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影子》崔家屯

8、第八章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黎赫去接她的时候，在手机上发了消息，很晚才发的，是给他指小区地下车库的路的。
　　写的很清楚：信号不好，哪里左拐，哪里是她的车位，如果她还没下来，就在她的车位里停一下，打电话可能打不通，如果需要联系的话，就到车库的入户大堂，电梯那边可能会信号好些。也可以直接去一楼打，一楼的信号没问题。

　　甚至还画了示意图。

　　黎赫学着斐秦澜给他的话术说了和保安说了两句，保安也让他进去，没几下就找到了斐琴澜的位置，开车开近了就看得到斐琴澜拉着个小行李箱站在单元门口。

　　应该是怕找不着早几分钟就在门口等着。

　　“早啊。”看见黎赫的车子之后，斐琴澜还往前走了几步，往后面后备箱拉行李。

　　“我来吧。”黎赫接过她的行李箱。“你没有等太久吧？”

　　“是我的原因，我先下来等，怕你找不着呢。“

　　车里放着电台的声音不算大，只有几声较大的笑声听得清，斐琴澜本来还想仔细听一下，听了几句之后就放弃了，也没叫黎赫开大声点。

　　也不是多么感兴趣的事情。
　　脑子里想的其实还是工作。

　　“你们公司和大厂的项目怎么样了？”等红灯的时候黎赫问了一嘴，“最近还忙吗？”

　　斐琴澜以为是他借此问一下好久有时间跟着他去见他母亲：“快了，下下周六是有时间的。伯母那时间有空吗？”

　　黎赫都愣了一下：“我妈那边一直都闲着，都有空的，你不用太着急。”
　　又加了一句：“你工作重要。”

　　故意只是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还是戴着戒指的那只。这么做有些幼稚，不过黎赫是换挡的时候见着了斐琴澜手上还带着戒指。

　　不知道斐秦澜看见没。
　　也不知道就算她看着了会不会也去跟着注意自己手上的戒指。

　　他们的戒指并不是互相带上的，而是黎赫在网上买了，然后留的斐秦澜的地址。一个一只，也没有选什么特别的款式，两个人也觉得反正没什么必要。

　　但其实黎赫当时来来回回搜了许久，问了自己的朋友，又打听了斐秦澜的喜好——倒是没有打听出什么，想着她可能也不会想要这些事情打搅自己的生活，于是就是定了个大牌子的很素的款式，也没注意到底是什么工艺。

　　斐秦澜收到之后给他回了个谢谢。
　　两个人从相亲到最后结婚没超过一个月，甚至连结婚之前的吃的饭也只有一次，之后也就只是在结婚那天领证见过，剩下的几乎也只是在网上说说几句，聊天最多的时候甚至是准备证件的那几天。

　　大概是都不太熟，斐秦澜父母那边又催得紧，斐秦澜几乎是妥协一般地答应了。
　　“让我妈放心也好。”

　　定戒指的时候斐秦澜也说不需要破费，拿完戒指第二天下午就去领了证。黎赫当时出来之后，拿着个红本本站在门口，两个人把手里的东西交换完，客套了一下，然后礼盒看见斐秦澜把结婚证拍了张照，似乎是给斐母发过去，接着才放进包里。

　　于是他也跟着拍了一张，对着地面，一只手举着结婚证，一只手拿着手机，对着地面拍了一张。

　　有喜悦也有些无奈。
　　最后还是没办法地走到了这一步。

　　他本人对于这种形式的婚姻没生出过不可能有的期待，大概就是老外们老说的开放式婚姻——可能比那个还不靠谱些。斐秦澜给他拿着合同过来时，他也就知道谁都接受不了这么快速的决定，他也不太会强来，倒不如就按照以前的步骤一点点弄，就像朋友认识之间慢慢地开始。

　　反正有这种所谓法律意义上的东西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本来两个人也只是为了应付斐秦澜父母那边。

