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又来蹭饭啦》悲伤的麦香鱼

2、阖家团聚 坐在车

　　坐在车上，李涵之用后视镜偷偷看许一，她上大学时是一头冷茶色长卷发，如今已经变成黑色中长发梳在脑后扎成低马尾，脸颊上的肉也少些了，看起来更加凌厉。
　　不过许一还是很可爱的，李涵之低头看着安全带护肩上的小兔子，如是想。
　　“涵之”，许一慢悠悠开口，“我也可以从后视镜看到你哦。”
　　她慌忙低下头，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后视镜，发现许一嘴角带着笑，也许是消炎药见效太慢，李涵之的脸颊有些烫。
　　从医院到村里不过半小时车程，李涵之却希望车子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和许一待在一起虽然让她感到窘迫，但比起回到家里，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可李涵之常常不能如愿，车停到了姥姥门前，她和许一道别，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涵涵，我听玥玥说你牙疼发炎了”，走进里屋，最先迎上来的是姥姥，妹妹紧随其后，凑近李涵之身后去拉她的手。
　　李涵之边低头换鞋，边捏了捏手里的小手:“输了几瓶液，没事儿了。”
　　“扎针了就别包饺子了，陪姥姥进屋看电视”，姥姥抬手在李涵之肩头拍了拍。
　　进了东屋，桌上瓜子水果已经摆好，麻将桌也支了起来，姥姥抓起一把瓜子塞进李涵之手里:“你妈妈她脾气不好，看在姥姥和玥玥的面子上，你别跟她计较。”
　　听听，这话说得，好像她们三个才是一家，为什么从来没人这样把面子借给她，没人会说一句“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和涵涵置气”，这些话李涵之早就懒得说了，要是在几年前，她一定要据理力争，使劲浑身解数给自己讨公道，可现在她已经知道结果，不想争辩了。
　　“涵之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认真，认真得有点过分了”，这是舅妈对李涵之的评价。
　　今天是大年初一，姥姥的面子借给自己亲闺女用，李涵之没法拒绝，她刚要松口，姥姥又补了一句。
　　“明玥的压岁钱有数，被你妈知道又该跟你嚷嚷了，香水钱姥姥出！”
　　李涵之瘪了瘪嘴，把瓜子放回袋子里，说话带着点哭腔:“不用您赔。”
　　姥姥连忙扯了张纸:“诶呦呦，我们涵涵委屈了，别哭别哭。”
　　姥姥从来都知道她委屈，作为从小养在姥姥身边的孩子，李涵之自然得到了比其他小辈更多的宠爱，可李涵之先是姥姥女儿的女儿，其次才是她的外孙女，远近亲疏，一览无遗。
　　“是许一姐姐送我回来的”，李涵之率先岔开话题，“我好多年没见过她了。”
　　这可打开了姥姥的话匣子，姥姥从腊月二十五回老家之后没少串门，村里熟人这几年的事儿她门儿清，许一研究生毕业之后回了家，在市中医院上班，她家里给她付的首付，在附近买了套房，眼看着二十六了，还没对象，人家家里不着急，村里倒是替人着急了，有人给说媒，都让许一爸妈给婉拒了，说是这事儿讲究缘分，不要给孩子压力。
　　李涵之听得入神，许一的父母她小时候经常见，两位都是高中老师，看着很严肃，但说起话来却温柔，经常留她在家里吃饭，李涵之记得阿姨做的冬瓜丸子汤很好吃。
　　“我记得你小时候可喜欢你许一姐姐了”，姥姥打断了李涵之的回忆，“你表哥寄回来几箱车厘子，今天到的，你明天给你许爷爷家送点去。”
　　“我现在可能也喜欢”
　　李涵之在心里偷偷说。
　　敲门声响起，是李明玥，饭做好了，她跑进来拉着姐姐的手往外走。
　　一家人在饭桌上还算是其乐融融，饭后，姥姥给孩子们发了红包，李涵之和李明玥陪姥姥看地方台春晚，剩下几个人都跑到麻将桌前准备大展拳脚，今年春晚的语言类节目实在没有吸引人的地方，不过戏曲节目还是一如既往地得到了姥姥的夸奖，李涵之坐在姥姥旁边给她一个个讲那些她不知道的演员都叫什么，姥姥认真听着，等到下一个节目接着问:“这个小姑娘真好看，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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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烟花爆竹声不绝于耳，李涵之陪着妹妹在窗口看烟花，打起了哈欠。
　　“姐姐等外边儿消停了咱们就睡觉去吧”，李明玥凑近李涵之耳边大声说，“明天还要早起去串门。”
　　一夜无梦。
