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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1) 半路杀出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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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西街南区的美女小姐邹乐汀被人杀了。
四楼租户德叔发现的尸体。
邹乐汀做的援1交生意,在南区是出了名的。她那间小屋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霓虹小彩灯,配着粉色系的背景,闪出的都是浓浓的暧1昧软色。
路过她门口的男士朋友都喜欢透过房门上的玻璃小窗往里偷窥。也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贴在玻璃小窗上用来遮挡视线的海报翘起了一角,门外的人只要眯着眼、找好角度,必能从这缝隙中窥得一角。如此不用出钱便能看到极其香艳的直播,试问有哪个男的能拒绝得了呢。
那天,输了球正懊糟的德叔想着去邹乐汀门口溜达一圈好转移一下火气,哪想那霉运跟着走,他才刚下到三楼过道,就被一惊慌失措、踉跄冲过来的男子撞倒在地。德叔翻了好大一个跟头才缓过来,他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那男的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娘的,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德叔朝楼梯口啐了一口,然后吹着小曲往邹乐汀家溜达过去。
邹乐汀家的房门就那么大喇喇地敞在那里。德叔好奇地往里探,就是这一探,把他吓得尿了裤子。
(二)
刑侦一组队长陆羡琛在进案发现场之前先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地带的房屋都是好几十年前建造的,楼层不高,大都是四、五层。开发商为了最大地利用这块地,想尽办法地缩短幢与幢之间所隔的巷道距离——两幢楼外走道的围栏只间隔了一米。胆子大点的,只要一个大跨步,便能从A幢直接跳到B幢。
此时暮色四合,远处马路依稀可见川流不息的车辆——正是下班的高峰期。
“挑这时间段下手,凶手的胆子真大。”刑侦一组的副队何子隽跟在陆羡琛后面,习惯性地扯了下额前蜷曲着的唯一一缕发丝。
“这一带的居民楼,政府早在两年前就做了拆迁决定,大多数居民拿了赔偿金就搬走了,如今也就剩下三四户没走,而且和死者都不在同一楼层,所以一般情况下遇不到什么人。”跟在两人身后的民警解释道。
勘察完外围的情况后,陆羡琛同何子隽进入了案发现场。
这是间十分简陋的出租房,不到三十平,所谓的客厅和卧室之间只用了数十条粉色劣质的珠帘隔开,与墙壁上的霓虹彩灯相互映衬,刻意的营造出了一种若隐若现的朦胧氛围。
陆羡琛小心避开地上所标注了的证据点来到沙发的正对面
邹乐汀赤1条1条侧躺在卡其色的沙发上,右脸朝下。最明显的伤在她额头处,大片的血污,凌乱的头发被淌出来的鲜血结成块状或条状,耸拉地下垂,或多或少遮住了那张面部塌陷、惨白泛青的脸。
陆羡琛弯腰仔细观察邹乐汀的伤口。
一旁的女法医适时道:“死者的伤口呈多层相叠,擦伤、挫伤,还伴着挫裂创,应该是钝器造成的,但致死原因还需要带回去详细验过才能确定。”
(三)
德叔虽被吓得屁滚尿流,但那男子的脸还是看清楚了。
张书渊,老城区出了名的土财主。据说他爸妈给他起这么个诗意的名字,是期望他长大后能做个有学问的文化人,然而老城区的米水硬是拉着他往反方向发展,张书渊不仅大字不识几个,更是个狗彘不食的色胚,这带的小姐被他玩了个遍——这本是个人私事,大伙最多在背后拿他寻寻开心,哪想这次出了这么大事。
陆羡琛第一时间就让俩警员把张书渊带到局里进行讯问。
(四)
顾邑是被尖锐的警笛声给吵醒的。
顾邑骂了句脏话,然后盯着天花板角落里那块滋生出的黑色霉菌发呆。
好像比以前又多出了几块,应该是上次漏水的时候长出来的。顾邑想。
又是一阵刺耳的警笛声,顾邑皱着的眉头因隔壁间舍友黎成叶的怒骂声乐得全展开了。
“艹他娘的,老子都要不行了!”