　　红灯变绿。
　　他便换挡起步，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离斐秦澜更近了些。

　　“今天好久…下班？”
　　等送斐琴澜到公司楼下了，黎赫才问，结果最后半句话也被斐秦澜要开口的动作噎住了。
　　斐秦澜拉车门之前也准备说自己的时间安排，就这么撞在了一起：“大概还是8点左右吧，我从公司开车回你家。”

　　“我接你？”
　　“不用麻烦了，你昨天等我导致饭都没吃好，我的车也不能一直放在这边停着。”

　　“你把地址发我手机上就行了。”

　　黎赫知道也劝不动，也没再继续挽留，点头说好的，等他一到公司就发，看着斐秦澜从电梯口进去了才开车走。

　　斐秦澜总喜欢早些到公司，所以她到的时候还没什么人，也没人注意到黎赫。
　　觉得有些像不被公开的挫败。

　　但其实斐秦澜也算是包容度很好，戴上了戒指，就没怎么取下来过，请她们团队吃饭之前也专门问过黎赫这样会不会麻烦他，自己应该要在饭局上说结婚的事情，如果他不想说的话也就算了。

　　她即使再不愿意，也还是尊重的，尊重身边每一个人的意见，考虑身边每个人的感受，可能是还算不错的原生家庭带来的安全感，也有可能是一路从小城市走过来的毅力，很多地方黎赫也都在她的身上看到些自己的影子——只不过斐秦澜比他更讨人喜欢，像是天生就带着亲和力，很会照顾人。

　　他看着大楼门的晃动逐渐停了下来，上面自己的车的倒影也不再晃晃悠悠，收了心思，才准备开车离开。

　　还是很难和她的生活有过多的交集。

　　黎赫在想，可能五人定律在他和斐秦澜这里也会失效，除了甲乙方的关系，他甚至没有办法在斐秦澜的朋友圈里找到更多的共同好友，每次点赞都只有孤零零的他自己，而在斐秦澜那边估计他也只是众多朋友之中并不显眼的一个接触，可以放进通讯录，但是也没有那么重要，可能是换个手机号码就会忘记的程度。

　　其实如果非要扯一下，他们可能还有一点点微妙的关系，很早很早以前，但那层关系几乎也完全没有办法影响到他们之间，因为这个事情斐秦澜可能并不知道，他自己也都忘的差不多了。

　　如果不是她母亲提起，能动用这层关系的结果也只是能够让他们认识，他也是当时心急了些，然后就造成了现在这样的结果。

　　做生意的人都比较信玄学，他母亲也是，所以也认为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大概就是他之后人生的因，对于相亲这件事情，他母亲一直都没有反对。

　　但黎赫却罕见地不太相信——每次听到有人叨叨些风水，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市传说黎赫都会皱眉，一脸不耐烦，露出极为不爽的神色。

　　他始终认为，他才是能够主导自己人生的唯一因素。

　　所以他也不觉得那么多年前的事情能够是和斐秦澜有交集的切入点，因为过去的二十多年，三十多年的日子里，能用这件事情做关系的时间可太多了，过去这么些年都没有搞通的，怎么可能就在这么多年后成为了导致一切的原因。

　　他过去人生的过客也太多了，大概每个人童年都会遇到那么几个好心人，倒也不止这么一个关系。

　　斐秦澜下班之后到黎赫家已经晚上九点左右了，黎赫就一直摆着电脑在餐桌坐着等她。餐桌的位置正好对着门，一开门就能看到，顺便还把桌子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

　　黎赫先回来就把行李箱放在了客厅，也没动，只是拉开了拉链，都没有把行李箱打开，横着摆在地上。

　　拖鞋也没拿出来。

　　大概是怕触及到了斐秦澜的隐私。

　　斐秦澜就还是站在门口的地毯上等着黎赫给他拿拖鞋过来，“箱子打开就能看见。”

　　也没比昨天放松多少，衣服整齐地挂在门口的架子上，放好了一些生活用品在洗漱台，差不多收拾完了就也只是规整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收拾好了”
　　黎赫注意到了她那边没有窸窣的声音，抬头问她。
　　“差不多。”

