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么》沈翛然

52、第四章（11） 心动

　　（三十三） 接下来的日子里，因为没有什么大的案子，陆羡琛的工作时间恢复正常——往往顾邑回到家，陆羡琛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这天回去的时候，又下起了大雨。大雨滂沱，击打地面蒸腾出的雾气让路灯下的光芒区域显得异常柔和。 将电瓶车停到小区指定停车场的顾邑撑着伞，在那块区域里站了会。 前段时间顾邑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按照市场价给了陆羡琛三个月的房租。陆羡琛只一开始愣了下，后来爽快地收了租金，并笑着跟他说，他可以安心地住在这里。 他扬起伞，看着眼前熟悉的楼层，心口温暖充盈。 能有一个稳定且舒适的住所，真好。 顾邑回家的时候，陆羡琛正在厨房里做水煮肉片。 亮白色调的厨房里，暖橙色的灯泡散发着厚重且温和的光芒。 陆羡琛看着时间，将发白断生的肉片从锅子里盛出来。一片片厚薄适中的肉片被热油滚得黄澄澄油亮亮，在白瓷碗里一个挨着一个，争先恐后的朝外发散着香味。 顾邑像兔子嗅胡萝卜似的动了动鼻子，走去厨房时先将在门口垂涎三尺、尾巴甩得飞起的小笔芯捞进怀里——在陆羡琛的提议下，最近小笔芯都放养在家里，而且表现相当不错。 辣椒油入锅，“嗞啦嗞啦——”的声音带着整个厨房热闹起来，紧接着是干辣椒、蒜瓣炒香，然后倒入豆瓣酱。陆羡琛拿着锅铲一阵翻炒，锅里慢慢滋出红油。 顾邑先给小笔芯准备狗粮，在那欢快的狗头上撸了几把后，来到厨房看陆羡琛做饭。 “回来啦。”陆羡琛在锅中加入新鲜的辣椒翻炒均匀，然后在加入热水。 顾邑笑道：“嗯，陆警官这是在做什么好吃的。” “水煮肉片，很快就能吃饭了。”陆羡琛把肉片倒入沸腾的汤汁中，一边回答，一边用筷子划散。 “那我盛饭。”顾邑洗好手后打开了电饭煲。 桌上还放着两盘菜。顾邑把盛好的米饭放下后，揭掉了倒扣在盘子上面的碗。宫保鸡丁色泽鲜亮，炒青菜油亮翠绿，看着让人食指大动。 待陆羡琛把水煮肉片端上来，两人便开始享用今天的晚饭。 席间，陆羡琛问顾邑：“后天有没有时间？” 顾邑用青菜包了一筷子米饭正准备塞嘴里，听到提问后顿了下动作，道：“有什么事么？” 陆羡琛道：“外婆打电话来说，让我们去帮忙采桂花做糖桂花。” “我们”二字，让顾邑顿了顿。他用空着的左手虚指自己的鼻子：“也叫我了？” 陆羡琛点头，笑道：“特地关照让你一起过去。” “那肯定是没问题的。”顾邑心口一暖，连带着亮了一双眸子，“到时候我跟你去！” （三十四） 通往袁家村的道路两旁种着十几棵的桂花树。顾邑第一次去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此刻再去，不用陆羡琛告知，浓郁的花香就引着他把目光移到了桂花树上。桂花的花蕊是金黄色的，跟米粒差不多大小，她们似是爱热闹般的攒团立在枝干上，胆大的扒开绿叶朝外瞧，害羞地则拉着绿叶遮蔽身影，看着着实可人。 外婆早早地等在路口，见到他俩后，一边嗔怪陆羡琛墨迹，一边笑吟吟跟顾邑打招呼。 顾邑勾唇叫了声：“奶奶好。” 没了束缚的小笔芯跟着大黄在田野地里到处撒野，一会便不见了踪影。 这时候路边已经有好多人在采摘桂花了。这里的桂花树长得特别高，徒手压根采不了，所以大家都是借助木棍一类的工具，一个用工具把花打下来，一个则半蹲着身体或用布兜或用雨伞在那接散落的桂花。 就在这个时候，外公拿着工具走过来，是两根细长的木棍和块大的布。 “小顾来，我们俩接花。” 外婆笑着把布的一端递给顾邑，顾邑立马一手抓一个角，在和外婆的配合下，将布摊开。外婆的身高比顾邑矮的多，为了让布能水平地兜在桂花树下，顾邑便稍稍蹲下了身子。 陆羡琛注意到他这个举动，道：“要不我俩换一下？” 顾邑明白他的用意，心口一暖，笑着摇头道：“不用。”复而狡黠地眨眼：“力气活还是陆警官你出的好。” 陆羡琛抿了抿嘴唇，总觉得他这话有点儿怪异。 桂花长得不牢，只需稍稍一抽打便如雨一般成片下落，只一会布兜里面便盛了满满的金黄色花蕊，芳香馥郁。 外婆跟顾邑随着外公和陆羡琛击打的位置更换方位，就在他俩再次移动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外婆只顾着昂头看竿子拍打的地方，完全没有注意脚下田埂之间的空档，她在后退的时候踩了个空，整个人一下失去重心往后仰。 顾邑察觉不对的瞬间用左手迅速拽布的两角护住里面的桂花，空出的右臂随身子前倾抻出想去抓外婆的手，却不想被被兜头兜脑扑打过来的桂花——外婆身子仰摔时连带着扬手而掀翻了布兜——打了个措手不及。 