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降临》应镜水

13、第 13 章 一周后，苏

　　一周后，苏可回到了殡仪馆。
　　同时也得到了燕姐中招在家休息的消息。
　　殡仪馆已经不复疫情刚开放时的忙碌，几天后，周山和燕姐也回来了，办公室里时不时地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年关将近，年味已经遍布大街小巷，大家聊着天，感叹着“又过年了。”互相问过年的安排，燕姐家就在隔壁街，周山老家在陕西，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今年也还是回不去过年。
　　至于苏可，她不想回家，家里也没人欢迎她回去。

　　“看来今年又是我一个人值班了！”周山一点不意外地感叹道。
　　苏可看着他，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道：“还有我啊！”
　　“可可你家不是就在隔壁县嘛，这么近，怎么不回去呢？”刘燕问道。
　　苏可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含糊不清地应付:“我爸妈他们可能出去了，不一定在家，我也就不回去了。”

　　“这样啊！”刘燕一脸心疼地看向小姑娘，接着说道：“那也好的，今年有你，阿山也算有个伴！”
　　周山满不在乎地哼了一：“燕姐，你不要瞧不起来好不好，我也是有伴的好吧！”
　　“嗯，有伴，又在老孙的小炒店是吧！”刘燕毫不客气地拆穿他，一点面子都不给。

　　“嗯呢！”周三傲娇地点头。
　　“到时候哥带你一起啊！”周三撞了撞苏可的胳膊，挑了挑眉，一副跟着哥有肉吃的表情。
　　苏可好笑地点点头，配合地捧场。

　　下午周山从医院那边带来了一个因为口腔癌去世的往生者，面颊及嘴角出现了严重的缺损和溃烂，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长在脸颊上。
　　往生者的家属再三请求，希望能尽量修复遗体面部的缺损，让老人家能够体面地走。

　　癌症的残酷不止在于快速地为生命按下暂停键，更重要地，它会带走生而为人的很多尊严，以及带给家人极大地负担。
　　苏可看过家属提供的病例，口腔癌晚期，肿瘤细胞会沿着血循环扩散到肾、肺等器官，并沿淋巴循环导致淋巴结肿大，粘连疼痛。
　　往生者生前进行过放化疗，而放化疗会引起患者恶心呕吐，使患者无法进行很好的营养补充，苏可在给往生者换寿衣时，只感受到一张皮附在骨头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弄伤了他。

　　对于这次的工作，最难的还是在往生者溃烂和破损的面颊上，燕姐请教了很多县里的老师傅都还是没能找到一个好办法。
　　时间很紧张，苏可看着刘燕到处翻案卷，拨打了无数个有可能能够帮助她们完成这次工作任务的电话，无一例外。
　　事情似乎走到了一个死胡同。

　　苏可找到手机微信里许久没有点进去的班级群，上一次的班级互动，时间还停留在2020年，那是毕业第二年填一份就业报告的资料。
　　此后大家南来北往，只是偶尔会在朋友圈点个赞的关系。

　　犹豫再三，为自己做了无数铺垫，苏可最终还是拨打了大学班主任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的响起，苏可忽然间有了一种近乡情怯的退意萌生，愣神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回复道：“喂，您好，许老师，我是苏可。”
　　“哦，苏可啊，有什么事吗？”老师还记得她，苏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和雀跃。
　　她将目前工作上碰到的这个问题简单地和许老师说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许老师，您知道有什么好办法可以修复这位往生者的脸颊吗？”

　　电话那头的许老师沉吟道：“你这个问题有点难，按照我们以前的老办法给往生者嘴里塞棉花是很难行得通的，可以考虑一下用影视剧里特效化妆师的化妆方式试一下，成功的概率应该挺大的。”

　　苏可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她虽然是学这个的专业出身，却还是殡葬行业的新人，值得厚着脸皮问道：“那……许老师，那是用哪种方式比较好呢？”
　　“试试用整塑蜡进行面部重建。”许老师提议。
　　“整塑蜡？”苏可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有点儿一知半解。
　　“对，肉色的整塑蜡可塑造出刀伤、枪伤、擦伤、碰伤、烧伤、断肢等影视气氛特效妆容效果，逼真度较高，是战争戏、恐怖剧、科幻剧中最为常用的一种影视化妆用品，你可以去买点模型，多尝试几次应该就会成功的。”许老师在电话那头耐心地跟她解释讲解道。

