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梦境之重》不够窍

20、自由（3） 铛铛铛——

　　铛铛铛———

　　突然，巨大的钟摆声响起，传来阵阵嗡鸣，直击耳膜深处，像是预示着什么。夏擒雪想起了现实世界市区里整点报时的钟楼，但是这座小镇里她没有看到任何钟楼或者挂有巨大钟摆的建筑。

　　钟声停止，天空不可思议地骤然由白天转换为夜晚，如洪水般的墨色顷刻将世界淹没，掩盖了人的感官。

　　光线的转换让人无法第一时间适应黑暗，夏擒雪抿着唇紧握长刀，只觉面前一阵风掠过。然后是不断的咔哒声，商场内的电灯从远到近逐个亮起，她急忙眨了眨眼，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夏擒雪环顾四周后把长刀挂回腰间，低头沉思片刻才转头看向阿节说：“她跑了。”其实交手的那一刻她就觉得那个人有点熟悉，但是又不能确定。

　　“啧，没事，总会再见到的，一个小丫头而已，我们走吧，一会儿有人来了就不好了。”

　　阿节走到自己折叠刀的落点，找了一圈露出迷茫的表情，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嘶，我刀呢？”

　　“估计被刚刚那人顺走了吧。”

　　“草，那把刀还是老板送我的，老贵了，不找回来我就完了，别让我抓到她，不然，呵呵。”

　　夏擒雪记得那把折叠刀，整体通银，质感很好，“那你完了，你老板好像还挺凶的吧。”

　　“可不是吗！可凶了。”阿节像是想起什么，说完又笑了起来。

　　两人各拿了一件御寒服抱在怀里，朝楼下走，没有穿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太重了穿着很不方便，二是因为传单上的信息，‘和夜晚一样温暖’，他们要先体验一下夜晚究竟有多温暖。

　　刚走到二楼就听见一楼有脚步声传来，两人对视一眼，朝着靠角落的窗户走去。

　　街道上的昏黄路灯已全然亮起，灯光的颜色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

　　落雪已经停止，地面上的积雪也有了融化的迹象，夏擒雪打开窗户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流袭来。这扇窗户下是一条没有灯的暗巷，确定楼下没有人后夏擒雪纵身一跃在松软的雪泥中站定，落地声被雪吸收一部分，但剩余的声音足够在狭窄的巷子里回响，重击下雪泥被溅地飞起，纷纷击打在两边的墙面上。

　　夏擒雪站定后离开原地，走向街道，身后传来阿节的落地声和他的一句：“真暖和。”

　　“这里的白天和晚上也太奇怪了，白天是冬天，晚上像初夏，还没有清晨和黄昏。几声钟响日夜瞬间颠倒，简单的就像开关灯一样。不符合常理，也毫无逻辑可言。”

　　夏擒雪闻言停下脚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接引人。”

　　阿节对夏擒雪波澜不惊的态度毫不意外，“你看到的那个小男孩不是吗？”

　　夏擒雪摇摇头：“我觉得应该不是，可能只是一条线索。”直觉这种东西很玄乎，但有时候又准得要命，夏擒雪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里晚上的地热很恐怖，积雪很快就全部消融成水，然后洇入地底，两人走了两条街就开始浑身冒汗。

　　“我错了，这不是初夏，这是三伏天，跟蒸笼一样，热死了。”阿节有些烦躁地把袖子撸到手肘附近，把怀里的御寒服换了只胳膊搂着。

　　街上的行人慢慢多起来，不少人用异样的眼光看这两个大晚上搂着防寒服的人，但大多数人行色匆匆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个个都面露出赴死的表情，像是赶着去上刑场。

　　除了脚步声和风声再没有其他声音，街道上的行人没有一个人讲话，像一场诡异的大型默剧，所有人都保持着基础的默契。

　　“这些人怎么都那么奇怪？还都朝着一个方向走，那里有什么啊？你说我们是回去还是跟过去看看？”阿节凑到夏擒雪耳边小声说。

　　夏擒雪看了看怀里的御寒服叹了口气，“把这个找地方藏起来再跟过去吧。”

　　阿节赞同地点了点头，做出眺望的动作观察着四周的建筑，“看那，那座小楼有外置楼梯，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朝着小楼走去，没有发现身后不远处的暗巷里走出一个身穿兔子玩偶服的身影。

　　“唔，看来这俩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啊，我也去凑凑热闹好了。”萝卜说完不顾周围异样的眼光，跟上前进的人群。

