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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番外5 “吃宵夜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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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好像从不具备固定的量度,人一忙碌起来,其流逝的速度似乎也会随之加快。
三个月的拍摄周期,姜岳没有什么实感,就已经来到了一个无比喧闹的盛夏。
喧闹的不止是最后一期节目的拍摄地,还有窗外几乎没有止歇的蝉鸣,以及总是猝不及防响起的手机铃声。
贺浔又是到了凌晨时分才回到住处,虽然两人各自有房间,姜岳还是很担心手机震动的声音穿透墙壁,打断贺浔偷空得来的珍贵睡眠。
他一直走到楼下才点开未接来电的页面。
听到对面传来的熟悉声音,他才反应过来是许久未见的艾阳。这几乎是这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因为工作以外的事接通电话。
“总之谢谢你……交往的事,我再考虑考虑。”
用周凯浩曾经自嘲的话来说,姜岳在艾阳和尹欢之间辗转弥合的行为,无异于牵线红娘。
但姜岳很清楚,自己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根本不是关键所在,往往越是这方面的事,越需要顺其自然。
无论是他也好,还是两个当事人也罢,多少都会觉得,眼前的走向有些尴尬。
尹欢的表白不分对谁,总会带有极大的莽撞成分,或许到现在为止,他都弄不清自己对艾阳的感情究竟算不算是真正的喜欢。
艾阳的顾虑更不用说,虽然对同性恋并无排斥,但这并不代表能够轻易转变原本的性向。
虽然在姜岳看来,性向并非一个生来固有的标签,用“转变”这个词,似乎也不太贴切。他更倾向于认为,性向是后来塑造的结果。
如果真的发自内心地喜欢一个人,不是基于这个人的某个或几个身份标签,那么即使从自我的视角看来,重塑了所谓性向,或许也并不会将此视为某种牺牲。
他有一首一直停留在未完成状态的作品,当中有句这样的歌词:
“世界生硬地一裂两半/
男人和女人遥望彼岸”
无数人蹈陷于这样的困境,因为太过庞然而无从着手。他至少希望,在自己身边的人,能够稍稍摆脱于此,不要为了顺从所谓的常轨,而不断扭曲自我。
这些抽象的想法,大概很难用日常的话语表达,在挂断电话之后,他还是感觉有点言不尽意,但是如果一味把自己的想法加给艾阳,似乎也有点不近人情。
跳出上班族身份的大胆尝试,让人很容易给艾阳贴上大胆任性的标签,但姜岳觉得,如果不是艾阳过去的人生步步谨慎,大概也不会出现这样看起来跳跃过大的职业转变。
假使没有累增过多的压抑,大抵没有人想让自己的人生出现一个看似突兀的跳变。
本来应该已经在上楼的途中,姜岳却因为出神而僵站在原地,直到掌心抵来震动——手机还握在手里,通话页面的名字改换了另一个。
看到来电显示,姜岳下意识抬头看向楼上。贺浔根本没有在看手机,而是推开了阳台的侧窗。
“哥,你的生日……我记得在明天,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姜岳听出贺浔的踯躅。哪怕生活在相距不远的空间里,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大多充斥着无言。
即便有人相伴,他还是会贪图静谧流淌的时光。为了这份静谧,贺浔大抵时刻绷紧着神经,一举一动都显得过分小心。
姜岳不想为自己辩白,偶尔,他也想要表达自己的惭愧。但他知道,如果表现出歉疚,才是对贺浔的真正伤害。
他只能假装安然地接受贺浔给出的一切。
“什么礼物?”
