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粼的海》南霜不杀花

1、王凛凛的鸭脖

　　王凛凛回到外婆家时正好是下午三点多。

　　时值七月，王凛凛觉得自己像是烧烤架上的肉串，被太阳炙烤地浑身滋啦滋啦冒油。

　　好不容易用生锈的钥匙开了门，呼出一口气，右裤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掏出一看，来电显示是“妈妈”。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走进去，王凛凛接通了电话。

　　“嗯，刚到外婆家。”简单应一声，王凛凛将行李箱推到了一边，从柜台上抽了一张纸擦了擦额头的汗，顺势坐在了外婆平常看店的竹椅上。

　　电话里妈妈又抱怨起当初招聘考试时填学校的事情，让王凛凛下一年考回市里，听到这里王凛凛已经有了和她结束通话的念头，简单应了几句，托词学校老师来电，挂了电话。

　　等和妈妈的通话结束，王凛凛才得空环顾四周。七年过去，外婆家的小卖部也像“升级”了一样，变成了一个小超市，原先用绳子挂起来的小零食也都规规整整地放在了货架上，整体的格局没有变，但又好像哪哪都变了。今天的事情还有很多，王凛凛起身关了门，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就上了楼。

　　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王凛凛10岁起住在外婆李素芳家，15岁才跟着父母搬回城里住。李素芳家是三层的自建房，房子翻新的时候两个女儿已经出嫁，老伴也已经走了，所以她给两个女儿在三楼留了两个房间，自己住在二楼，顺带把厨房也放在了二楼，一楼用来经营小卖部，朝北的房间作了小卖部的库房。

　　王凛凛从10岁起就住在三楼朝南的房间，昨天电话里李素芳告诉王凛凛已经帮她把房间打扫过，被子被套也都弄好了，今天自己要跑到镇上照顾刚在医院高龄生完二胎的小姨，让王凛凛自己拿钥匙开门。

　　房间里闷热，王凛凛翻找着空调遥控器准备开空调，书桌上没有，外婆应该把东西放在了书桌抽屉里。最后王凛凛拉开书桌右侧抽屉，看到了小小的空调遥控器。和空调遥控器挨着的是一张泛黄的小纸片，上面是一串数字，王凛凛拿起来一看，正好是自己的企鹅号。

　　对这张记着自己企鹅号的纸片没什么印象了，王凛凛随手放了回去，下楼从小卖部柜台里拿了两节新电池，又上楼装在遥控器里开了空调。盘腿坐在正对着空调的地板上准备纳一会儿凉，就收到了外婆发来的几段语音，点开一听，外婆说自己明天晚上才能从医院回来，冰箱里有食材，让王凛凛这几顿自己烧菜吃。

　　王凛凛回复了“OK”的手势，退出微信点开了丽团。七年后的外卖服务发达到已经覆盖到了村里，但外送的店铺仍然不多，王凛凛仔细翻了翻，找到了几家评分不错的店铺，顺势点了收藏。

　　放下手机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些凉丝丝的了，王凛凛打开两个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一点一点地填补着这个暌违七载的小世界，直到天快黑后才搞定好一切。

　　“大功告成！”王凛凛看着靠在墙边的两个空行李箱，拿着手机把自己扔上了床。

　　*

　　第二天王凛凛是被村里的狗叫给弄醒的，在床上摊到十点才爬起来，洗漱完后简单做了一份面当早午餐，拿着平板下楼准备开门迎客。

　　用外婆发过来的视频研究了一下收款流程，王凛凛发现大中午的没什么客人上门买东西，于是安心地开始了追剧。

　　等到下午一两点时，陆陆续续过来买冷饮和棒冰的人特别多，大多都是十多岁的年轻人，弥漫着青春的气息，还很好奇地多看了王凛凛两眼。

　　应该是熟客，在好奇收银的为什么换了个人，王凛凛仔细看了几眼，都有些面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带着玩过的那群小屁孩。

　　面食容易消化，等到下午三点的时候王凛凛已经饿了，这个点不好开火做饭，小卖部也时常会有客人过来，王凛凛从昨晚在丽团收藏的店铺里点了鸭脖和一些凉菜，准备边看店边抚慰自己的肚子。

　　又送走一波客人的时候，鸭脖和凉菜到了，王凛凛套上手套开始啃鸭脖。特辣的鸭脖很香，但对于王凛凛这个平常不怎么吃辣的人来说非常不友好。在吃辣上，王凛凛日常高看自己，于是现在只能从冰柜里拿了一袋酸奶不时喝一口，边斯哈斯哈边继续啃着鸭脖看剧。

　　看到剧情激烈部分的时候，王凛凛瞪着眼睛，大气不敢出一声，左手举着鸭脖停在半空。

　　也是在这个时候，面前伸过来一只白手。那只白手握着一瓶常温矿泉水，然后将它放在了王凛凛的平板后，等待她扫码。

　　王凛凛站起身，眼睛粘着平板，用余光和没戴手套的右手程序化地完成了操作，又坐下。

　　白手拿起手机亮了码，直到收款的声音响了好久，王凛凛还能在视线内看到那只手，她点了暂停，抬起眼。

　　林奕看着面前的人，七年的时间过去了，她没什么变化，只是鼻梁上架了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眼镜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仔细地看着自己。店里开了空调，她还嫌热，在桌子上放了一个小电扇，小电扇吹得她颊边的碎发在空中乱飞，她的嘴唇有些红肿，看起来肉嘟嘟的。

　　空气里弥漫着鸭脖的香味，林奕有点紧张，心跳忽然加快，喉结动了动，但他还是没有开口，定定地看着她。

　　“你是？”她皱了皱眉，很真诚地问到。

　　面前的是个高个子男孩，皮肤很白，是日系的打扮，看着很乖。

　　这是我认识的人吗？看着眼前男孩期待的眼神，王凛凛的CPU疯狂运转，但还是没法从空白的脑海里捞出点什么东西。

　　就在她问出那句话之后，男孩回避了她的眼神，拎着矿泉水，转身快步走出了小卖部，看着男孩飞速离去的背影，王凛凛觉出了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嗯？她有这么吓人？王凛凛心中发问，没过一会儿又解除了暂停，施施然地继续啃起了鸭脖，这点小插曲也马上被她忘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