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烛策

34、Chapter 34 “我们之间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明明是去玩，任川一路上大多数时间都心绪紧绷。

　　虽然反复告诉自己，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一次游玩，可他越是想要安抚自己，就越是紧张得额头冒汗。

　　姜岳跟他并排行走，他一度很担心被姜岳看出自己的局促，直到视线微微偏转，他才终于注意到贺浔投来的眼神。

　　他忽而明白了不安感的来源——

　　“贺浔哥，那里说不好人很多，要不给于哥打个电话，找个人过来跟着。”

　　任川说出了自以为理所应当的对策，却只博来贺浔十分冷淡的回应，“没事。”

　　贺浔的态度看似无谓，但等任川又观察了一阵，发觉贺浔的视线始终围绕在自己周遭，根本没有要挪开的迹象。他顿时感到浑身有僵滞感扩散开来，“贺浔哥，你是……不放心我吗？”

　　这样的话一出口，不用看贺浔的反应，连任川自己都立时觉得不妥极了。

　　他虽然在高中的时候被男生表白过，但那时的感觉跟现在完全不同。他对同性恋的态度停留在单纯不排斥的层面，如果一下子告诉他身边有个人是同性恋，他还是会难免稍稍震惊一会儿。

　　如果事件发生的两端，一端是自己，一端是一个他一向都很尊敬的人，他只是粗略设想一下，都会觉得身边的世界即刻要崩陷。

　　肯定有什么地方他弄错了……

　　任川试图如此劝服自己，即便如此，也根本难于掩饰心不在焉。

　　“小川，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听到姜岳的声音，任川慌忙把飘飞的思绪扯回，“没有的事。”

　　为了恢复镇定，任川赶忙切换回解说员的角色，“那边是攀岩区，再往后面有5D电影，咱们先去哪个？”

　　姜岳的脸色明显有点为难，这种室内游乐场的大部分设施都更适合身体素质较好的人。从姜岳过分苍白的皮肤就能看出，姜岳可能长时间待在室内，鲜少外出，对体育活动的兴趣大概率很微弱。

　　任川无法再像刚开始决定行程时那样得意，他的语气跟开始相比有了不小的落差，“那就去5D影院吧。”

　　影院的排片是随机决定的，任川本来希望抽选到的是飞车一类纯刺激的片目，但这天的运气实在差劲，正好抽到了他最不想体验的恐怖片。

　　他从来不看这一类型的电影，同学约去游乐场所的时候，也几乎没有去过鬼屋一类的景点。他甚至没有机会跟关系最好的朋友提起，他很害怕各种阴森古怪的场景，因为每次去都仿佛历经了一场九死一生，所以才想方设法地避免。

　　片头已经放过，画面在渐渐递进，深林之中，两侧的树枝仿佛狰狞的触手，在眼前不断地交叠、伸长、拧结……

　　任川心脏揪紧，两只手胡乱摸索着，想要找到一个支撑。影院里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三人坐在很靠前的第二排，虽然环境昏暗，但荧幕发出的光亮刚好能将座位照亮一点。

　　任川想要摸到有温度的东西，却偏偏怎样也触及不到。

　　当他将视线偏侧，打量右侧挨靠着的座位，却才发现，座位上的两人根本不见踪影——

　　·

　　影片才演到开头，贺浔就因为突然发作的惊悸被姜岳带走。

　　本来是为放松游玩，一下子转向凝肃的走向，颇不为贺浔所料及。

　　姜岳叫来了出租，执意要带自己去医院。贺浔一再抵抗着，直到打通了之前咨询过的一个医生的电话，让对方亲自说服姜岳，姜岳才没有延续执拗。

　　影院门外的长椅上，只有姜岳一个人在最远端背对着贺浔落座。任川走出来的时候，恰巧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用手肘悄悄抵了抵贺浔的胳臂，“贺浔哥，你们……刚才吵架了？”

　　“没有。”

　　贺浔的回答生硬极了，反而落实了任川的猜测。

　　他走上前，调动起自己最擅长的轻松口吻，“姜岳哥，咱们去保龄球馆吧。”

　　任川心想这一次怎样也不会再出错，可是姜岳的反应却过于平静，更确切地说，似乎根本没有将他的话听入耳中。

　　“姜岳哥？”

　　姜岳终于有所回应，但表情却依然麻木。任川心里颇不是滋味，很显然，姜岳和贺浔之间有不为自己所知的矛盾，他很不解的是，既然有矛盾，为什么两人还情愿一同出行？

　　到了保龄球馆，看上去兴致匮乏的两人恰像是带了小孩前来的疲惫家长，即使任川招呼了不止一次，终也只有他在投球区前来回奔走。

　　“贺浔哥，你们要是实在不喜欢这儿，咱们就出去吧。”

　　任川无聊到只是看着经过的人都觉得眼烦，因而无可奈何地向贺浔发起提议，他以为贺浔会很果断地答应，却没想到贺浔即刻将征询的目光抛给姜岳。

　　长达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任川感觉没有一分钟让他真正觉得有趣，应付完一项，快要结束的时候紧张一阵，考虑好接下来要做的事，随即被两人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泼一盆凉水，一轮这样的循环下来，他纵使有再多的精力，也完全充抵不了消耗。

　　“出去也好，正好快到饭点了。”

　　姜岳接下了任川的提议，任川这才能够长长松一口气。一到了室外，哪怕空气冷得厉害，任川也感到呼吸变轻了许多，他索性抛开拘束，脱口便问：“姜岳哥，刚才看电影的时候，你跟贺浔哥去哪儿了啊？”

　　他记得自己事前说过，这种注重体验感的电影，时长一般都在半小时左右，就算突然触发了过去积攒的矛盾，也不应该连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都等不了。

　　更何况，他们都是充分成熟的成年人，既然有第三个人在场，怎么说也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将矛盾暴露得过分直接。

　　他看到姜岳认真思索的神情，以为能够很快得到答案，可就在姜岳将要开口之前，肩头却突然多出了一只指节粗大的手。

　　贺浔从侧边绕过，插站在两人中间，动作看起来并不粗鲁，但是依然显得莽撞而突兀。

　　贺浔的声音听起来比周围的空气还冷，“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