　　大年初二，李涵之是被屋外的说话声吵醒的，舅妈和妈妈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串门要带的东西，前几天亲戚朋友们拿来的东西被重新排列组合，准备踏上新的征途。
　　拿起手机，一条微信闯入眼帘，是许一发来的视频，一只灰色的小猫，接着是一条消息。
　　“我养的，带回来过年，要来我这儿看小猫吗？”
　　李涵之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姥姥家原来养过一只看家的小狗，还养过一窝兔子，升初中那年，李涵之搬到城里住，想带走一只小兔子，姥爷亲自挑了最欢实的一只，还去集市上给小兔子买了笼子。可陈琳不同意，她觉得这种小东西不卫生，不许小兔子跟着上车。
　　李涵之已经记不清那只小兔子长什么样子，那时的她没能想到，被留下的不只是小兔子。
　　几乎是弹射起步，李涵之跑去洗漱，坐在镜子前画了个淡妆，再打开装首饰的小抽屉，挑了又挑，最后拿出一对小草莓耳坠戴上，到东屋找奶奶拿了车厘子去许家。
　　进门便看到许爷爷在扫雪，李涵之跑上前去，笑的灿烂:“爷爷过年好，我给您拿了点儿水果。”
　　“诶，好”，许爷爷脸上永远带着笑意，他把大扫把放在一旁，冲着屋里喊，“一一，有小朋友来找你玩儿啦！”
　　“哪个小朋友呀”，一只手掀开门帘，然后整个人走出来，是许一，她穿着珊瑚绒的连体红色小狐狸睡衣，怀里的猫像是在害羞，小脑袋扎进许一的臂弯里，只剩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涵之，快进来。”
　　许一的房间没什么变化，想来也是，她并不在这里长住，两人凑近小小的厨房里洗了水果，又大喊着冻手，快速跑回房间里。
　　“说吧，你怎么了这么不开心”，许一从来都是这样，轻而易举看透李涵之的心思，她也从不拐弯抹角，每次都是直接问，因为她知道李涵之想说。
　　“和以前差不多”，李涵之叹了口气，一口扯断车厘子的柄和果，“我妹妹打碎了我的香水，我被我妈骂了一顿，我姥姥又搬出她的面子，就那样。”
　　“她叫汤圆，你跟她玩会儿，我去找东西”，许一起身抱起小猫递到李涵之面前放下，小猫凑近李涵之，在她的裤脚闻了闻，又伸出爪子去够她卫衣的带子。
　　小猫好像很喜欢她，李涵之拿起手边的毛绒小球在汤圆眼前晃了晃再丢出去，小猫就“嗖”地飞出去了。
　　“她最喜欢这个小球，每次都能玩儿好长时间”，许一拿着一个袋子递给李涵之，“新年礼物。”
　　是一瓶香水，潘海利根的牧羊少年，开封过的，但看起来几乎没用过。
　　“我可不是说替谁赔给你，就是觉得你适合这个味道，”，许一把袋子往前推了推，“不喜欢的话就放着吧，我下次再给你买其他的。”
　　李涵之喉咙里不知哽住了什么东西，许一对自己确实很大方，有什么吃的玩的都会分给她，但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许一的长发变成短发，久到门外的香椿芽已经被摘了一茬又一茬。
　　“姐姐，对不起。”
　　微不可闻的声音即使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也很难听清，汤圆叼着小球跑到许一脚边，呼噜噜像台小摩托。
　　“不用对不起，”许一曲起食指敲了下李涵之的头，“你三岁就跟在我屁股后头跑了，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才不是什么都可以说呢，李涵之在心里呐喊，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大概像亲妹妹一样吧，要是许一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疏远她，估计主动消失的就是许一了。
　　“我以后告诉你”，李涵之伸手去戳小猫的耳尖，小耳朵一下子缩回去，她觉得好笑，又去戳另一边，“小汤圆，等我下个月有工资了，给你买罐罐吃。”
　　许一有些诧异:“你哪里来的工资，不还在上学吗？”
　　“一个小饭桌，过完十五就要过去了”，李涵之低头挑了一颗车厘子放在许一手里，“这个，最大的。”
　　许一索性就多问一些，在哪个大学，什么专业，平时忙不忙，有没有参加社团，杂七杂八问了一堆，李涵之也都回答了。
　　李涵之选了本市的大学，兼职的小饭桌离许一住的地方也不远，李涵之自然而然收到了邀约。
　　“这段时间我都在这儿住，过完年去家里吃饭吧。”
　　有些时候，人就像是困在一辆自行车上，想要停住，却发现车闸坏了。李涵之理智上想拒绝，本能上却点了头说好，还和许一约了初六去看逛街看电影。
　　李涵之想要拒绝许一，实在是件很难的事，她目前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