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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新娘(2) 那些人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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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冲了进来,夏擒雪通过破碎大门透出来那微弱的光看清了这群鬼魅的面目,是村子里的村民。
他们的表情就像面带微笑的狐狸,眼睛弯成细长的月牙,大张着的嘴弯成诡异的弧度,发出破风箱般的哀嚎声。
阴险,猥琐,贪婪,惊悚,丑陋。
夏擒雪刚准备随便找一间屋子进去,就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阿节拉着躲进一个房间,把村民挡在门外,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这房门坚持不了多久的。
果然他们刚进去还没有半分钟,挠门声和拍门声响了起来。
“恶灵退散,恶灵退散,恶灵退散!”阿节刚刚显然是也看到了那些村民的模样,被吓得不轻。
夏擒雪很想告诉他,那些不是恶灵,更像是梦魇,但是看阿节这副模样估计也听不进去,索性由着他在那念叨。
她走到窗前向下看,下面的黑影寥寥无几,应该是都进到招待所里了。她打开窗户,阿节面色惨白地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就夏擒雪先一步踏上窗台跳了下去。
紧接着身后传来落地声,她没有回头看,而是起身就跑,因为四周那几个零散的身影发现了他们,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槽啊!这究竟是些什么东西,我还是头一次进这么刺激的梦境。”阿节身高腿长,很快就追上了夏擒雪。
夏擒雪犹豫了一下说:“应该是梦魇,很有可能是接引人生前害怕的东西。”
阿节瞬间明白了:“这些东西是村民变的,意思是她活着的时候很怕这些村民?所以在梦境里把他们构想成了这副鬼样子,这是她眼里的村民。”
“那么这些村民对她做了什么?或者说是对她们做了什么!村子里没有年轻的女人和小孩,桌子下面没有眼睛的鬼新娘,今天的婚礼……”
“草!你的预感可真准,我们得赶紧找见她,不然要出事儿啊!”
他们在黑暗里奔跑着,身后是越来越多的鬼影。这个村子的布局错综复杂,像个以戏园子为中心的圆形迷宫,时不时有鬼影突然冒出来。
他们像是狼狈逃命的猎物,被狩猎人们围追堵截,逐渐被逼入末路。
突然,远处黑暗中的一丝光亮引起了两人的注意,那是挂在院门上的红灯笼,在阴风中摇摆,散发着阴森森的气息。
而红灯笼的光晕下,拥挤着大量的村民,他们和招待所那些村民不同,他们的脸上满是狂热的渴望与贪婪,有些人大张着的嘴甚至流下了口水,他们争先恐后地往院子里挤,像是在抢夺什么人间至宝。
“妈呀,这些东西看起来真恶心。他们这是在干嘛?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样。”
夏擒雪没有回复阿节,她隐约猜测到了一丝,残忍的真相。
她们绕过那些村民,来到院子的后墙,原本跟着他们的东西加入了拥挤的人群,正如阿节所说,院子里有什么东西蛊惑着他们,他们前仆后继,可能什么都得不到,但还是甘之如饴。
他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丑陋欲望的恶臭味。
这个院子的围墙不高,大约只有两米,夏擒雪和阿节灵活地翻上院墙,两人站在院墙上俯视院子里的场景。
四五个红灯笼高高挂在院内的四角,院子里是涌动的人潮,他们疯狂的朝着主楼的方向涌动,像密密麻麻的蚯蚓,恶心至极。
主楼大门紧闭着,和招待所不同,那是一扇防盗门,但也遭受不住这样的摧残,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
主楼的二楼有一扇窗户里散发着非常微弱的光,看起来像是烛光。夏擒雪和阿节顺着围墙靠近主楼,在主楼背后砸碎了一扇窗户翻了进去。
刚走出这间屋子就听到了哭泣声,声音的源头正是有亮光的房间,两人放轻脚步缓慢靠近。
阿节试探地小声说:“张玲,你在里面吗?”
哭声戛然而止,接着慌乱的脚步声响起,门开了一条拇指宽的缝隙,张玲露出一只哭红的眼睛朝外看去,果然看到了阿节,他旁边还站着夏擒雪。
张玲伸出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身后,确定没有那些鬼东西才大打开门让两人进了房间。
“你们怎么过来的?”张玲嗓音沙哑略带鼻音,像是哭了很久。
房屋里是有些老旧的中式装修,家具不多,桌子上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椅子上坐着身穿破烂红嫁衣的新娘,新娘的妆容已经被哭花了,此时此景看着属实有些吓人。
阿节大概说了一下一路上遇到的事情然后问:“你们呢?”