　　许老师的这番话无异于给苏可带来了希望，她强压着心底的激动，尽量用正常的语气对着电话那头的许老师说道：“谢谢您，许老师。”
　　“没事儿，今天你问我这个问题说明你现在正从事着这个行业，我很高兴，我记得你在学校的时候成绩很好，每次的作业也都完成得很漂亮。但是后来你毕业后并没有从事这个行业，我还可惜呢。”
　　苏可没想到许老师对她的记忆这么这么深刻，她在班级里从来都不是活跃分子，几乎从不参与班级活动，在她的认知里，应该没有人会记得班里还有她这号人。
　　这样突如其来的话语，让苏可不知所措的同时还感到无地自容，她不知道亲爱的老师如果知道她重新回到这一行的真正原因后对她会不会还是这种态度。

　　她惭愧地低声说道：“谢谢老师。”
　　“谢什么，傻丫头，我很高兴你大电话给我呢，好了，不早了，赶紧休息，估计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有的忙了。”
　　“好的，您也注意身体，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好好好！你也一样，要快乐！”

　　这通电话，打得苏可忽然好想哭，这种被肯定和鼓励是她二十几年以来的人生中所缺少的，乍一得到这种受宠若惊的不真实感，于她而言，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她从前一直渴望得到的东西，原来并不需要刻意去追求和寻找。

　　苏可迫不及待地跟燕姐分享了这个消息，殡仪馆也用最快地速度买到了整塑蜡。
　　她们先在模型上尝试，在上面刻了许多痕迹，再用整塑蜡修复，如此反复尝试半个多月后，终于摸到了一些关窍，两人总算赶在过年前把这位往生者的遗体修复好了。

　　家属对于这次的遗体修复非常满意，她双手合十放在额前，笑里带着泪，哽咽地说道：“谢谢，真的谢谢，谢谢你们！”

　　每一次，家属们在向她们含泪致谢的时候，苏可都能清晰的感受到那颗她以为已经如死水般平波无澜的心脏酸酸胀胀地，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汹涌澎湃。
　　这个职业是她来到平县没有选择的选择，她从来不热爱这份职业，可是此刻，站在这里，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如鼓般雷动的跳动声，她好像有点儿喜欢上这个职业了，她为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感到自豪和骄傲。
　　遗体整容师，不仅仅是一个面对死亡的职业，它也是为生者带去希望的职业，它在生与的界线中扮演着摆渡人的角色。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走在街上苏可能清晰地感受到路人对于与疫情开放后的新年充满希望，那种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和描绘。
　　就像此刻的她，也不禁对新的一年充满希望。
　　那些她从前绝对不会从脑海里浮现的话，现在她会对自己说：“加油！苏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今天是2022年的最后一天，对于中国人来说天大地大，没有什么比过年更大，难得空闲的下午，苏可吃着周山父母从陕西老家邮给他的柿子饼，甜得她的心都要化了。
　　苏可眯着眼，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玊烬路过走廊，瞧着她沐浴在阳光下的那张小脸，莫名想到了，乡下老家的那只猫，懒洋洋地，却有招人喜欢得很。

　　他没忍住打搅了她，拍了拍窗户，从外面递了一大袋炒栗子和几杯奶茶进来，学着她的样子靠着窗框上懒洋洋地说道：“过年啦！”
　　周山把栗子剥下的壳扔到玊烬身上，不客气地说道：“你小子能不能好好讲话，别夹着嗓子！”
　　“这不就是我正常讲话的声音吗？”玊烬装模作样地弹了弹衣服。
　　“啧！”周山回了他一个语气词，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行了，你俩，这都有的拌嘴！”刘燕出来制止，接着问道：“阿烬你今年不回去过年吗？”
　　玊烬眸光略过在认真剥栗子吃的某人，稀松平常地说道：“哦，今年不回去了，明年回去。”
　　“可可也不回去，你们俩住得近，有伴也挺好的。”说到这里，刘燕忽然想起一件事，话锋一转说道：“听说王成才好了，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玊烬吸了一口奶茶，嚼着珍珠，漫不经心地说道：“听说花了点钱找了个阴师，给王婆婆烧了点纸钱好像就解决了。”
　　“真的？”刘燕不相信，意有所指地看向玊烬。
　　他滴水不漏，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比真金还真。”
　　见他这么说，刘燕也不再问了，就此作罢。
　　倒是一旁吃栗子吃得很开心的苏可被这个话题挑起了兴趣，抬头好奇地问道：“阴师是什么东西啊？”
　　刘燕闻言，顿了顿，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玊烬被珍珠呛了一下，猛咳个不停，脑子有点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