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又来蹭饭啦》悲伤的麦香鱼

1、留观室重逢 “姐，

　　“姐，这个香水借我看看可以吗？”小姑娘指着面前的瓶子问道。
　　“可以”李涵之忙着收拾屋子，没空回头看妹妹，“有一瓶的盖子有点松，你拿的时候……”
　　话音未落，“啪”清脆的撞击声响起，玻璃瓶应声而碎，透蓝色液体流淌出来，大半瓶香水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气味充盈了整间小屋子，有些刺鼻。李涵之叹了口气，拉着李明玥左看右看，确定她没被划伤，无奈道：“我就晚说了一会儿，手真快。”
　　李明玥吓了一跳，泪珠滚了下来：“姐对不起，等我拿了压岁钱就陪给你。”
　　小朋友虽然毛手毛脚，但好在有担当，李涵之轻拍妹妹的头：“不用啦，你帮我打扫干净就好。”
　　李明玥郑重点点头，转身准备去拿笤帚簸箕，这时，妈妈从厨房出来了。
　　“什么味儿这么冲”，陈琳皱着眉头推开了李涵之房间的门，看到地上的碎玻璃赶紧弯腰去拉小女儿：“玥玥伤着没有？”
　　确定自己的宝贝女儿没事，这才站起身责问李涵之："你怎么看孩子的？整天摆弄这点没用的东西，哪儿有个学生样？"
　　李明玥赶紧拽了拽陈琳的手“妈，我自己没拿好才掉了的。”
　　“你那什么眼神儿？大年三十你别给自己找不痛快”陈琳才不会承认自己冤枉了谁，“你看看你妹妹多懂事，再看看你，说两句就梗梗着脖子。”
　　李涵之懒得争辩，给了自己妹妹一个眼神，李明玥用口型向姐姐说“对不起”，然后拉着妈妈离开了姐姐的房间。李涵之自己把地面清理干净，锁了门，把头蒙进被子里，大颗的眼泪流下来。妹妹自小体弱，又常年养在爸妈身边，不像她，在姥姥姥爷家里长到十二岁，上了初中才进城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爸爸常说自己“太独”，妈妈则是希望她事事让着妹妹。五岁的孩子是孩子，十二岁的孩子也是孩子，俩孩子难免有矛盾，上午吵架下午就好了，可偏偏爸妈非要冒出来主持公道“妹妹还小，让着点她”“你是姐姐，你先道歉”……诸如此类，几年下来，姐妹俩的关系还不错，但李涵之和爸妈的关系却已经是水火不容。
　　眼泪被擦掉又流了下来，入户门响了，是爸爸回来了，紧接着就是妈妈对她的控诉，李涵之戴上耳机，打开了助眠音频，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李涵之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她吃了几口零食，感觉头昏昏沉沉，就又缩进被窝睡觉，下午四点，李涵之是被疼醒的，是那颗不消停的智齿，她吸了几口冷气，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一试表，39.3，这次寒假回家仓促，她没有带消炎药，只好裹了羽绒服打车去医院。
　　智齿发炎导致的发烧，需要输液，李涵之最讨厌扎针，奈何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她只好老老实实在留观室里输液。
　　实在无聊，李涵之戴上耳机开始刷视频，虽然没看春晚，但关于春晚的整活视频李涵之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一不小心笑出声来，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足够让她感到尴尬。李涵之赶紧四处张望，看有没有人在看自己，巡视一周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一位女医生身上。
　　眼熟。
　　那位医生对面的人似乎是她弟弟，李涵之摘下耳机，可以听见她们的对话。
　　“姐，我不用你看着，就输个液，待会儿我自己回去就行。”
　　“陈思阳，你爸为什么让我送你回去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那医生瞥了弟弟一眼，“他怕你咳嗽刚好就跑去打球，回头好不了。”
　　弟弟似乎被戳中了心思，但依然死缠烂打：“姐，我就打半个小时，到家给你发视频。”
　　没有一个姐姐能在怨种弟弟面前保持冷静，那位气质温和，带着一副无边框眼镜，穿着白大褂的美女姐姐，伸出手，给了面前男孩一记爆栗，痛得男孩大喊“姐我错了”。
　　是许一，观察了这么久，李涵之终于确定，这个医生就是几年没见的同村姐姐，许一。
　　说起来，这个人算是是李涵之的初恋。
　　单方面的。