顾邑本来不想笑的,后来实在忍不住笑得直捶床。
百平大的空间用几张三夹板隔成了好几个小间,然后分别租给不同的人,说白了就是群租房,这样的硬件设施,这隔音效果可想而知,顾邑就算闷笑,挨着的黎成叶仔细听也能听到,更别说这么肆无忌惮的、还一边捶床的嘲笑。
黎成叶当即炸了:“顾邑,你再笑,小心我揍你!”
顾邑边笑边嘲:“你倒是来揍一个试试看。”
黎成叶:“……老子跟这帮条子没完!”
(五)
顾邑本来还想在床上呆会的,但中途接到陈振西的电话,说是约他出来吃饭——得,那就出去透透气。
顾邑随意套了件黑色的圆领长袖T恤,搭配了一条没什么形状的裤子,松松懒懒地朝约定的大排档走去。
前些日子一直在下雨,好不容易雨势停歇出了太阳,大伙都将积存在家、差点发霉的衣服拿出来晒,兜家底似的。顾邑像躲导弹一样躲着湿衣服上滴下来的水滴,好不容易从巷道出来,迎面开过来一辆东摇西晃的面包车,险些将溅起的污水甩他一脸。
“彭大胖,你他娘开车注意点!”顾邑朝因红灯而晃悠悠停下来的面包车怒吼了一声。
彭大胖特地从半高的玻璃车窗中探出脑袋,然后朝着顾邑吹了声口哨:”哟,顾大少今天穿得人模狗样,是去泡哪边的妞啊~”
“我泡你妈。”顾邑笑骂了一声。
“你要是能泡到我妈,我就喊你一声顾爸爸。”彭大胖笑着一大脚油门,面包车呼啦朝前飞驰,东歪歪西凑凑,大爷极了。
(六)
大排档里异常热闹。一群小混混聚在那里吃火锅,整个小摊热气腾腾的。
“听去凑热闹的李强说,邹乐汀浑身赤|裸地躺在沙发上,那双大长腿啊,一上一下,啧~张得老开,还对着门,骚1气得不行。”
“你们说,张书渊是爽1完之后杀的人,还是杀完了再爽?”
“可能两个都有吧。”
“我说应该是张书渊临事不行,被邹乐汀那婊子嘲笑,张书渊在恼羞成怒的情况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抄起个棍子结果了她!”
“不行的是你吧!”
“去你的!”
小混混们越说越离谱,荤段子一个接着一个,夹杂着嬉笑怒骂声,也不甚在意真假,权当是给这平淡无奇的日子加点调味的佐料。
顾邑懒懒地靠在座椅上,时不时捻一颗花生米,裹着身旁小混混已经歪成十万八千里的荤段子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欢快。
老城区的马路因年久失修,全是坑坑洼洼,好几处临着垃圾桶的土坑里飘着层油腻的不明液体,有风吹过偶尔会从满载的垃圾桶里带下几张包装纸,那些个包装纸幸运点落到平地的再随风飞扬,倒霉的就掉进了脏坑,污秽与污秽融为一体,灼着外来人的眼。
不像样的马路上稀落停着几辆更加不像样的车,看着倒也相呼应趣,只不过现在多了辆白净的面包车,怎么看怎么的格格不入。
顾邑直接拿起酒瓶,仰着脖子往嘴里灌,一边斜眼瞥那辆车。那车上面单个的圆形爆闪无声地循环红、蓝亮光,刺眼极了。
顾邑知道,这辆唯一还没走的警车,是用来放置案发现场搜集到的物证的。警车边站着的是个长相偏可爱的小警员。以顾邑那角度可以清晰看到小警员的侧脸。那小警官就像是初夏里才刚含苞还没有怒放的莲花,稚气粉嫩中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想来刚入社会没多久。
这期间时不时有勘测人员出来,小警员会立马帮忙开车门,小心翼翼接过他们手中闭合着的箱子,然后挨次序一个个摞好在面包车后座。那些个都是本案的关键性证据。
顾邑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扭头去看斜挂在小店墙壁上的时钟。
都六点四十分了,陈振西这死小子怎么还不来。
(七)
一直到七点钟,约顾邑在大排档见面的陈振西还是没有来。顾邑很是不耐烦地把盘里花生米的红衣都给捻了。
正当他捻地欢快,一声忽如其来的“抓小偷”的惊呼声让他的手顿了一下,片刻恢复后将花生米扔进嘴里,边嚼边慢条斯理地抬头循声望去。