顾邑本就弯着膝盖，这一动一愣下来不及收身，直直地跪倒在地。布兜里的花瓣因惯性再次欢快地扑了他满身。 那一头，外婆被眼疾手快的陆羡琛拉住而没倒下去，外公“哎哟”一声，立马扔了木棍去扶还有些踉跄的外婆。三人惊魂未定，待反应过来，便看到一脸呆相、正朝着他们行大礼，还满身花瓣的顾邑，外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快起来，摔疼了没？” 顾邑这才反应过来，索性将错就错，高高地扬起嘴角：“我给爷爷奶奶拜个早年，祝爷爷奶奶平安喜乐，万事如意！” 金黄的桂花随他仰首的动作漱漱而落，但总有几朵是幸存的，其中一朵堪堪停留在他的眼角处，携着暖阳与他眸中的笑意相融，如狡黠的精灵一般搅动着空气。 一同被搅动的，还有陆羡琛。漫天飞舞的桂花如蝴蝶一般在他的心尖飞过，蝶翼煽动带起的波动撩出一层细细酥酥的痒，直从他的心口流窜到四肢百骸，便连毛孔也跟着颤栗了。 恍然间，陆羡琛想起林疏砚问过他的一个问题。 她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么，是那个跟你同居的男孩子吗。 陆羡琛弯了下嘴唇。 是不是呢。 答案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三十五） 落日熔金，还没有凉透的淡黄涂抹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上。玩累了的小笔芯窝在顾邑的怀里，仰着狗脖子直勾勾地盯着树上小憩的麻雀。顾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与那隐在枝叶中、稍探出个脑袋的小麻雀对了个正着。那麻雀一点都不害怕似的“蹬蹬蹬”蹦跳到了枝桠头头上，并扇了扇翅膀，没啥脖子的脑袋扬得比小笔芯还高，挑衅意味十足。 顾邑咧了咧嘴，拍狗脑袋：“你又抓不到，别看了。”再看，就是自取其辱。 小笔芯气急败坏地朝麻雀“汪汪汪”吼了几声。不过那麻雀完全没受影响，还在那悠闲地用喙理身上的羽毛。 顾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在干嘛呢？”洗完手从屋子里出来的陆羡琛首先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然后是顾邑那张笑意融融的脸，他勾起嘴角，问道。 “狗崽子吃瘪了。”顾邑笑着指了指枇杷树上的麻雀回答陆羡琛的问题，然后问，“奶奶他们有啥要帮忙的吗？” 陆羡琛：“外婆这边没啥事情，我们去帮外公摘蔬菜吧。” 揉捻了阳光的笑暖融融地扑了顾邑满身，顾邑愣了愣，没去细究其间发生的变化，听到要帮忙，他立马起身，与陆羡琛并肩往田地方向走去。 半亩大小的田地被分成好几块，种着各式各样的时令蔬菜。太阳晃晃悠悠地往下走，周围云诀披着余晖慢慢散开，在青绿的波涛上濛濛拢上一层疏黄的雾霭。 外公戴着他的凉帽，弯着腰在那拔莴苣。见陆羡琛和顾邑来了，他笑着道：“白菜要不要也带点回去？” 陆羡琛点头：“我自己来。” “萝卜已经给你们拔好了，你妈最喜欢吃萝卜炖排骨，你给她多带点回去。”外公道，“小兔子喜欢的南瓜，我也给她整了两个——浅筠他们夫妻俩也真是的，就知道工作，也不知道关心关心小兔子的，这次又要多久才回来？” “应该要一个月。小兔子现在在我爸妈那住，学习方面我也会帮忙盯着的，外公你不用担心。” 陆羡琛把拔出来的大白菜整干净后递给顾邑。顾邑一边把大白菜小心翼翼地放进筐子里，一边心道，原来不是在准备明天拿去街上卖的菜，而是给他们带回去吃的。 三人边闲聊，边采摘蔬菜，不过半个小时便满载而归。 两人陪外公外婆吃了晚饭，便带着因没有逮到麻雀而怏怏不乐的小笔芯回了家。在整理他们那份蔬菜的时候，顾邑意外发现了两瓶自制的剁椒酱。 自制的剁椒酱不易保存，外婆就用了好几个小瓶子分开装，顾邑轻易地将其中一个抓握在了手里。玻璃质地的瓶子让人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红黄交杂、被压得结实的剁椒，顾邑似乎已经尝到了剁椒酱鲜辣爽口的味道，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你不是喜欢吃辣么。”陆羡琛道，“过几天给你做剁椒鱼头吃。” 顾邑一愣，只觉得刚刚感觉到的辣味慢慢蒸腾，从味蕾处缓缓流淌到心脏处，暖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