刚问出口姐妹俩相依偎着又哭了起来,哭得肝肠寸断,像是要把所有的悔恨都哭尽。
哭了好一会儿张玲才稍微平复了情绪,哽咽开口:“我们被骗了,那个男人用花言巧语骗了我姐姐嫁过来,结果……结果……这其实是整个村子配合演的一场戏!”
她的语气激烈起来,哭腔里夹杂着浓烈的恨意。
“嫁到这个村子,其实就是嫁给了整个村子!嫁给了全村的男人!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疯子和怪物!”
“我送了你们回来后,就看见一堆人闹洞房!他们!他们!!!他们拉扯着我姐姐往院子里拖,撕扯她的衣服!!!这些人都是禽兽!!!!”
“他们看见我回来了,也要过来抓我!我捡起门后的锄头,拼了命才把姐姐救下来……”她说完又忍不住的哭起来,姐姐轻柔地把她抱在怀里,流着泪轻抚着她的后背。
阿节和夏擒雪默默地看着姐妹两人,没有开口说话,这时候再多的安慰和开导都没有任何用处,再多的话语在这样的经历面前都十分渺小。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她们承受的屈辱和痛苦,她们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无助。就像这黑暗里摇晃的烛火,风一吹就灭了。
楼下防盗门摇晃的声音越来越大,夏擒雪抿了抿嘴说:“大门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先想办法逃出去吧。”
两姐妹也知道不能再继续无谓的哭泣,各自擦干泪水,站了起来。屋子里有很多装饰用的红绸带,阿节把他们一一扯下续成长长的绳索,一头绑在了床头,另一头打开窗户抛了下去。
夏擒雪先跳了下去,确定附近没有村民才让姐妹俩下来,她在下面接应着,等姐妹两人落地,阿节把绸带收了回去。夏擒雪看着他站在窗前停顿了片刻,转身回了屋内,过了一会儿才纵身跳了下来。
夏擒雪刚想问他刚刚做了什么,就看见那个房间越来越亮,闪烁着火光。周围尖叫声哀嚎声四起,院子里传来烧焦的恶臭和点点星火。
“快跑。”阿节话音刚落,就见不少村民涌了过来。
众人收回目光向前奔跑,身后穷追不舍的村民表情发生了变化,五官向下耷拉,面上满是愤怒,在火光的照映下,狰狞的面孔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姐妹两人体力没有夏擒雪和阿节那么好,跑了没多久就落在了后面,她们含着泪用力地奔跑,却怎么也追赶不上前面的两个人。
夏擒雪最先发现姐妹两的疲惫,和旁边的阿节说:“一人带一个。”
两人转身回到姐妹俩身旁,一人拽着一个往前跑,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后面的村民像是不知疲倦,紧紧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阿节气恼地骂了句脏话,他说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夏擒雪也一样,但她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往前跑。
“往村口跑,那里有一口枯井,能通往村外的一条河,我上次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告诉我的。”说话的是张玲的姐姐,她口里的那个男人不言而喻,正是她的结婚对象。
在张玲姐姐的指路下,她们跑到村口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口井,井上盖着厚重的石板,上面缠着一条很粗的铁链,井身上有一个铁环,上面虚挂在一把大锁。
阿节先人一步冲刺过去把井盖推开,依旧是先让夏擒雪跳下去接应,然后是张玲,轮到张玲姐姐的时候她后退一步。
她看了一眼身后对阿节说:“你们走吧,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善后,而且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我,一起跑的结果一定是一起死。”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妹妹就拜托你们了。”她哽咽的说完这句话,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阿节犹豫了片刻,点点头跳入井中。
他原本想说,等天亮后我们就来救你,可是,她真的能等到天亮吗?他不忍给她希望,在绝境里饱含希望才是最痛苦的。
张玲看着阿节落在她面前,她慌张地抓住阿节的领口质问:“我姐姐呢……我姐姐呢!她怎么没有下来!!”
回答她的是她姐姐虚无缥缈的声音:“阿玲,好好活着。”
井盖被慢慢合上,他们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井下寂静一片。
张玲松开阿节,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她张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在没有光的枯井下颤抖着,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仰起头看向井口,那么的黑,被盖着严丝合缝。
“姐姐……姐姐!!!”她哭喊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狭窄的井底震耳欲聋的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