“我们现在就出门,”贺浔显然还没睡醒,上扬的语气听来有些勉强,“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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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岳重新回归舞台的决定,可以说在意料之中,至少在任川看来,姜岳从未有一刻对舞台削减过执念,哪怕是在光亮照射不到的幕后。
他跟姜岳结队参加的节目获得了不小的热度,他的粉丝数量在节目之后翻了整整三倍,一夜间让他跻身成为海音娱乐仅次于贺浔的第二人。
节目有海音娱乐的投资,虽然以全流程制作为宣传点,但主要焦点更多还是集于舞台上表演的艺人,因而尽管他跟姜岳合作的作品收获了极大好评,分摊给姜岳的热度也十分有限。
任川并不能够心安理得地承下好运。
他几次想要找姜岳单独出来聊聊,看看能不能在姜岳的个人发展上出一份力,都因为近期过于忙碌的安排而不得不作罢。
在接到姜岳要办LiveHouse的消息之后,他第一时间在所有社交媒体平台的账号上转发了预告海报,是在经纪人的劝说下,才不得已逐一删掉,只留下朋友圈里的一则。
即便如此,这场演出的门票也在短时内迅速售罄。
来到现场的时候,任川打扮得前所未有的低调。他的衣服绝大多数都是浅色,平时爱穿的配色,用朋友的话讲,正是一只有机会就拼命招摇的花孔雀。他总是不屑地予以回击,称自己既然是艺人,彰显时尚本来就是本职工作。
但是这一次,他却一点儿也不希望台下观众的目光,有多余一缕从台上的主角身上偏离。
这个舞台还远不够大,远不够闪耀。
任川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姜岳至少能够站上跟贺浔第一次巡演等同水平的舞台。
“贺浔哥呢?”
表演结束之后,一送走工作人员,任川就忍不住追问姜岳,为什么贺浔没有来到这么难得的现场。
或许是因为登上舞台残留的亢奋,跟任川过去认识的姜岳相比,眼前的姜岳颇不吝啬自己的笑容:“他要是来,估计我就唱不成了。”
这当然只是用于调侃的假设,任川却十分郑重其事,“那有什么,小心一点不就行了,这么重要的演出……他怎么能不来?”
“我不想他来,”姜岳只能尽量诚恳,“他来的话……我会太紧张。”
即便这样说,也无助于缓解任川的不甘,“好没道理啊,我要是他,就算你明说不让他来,我就算画个我妈都认不出来的妆,今天也是要来的。”
姜岳深深吸了口气,任川在旁边观察着,感觉姜岳似乎有一点忐忑。他觉得很奇怪,表演已经结束了,现在才感到紧张,看起来实在为时过晚。
“他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
“有什么的,”任川轻哼一声,“如果高中是我先认识你,我肯做的……一定比贺浔哥更多。”
任川并不是赌气,他只是反感两人之间相处的沉闷气氛。
但是姜岳随后说的话,却让他颇为自己的轻率感到懊悔。
“当初我打算再回D市,是因为于哥单独跟我打了视频电话。那些话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说的,但如果不是贺浔一再劝他,他大概根本不会觉得……当初的说法,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太过残忍……”
话音停顿了一会儿,任川本来想插说一句,于铭哲对姜岳看法的转变,其实自己也有出力,否则两人根本不可能结成组合,一起登上节目。
在留意到姜岳从眼角留下的泪水之后,他还是忍住了躁动,没有打破令他不愿适应的凝重气氛。
“我能再像今晚这样唱歌,也是贺浔奔走之后的结果。那天他说要送我一件生日礼物,其实是带我去见一个专门做声带复健的老师……”
任川突然回想起来,节目第一期播出之后,贺浔跟他提起当中的一个剪辑片段,姜岳看起来有点低落。
他觉得姜岳只是专注于观看,贺浔却不竭不舍地挖掘出造成那一幕的原因——
姜岳不是不想站上舞台,而是因为曾经声带受损导致的失误,对唱歌本身怀有极大阴影。
有感于贺浔的付出,任川本来还在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正式请贺浔吃顿饭,但是在听到姜岳说起“交往”“约会”一连串有些刺耳的字眼之后,他才发现,从认识两人的最开始,他就陷入了一个关于误会的深旋。
都市背影下的车影纷乱穿行,像是应和任川此刻的嘈杂心绪。
他一时郁结,看见脚下飘来一张烂了一角的传单,正想要狠狠踩上去,念着贺浔的名字泄愤,却没想到,他才说出一个“贺”字,街边久停不动的黑色轿车,尾灯突然闪烁了两下。
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从侧后方绕出。
贺浔穿了一件蓝紫色的扎染衬衫,恰好跟任川出门前斟酌换掉的一件配色相近。
装扮也好,说话的腔调也罢,任川都感觉跟平时认识的那个人极其不搭:
“吃宵夜去吗?我载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