　　许一的爷爷家和李涵之的姥爷家在一条街上，两个人差几岁，李涵之刚会跑的时候，许一已经在上小学了，不过她从小就喜欢这个好看姐姐，总追着人家屁股后头跑，再后来，许一去别的城市上学，李涵之被爸妈接走，两人只有在寒暑假才有机会见面。但这聚少离多的几年，也是李涵之和父母矛盾愈演愈烈的几年。老家是她一年只能待三个月的避风港，而许一是这避风港中的暖炉。许一带她去庙会，给她安利小说，陪她去果园摘李子，听她倾诉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和她同仇敌忾。
　　可后来，李涵之的姥姥姥爷年纪大了，搬到了县城的舅舅家住，李涵之也没了回村的理由，从此，两人最近的距离也得有一百多公里。算起来，李涵之上次和许一见面，还是五年前。不过，这期间李涵之也见过许一很多次。
　　在梦里。
　　梦里的许一大概率是她们最后一年寒假见面时的样子，那时候许一刚开始准备考研，斗志满满，每天起得很早，李涵之起床准备吃早饭的时候，许一已经背完当天的单词了。于是乎李涵之假期里每天早晨都回去村口打包两份早点，带着早点去敲许一的门。
　　“姐姐，你想考哪个学校？”李涵之揪下一块油条压进老豆腐里，“远不远。”
　　“挺远的，在S城”，许一吃饭也不忘捧着专业课的书，“我想去远处多走走看看。”
　　李涵之问了很多，许一都回答了，几个月后，李涵之的姥姥姥爷搬去县城，因为和爸妈的关系失和，她在舅舅那里并不太受待见，放了假，她只好待在家里。
　　起初，她和许一还有联系，直到高二那年，梦见她和许一站一片桑树林里，许一拿着一片大大的桑叶堪堪遮住她的眼睛，接着，许一向她靠近，越来越近……
　　李涵之是被惊醒的，她第一次开始思考，许一对自己而言是否不只是一个朋友，一个姐姐。在得出答案后，李涵之的第一反应是羞耻，青春期微微发胖的身体，无数次死灰复燃的青春痘，无休止的与父母的争吵，不如意的月考成绩，足以摧毁一个十六岁少女的自信。
　　她开始害怕和许一联系。
　　几年后，李涵之回过头来看当初的自己，无尽遗憾，但她已经没有理由再和许一联系，她无法解释自己突然的疏远，这份不知何时萌发的感情，就这样悄然无息地被掩埋。
　　哪怕是今日，她与许一相隔不足五米，她甚至不敢抬头，遑论和她相认。
　　“姐！”陈思阳指着李涵之大喊，“你看后面那个姐姐好像回血了。”
　　来不及躲闪，李涵之和许一的目光撞到了一起，许一的眼神在她手上静脉针的位置一扫，接着她疾步走出留观室。
　　换药，排气，一气呵成，输液管里的血回到了静脉里，李涵之的心却还悬在嗓子眼。
　　“涵之，你这个智齿要拔掉才行”，许一的语气里丝毫听不出两人已经多年没有联系，“不过要等彻底消炎。”
　　李涵之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点点头，许一嘱咐她要注意，一瓶液快输完就叫护士，然后说自己还要值班，离开了留观室，剩下李涵之和陈思阳面面相觑。
　　“谢谢你”，李涵之率先开口，“不然手背估计要肿了。”
　　“不客气”，陈思阳摆摆手。
　　至此，两个人没再说过话。
　　药水有两大瓶一小瓶，输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留观室里只有她和另一个小朋友两个病人，李涵之不太想走，她想迟点回家。
　　“妈妈，我想吃糖葫芦，夹糯米的”，小姑娘摇着妈妈的手撒娇，“还想吃烤红薯。”
　　她的妈妈告诉她今天太晚，买不到了，只能明天给她买，小女孩有些失落。
　　“蛋糕店应该还开着，你可以挑一个小蛋糕”，妈妈笑着说，“不过吃完要认真刷牙哦。”
　　小姑娘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李涵之看着她们，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输液耗体力，食堂有青菜粥，给你打了一碗”，许一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一个玻璃密封盒和一个一次性勺子递到李涵之面前，密封盒上的排气孔开着，飘出一缕热气。
　　李涵之接过盒子，一口口喝着，眼神压得很低，她喝得急，生怕许一找到空档问她什么。不过许一并没有问李涵之害怕的那些问题，只是在她喝完最后一勺粥后说:“太晚了，你住哪儿，我送你。”
　　“姥姥说今年回家想回家过年，这几天我们都住在村里”，李涵之像是被老师提问一样，回答得谨慎小心。
　　“行，你把羽绒服拉链拉好，帽子带上，我去签退”，许一收走了密封盒，把勺子扔进垃圾桶里，“正好我今天也回村里。”
　　李涵之来不及拒绝，也无法拒绝，她想起一些梦境，呼吸都慢了半拍。
　　许一看起来并没有生她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