　　其实也该差不多了，都已经接近十点。黎赫看她应该是还有些累，从冰箱里拿出买好的三明治，放进微波炉里热了，给她递过去。

　　“吃点东西吧，今天又忙的没吃晚饭？”
　　“习惯了。没事的，谢谢你。”

　　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接过来，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你这么晚开车回去还可以吗？要不然今天就住我这里，你也顺便熟悉一下公寓？”
　　只是试探一下，根本不会觉得斐秦澜会答应，斐秦澜也意料之中的翻了下眼皮，笑着说：“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但是对上黎赫的眼睛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怪异，她也觉得可能黎赫对于她的照顾是有些多了，相亲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没有做出过任何出格的事情，仅仅只是吃了一顿饭，对方请她吃了一顿很贵的日料，之后就没有什么了。

　　她也有觉得也许黎赫会对她有不同的想法——只是之后两个人的接触多了些，黎赫却表现的好像很在乎她一样。

　　大概也只是因为被迫扯上这段关系而选择的后路，可能仅仅因为是她和他待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是她，也许换成别人，天天以一个法定伴侣的身份找对方说话，聊天，拜托对方做事情，也会觉得有些莫名的情绪。

　　黎赫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很漂亮，以前合作的时候斐秦澜就发现了。那时候不戴眼镜的时候所以看不清什么，在办公室里离得近了才会看清。不过工作忙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心情去辨别面前的人的五官，管他是什么桃花眼还是什么狗狗眼，只会觉得看到主人就烦。

　　黎赫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些细纹，卧蚕大概是因为年龄的原因很明显。他本人其实挺温柔的，说话也不会太过冷，似乎永远都会笑着说话。

　　做客户的时候黎赫也这么说话，不过他的底线又很硬，一只都没松口，所以斐秦澜也没觉得他温柔。

　　现在再看过去，冷不丁地就撞到了黎赫的眼睛里，在加上黎赫又还是那副微眯着眼睛对着她笑，等着她说话的样子，客厅的暖光灯一打下来，把沟沟壑壑的地方模糊掉，斐秦澜就突然感觉心里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提到嗓子眼，耳朵有些听不清。

　　她太熟悉这样的感觉了。
　　几乎是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在网络上风靡的词语——crush
　　像车祸一样的巨大紧张感和劫后余生带来的心跳，空白记忆后出现的所有细节都是因为你。

　　缓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客厅里静的只有呼吸声，黎赫在餐桌上还是看着她，以为她刚才的失神是想起什么别的事情，也没有出声提醒，乐于盯着她的眼睛，也乐于她失神的时候会看着自己，好让他有空隙产生些情绪。

　　第一次见斐秦澜的时候，她端着电脑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会客厅门开着，黎赫坐在里面喝着茶和销售部的人在聊项目，他觉着有些累，就抬头看了一眼。这就对上了斐秦澜的目光。

　　斐秦澜估计猜到了他们有要来活了，其实面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但也仅仅是皱了下眉头，没在黎赫他们的视线范围内留太久。

　　其实第一次见面斐秦澜谈不上惊艳，有些疲惫的神情，头发也是很简单的短直发，七八下把头发别在耳朵后面。

　　但是足以让黎赫愣了一下，没听清对面销售部的人说的话。

　　等斐秦澜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他才又开口：“抱歉，我刚刚有些没听清。”

　　那时候斐秦澜估计完全没注意到他，甚至可能连看都没有看到他一眼，只是模糊地环视了一下，脑子里应该想的还是项目的事情，根本都没记起。

　　现在也一样，她似乎是在发着呆，眼睛是看着他，脑袋里大概也完全没有他。

　　“我回家了。”
　　斐秦澜缓过劲来，低头收拾东西，也没继续注意到黎赫还看着她。

　　“我送你吧？开你的车，等下我自己打车回来。”
　　“太麻烦你了，我自己能回去的。”

　　“那到家之后发个消息，报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