　　夏擒雪见过的那个小男孩在另一条街道上，和他的父母一起随着路上的行人向前走，他抬头望向一片漆黑的天空，试图寻找什么。

　　他有一本很宝贵的插画集，是以前遇到的一个旅人送给他的，里面画的全是外面世界的风景和生物。

　　在书里，外面的世界有春夏秋冬四个季节，不同的温度不同的天气，有太阳、月亮和星星，有日出和黄昏，有漂亮的花草植物和动物，那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美好世界。

　　不像他所在的这个地方，只有冰冷的太阳和空无一物的漆黑夜晚，每一个像这样的夜晚他都会寻找月亮和星星的踪迹，然而总是一无所获。

　　今天白天见到的那个女人，会是远方来的旅人吗？还会再遇到吗？真想知道她会带来什么样的故事。

　　他只是停顿了十几秒，回过神来家人已经走远了，他连忙跑起来，却听到了一阵丁零声响，在这个没有人讲话的安静街道上，任何响声都异常清晰，他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环顾四周后发现所有人都如常前行，除了他自己没有人注意到那一连串的响声，低着头寻找一番后终于在路灯灯柱下找到了那个东西，是一枚崭新的银色硬币，一面是花边围绕的数字1，另一面是一个卡通人物的头。

　　“这是……新发售的货币吗？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是谁掉在这里的？”他蹲在路灯下仔细观察这枚从未见过的硬币，细细摩挲着，像是发现了新奇的宝物。

　　欣赏一阵后他突然回神，不能被别人发现他捡到了宝物，要藏起来，对，要藏起来，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连忙站起来，观察四周的行人，发现没人注意到他后，一步三回头地跑到旁边的小道上，偷偷摸摸拉开裤腰，摸索着把硬币塞入裤子里侧的口袋，那是他自己缝在裤子里面专门用来藏东西的，这个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放好后又不放心地拍了拍硬币的位置，他又多了一个秘密，这是一件让人非常高兴的事情，他拼命忍住想要上翘的嘴角，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胸腔，一阵闷笑传出，他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瞟向四周。

　　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影在不远处的转角闪过，小男孩被吓了一跳，他的秘密被发现了吗？那个人在那里多久了？都看到了什么？看到自己藏起了一枚硬币吗？

　　不不不，他进去的时候确定里面没有人，也许那个人只是恰好路过，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小男孩捂着自己的秘密惊慌失措地跑回街道上，回到有光亮的地方让他安心很多，但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去看周围的人们，他怕看到所有人都对他投来探究的目光，他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

　　他低着头，按耐住内心被众多目光所灼热的痛，快步向前走，企图追赶自己那早已看不见踪影的父母。

　　夏擒雪和阿节两人把御寒服藏在小楼楼顶的角落后跟着路人来到了目的地，那是一个有些老旧的大型工厂，工厂内十几根巨大烟囱冒着浓浓白烟，整个工厂上空都被白烟笼罩，突兀得像墨色天空上的白色病斑，张牙舞爪地翻涌着，肆意地侵蚀天空。

　　工厂外所有人都有序排队，五条长长的队伍，没有人催促和插队，规律的打卡成功音效和开闸声像卡着节拍，形成鬼畜般的音乐。

　　诡异得让人想笑。

　　“怪不得路上见到的人一个个都是赴死的表情，合着是因为要上班啊，果然不论是现实还是梦境，没有人喜欢上班。”队伍尾部的阿节摸着下巴小声嘀咕。

　　“先想想怎么进去吧，他们是指纹识别，我们混不进去。”夏擒雪盯着指纹开闸机没有看阿节。

　　阿节不以为然地看向工厂四周的围墙，“翻墙呗，这工厂看着也有年头了，围墙范围那么大，总有一个能翻的缺口。”

　　夏擒雪这才回头看他，但眼神里分明写着这是什么智障发言，我等着看你表演，“过来的时候你没有注意到围墙上半部分都拉了电网吗？”

　　阿节一时语塞，刚刚在路上他光顾着看天上那一大坨白斑了，现在离得远，也看不清围墙上有什么。

　　“放心吧，总会有办法的，就算我们不行，也有人能行，看。”阿节拍了拍夏擒雪的肩膀，手指向人群外远处围墙的转角，墙后露出半颗兔子玩偶的头。

　　“他应该没发现我们，我们绕过去跟上他，我就知道其他人不会老老实实回去交换信息，估计李朗和秦丽也在附近，就是不知道顺走我刀的小丫头在哪躲着呢。”

　　这是夏擒雪第二次听阿节喊小丫头，她听到这个称呼和语气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认识她？”

　　阿节愣了一下，拖着尾音啊了一声，“不认识，就是看着有点眼熟。”说完冲夏擒雪笑了一下。

　　夏擒雪懒得理他故弄玄虚，不过确实有些眼熟，眼熟到她有些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