发出尖叫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妇女宽阔肥大的身体裹着一条艳色的连衣裙,在这灰蒙的老城区异常显眼,那如火的连衣裙随她奔跑动作使了劲地飞扬乱舞,像是火焰“滋啦”烧着了周围的一片。路旁行人随之而动,看戏的居多,少数有几个算是仗义的,越过中年妇女,撒开着腿追捕前面那个在人群中灵活逃窜的偷包小贼。
眼瞅着这小贼如鱼一般灵敏地穿越人流,很快就要脱了束缚。顾邑身边的小混混忍不住嘬唇吹口哨,大多是幸灾乐祸的唏嘘声。
小偷若再这么不管不顾地往前跑,不过几分钟就会自投罗网——他朝着小警员的方向飞奔而来。
这小偷,很眼熟。
顾邑皱了下眉,仔细辨认了那小偷的面容,丝缕的回忆交织成画面清晰展现在顾邑眼前——前些日子,这小子在酒店门口跟陈振西打过招呼,很熟络的样子,好像叫什么沈小飞。
顾邑的双眸一凝,莫名涌出了一丝不详的暗色。
这沈小飞还真的闷头朝可爱警员这方向跑,顾邑觉得他是故意的,毕竟警车上的爆闪那么醒目刺眼,他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刚当警察的小年轻往往有股冲劲——见事不平,必管之——便是他们口中所谓的”正义”。所以面对这情状,小警员会怎么做——顾邑嘴角勾了下,再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自然是多管闲事。
显然,沈小飞就是奔着这个”多管闲事”来的。
顾邑双手互相拍了拍,将粘在手指头上的花生碎屑拍掉,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了二十块钱出来准备结账离开。
就在他起身的时候,那个被问候了祖宗十八代的陈振西总算出现了。
陈振西大剌剌挨着顾邑坐下,顺带着阻了顾邑离去的动作。陈振西朝老板娘要了两瓶啤酒,一瓶递给顾邑:“我才刚来,你怎么已经要走了,怎么着也得陪我喝一杯吧!”
顾邑双眉一挑,拿起酒杯跟陈振西碰了一下。
另一边,小警员本来是想好好发挥自己那股热血正义的,但这腿刚迈出一步,就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按住了肩膀。
顾邑维持着仰脖子喝酒的动作,朝那边觑了一眼。
那程大将军套了一件黑色的T恤,一条宽松的同色系工装裤下面蹬了一双黑色军靴,整个人像是从墨汁里倒腾出来的,黑不溜秋的。不过这身装扮倒是把他皮肤衬得很白,顾邑想仔细瞧瞧这家伙的模样,不过那人没给他时间。只见那本跃跃欲试的小警员在见到他之后规规矩矩地回了警车旁看守证据,换他去追沈小飞。
沈小飞被追得四下乱窜,只一会儿就被那人堵在了死胡同里。
顾邑刚嚼完嘴里的花生米,沈小飞就被程大将军拎了出来。
“这谁啊,敢搅老子的好事!”陈振西怒地差点摔了酒杯。
顾邑立马将酒杯抢过来:“小心点,摔碎了是要赔钱的——这人一看就是个比较厉害的警察,栽了也不亏。”
陈振西泄愤地抓了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死了命地嚼。
“收了张书渊多少钱?”顾邑笑问,“五千还是一万?”
陈振西白了顾邑一眼不说话。
“有没有说行动失败了要还回去?”顾邑笑得眯起眼睛。
“咱能不幸灾乐祸么!”陈振西抓了一把花生米直接往顾邑脸上扔。
顾邑立马推着凳子向后几步,脊背朝后仰,同时拉开衣服做兜将被当做袭击武器的花生米全部接住。顾邑用腿把凳子勾回来坐好,然后抓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边嚼边道:“这毁坏证据的买卖本就不该做,风险忒大。”
陈振西再次白了顾邑一眼。
“大不了这次我请客!”顾邑特豪爽道,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憋憋的五十块钱,“剩下来的零钱也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