……过来……”
他用一种奇异的好听的语调叫着漩涡鸣人,小孩莫名的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但他还是听话的坐在地上,挨着卡卡西,看着他露出温柔的笑,又把右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鸣人好乖…所有人都离开我了…”
指腹下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反复的摩挲,他喃喃说着,却仿佛仅仅是说给自己听罢了。
他想起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的师傅,他的师母。他想起带土,琳,止水,鼬……他们的脸交替着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旋,让他感觉天晕地转。
他想挥散这些让他痛苦的脸,他们却并没有消失,反而慢慢重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那个人小小的,一头金发,此刻正安安静静的被他禁锢在怀里,动都不动一下。
卡卡西定定的望着他。
“你会不会也离开我……?”
“你不会的,对不对?……”
他紧紧的搂住他。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颈边,沉重的身体压在自己身上,鸣人不舒服的不断扭动。
“卡西…痛………”
“…鸣人……我想吻你…可以吗?…如果害怕你就躲开……”
卡卡西把鸣人压倒在地上。
他从上方俯视着鸣人,男孩略长的头发在地上散开,衬托着漂亮的小脸。
他有些无助的望着卡卡西,表情迷惑。
卡卡西将手轻轻顺着他的脸颊滑过男孩的脖颈,前胸。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觉得他是清醒的,酒精麻醉的只有他的身体,他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男孩的体温让他留恋,男孩的气味让他着迷…
他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无比痛苦,也为自己无法解决这种无力而深深自责。由少年到成年转变的一个标志就是,他开始思考,一切的意义在哪?
他强大吗?他很强大。可是强大又能怎么样?他依然无法左右这些事情的走向。
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一切。
他曾拥有一切,又转瞬一无所有,他的手心空空如也,此刻只有怀里的温热让他有还活着的感觉。
他专注的看着鸣人,鸣人的眼睛有些湿润了,像他在某一片海里捡到过的蓝宝石,他将那块宝石举到海面,宝石便倒映着浅滩柔软的微光。
他自嘲的笑起来。
会不会有一天,他也留不住他……
他惴惴不安的抱紧了怀里的人,莫名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承认吧,你喜欢他。
——我该怎么办?
那个声音却停下了,只揶揄的笑着,不再说话。
无人注意的窗外,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