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一切终落定 ...
-
第七十五章
寒暄冽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一三连忙上前搀扶。一瞬间他便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哪成想他最后还被寒庭枫摆了一道。
“无事,应该是刚刚逆贼寒庭枫给朕下了药,带朕回宫。”寒暄冽摆了摆手,艰难地开口说道。
这时几人才将目光看向叶成帷,只见后者的胸口赫然插着把剑,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断断续续。
寒暄冽眉头紧锁,连带着晏识返和一三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传来,许栖无双手端着国宝盒,一步一步登上城墙,来到寒暄冽的面前。
寒暄冽的双眼瞳孔猛然剧烈地收缩,眼底似乎要喷出炽热的火来,他看着一旁站着的护卫,忍不住质问道:“你们都死了吗?为什么不拦着他?”
护卫们面面相觑,他们都看到那国宝盒上雕刻着金漆雕龙纹,里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史记正义》引蔡邕注:“玺者,印章也,天子玺白玉螭虎钮。古者尊卑共之。”
得玉玺者得天下。
他们知道玉玺的重要性,万一一个不小心磕了碰了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没人敢去拦着他,只能看着他一步步登上城墙,却无能为力。
许栖无将盒子盖打开,让寒暄冽足矣看清盒中之物,“陛下何不看看这是什么?”
玉玺短暂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它所用的是价值连城的和氏璧。纹理纵横交错,如同映月波光。
“朕的玉玺!!!”寒暄冽只觉得犹如五雷轰顶,双眼瞪得极大,瞬间颓然瘫倒下去。
此刻迷药的功能,也已发挥出来。他艰难地蠕动身体,挣扎爬行到许栖无脚边,“将玉玺还给朕,那是朕的东西!!”
紧接着他又连忙对一旁的一三和晏识返怒喊道:“你们还不快捉拿逆贼?!”
“陛下,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该如何那岂不是我来决定。”说罢许栖无又将盖子重新盖上。
闻言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寒暄冽的脸色白中泛青,透着一股死气。他像是不死心班,又忍不住问道:“寒枝袅知道吗?”
许栖无淡淡说道:“他会知道的。”
话音刚落,寒枝袅提剑出现,他看着如此陌生的许栖无,眼中满是诧异。
“栖无,你……”
明明衣裳是熟悉的颜色,头发也是他今早给束的发,手腕还有着他送的手镯和缠绑的红布条,可人为什么却感觉这么陌生。
许栖无眼中的神色,是寒枝袅从未见过的薄凉。
许栖无眼中的戾气在看到寒枝袅那一瞬间消散,他温声道:“你来了。”
寒枝袅闻言不答反问:“所以是你想要坐那个位置?”
许栖无摇了摇头,说出话却令众人惊讶不已,他说:“不是我,是你。”
寒枝袅更是疑惑,“可我不想。”
“可十二岁的沈淮津想。十八岁的你也想。你说想要天下都公平公正,可只要坐上那个位置才可以。我下了一盘棋,输赢已分。”说罢许栖无将手中的国宝盒递给他。
这一场棋局他下了十二年,整整十二年……
寒枝袅看着他手中的玉玺,接了过来,但说出口的话却是,“栖无,我不会做皇帝,我也不会是位明君。那个位置不属于我,我也不会去夺。”
看到许栖无将手中的玉玺递给寒枝袅时,寒暄冽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牙关紧咬,双唇毫无血色,身体气的发抖。
寒枝袅接过国宝盒打开后,盯着玉玺看了良久,最后俯下身将它递到久安帝的手中,一字一顿道:“这是你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久安帝身后的晏识返和一三都震惊不已,但转念一想便都知晓了,他从来都不是想做皇帝的人。
许栖无静静地看着也没有阻止,良久待到寒枝袅起身后,才朝他扬起一抹笑,说道:“我累了,你背我走吧。”
许栖无没有问寒枝袅这么做的缘由,自己自然也不会去阻止他。既然他不想要那个位置那便弃了好了,许栖无已经历了两辈子,这个结局他早已知晓。若是他要了这皇位,那才是真正的不正常。
临走前他看了眼久安帝,他已被人扶起,被侍卫护着,怀中紧紧的抱着国宝盒不愿松手。后者给他一个口型,许栖无看得分明。寒暄冽对他说的那话是,你是必死无疑。
许栖无在心中冷哼一声,寒枝袅不屑一顾的东西,他倒是视为珍宝。
寒枝袅背着许栖无,走出那鲜红瑞雪,走出那皇权之争。
他们在雪上留下脚印,一串,也是一人。
翌日清晨,风刮的特别的紧,雪纷纷落下,阳光隔着云层尚不能照入,一片阴气沉沉。
久安帝偷将许栖无召入宫内,许栖无连礼都没行直接问道:“陛下召臣来有什么事?”
久安帝撇了他一眼,“你知道的,你不能活着。”
许栖无挑了挑眉问道:“哦?那陛下要以什么罪治臣?”
“毒酒,白绫,匕首选一样。”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侍女捧着托盘缓步前来。
久安帝刚刚说的那些东西,都在那上面。看来他早已准备。
久安帝又接着说道:“即使朕不对你下手,也会有人不想让你活着。”
“也对。”许栖无想也没想拿起毒酒一饮而尽。
这个结局,在上辈子他已然知晓,体会。
寒枝袅这时从外面慌忙跑入,看到许栖无手中的酒杯,心中一紧。又看向一旁侍女手中的托盘,大惊失色,连忙将其打掉。
“栖无!”事后寒枝袅又要抢过许栖无喝剩的酒,要一饮而尽。
许栖无眼中难得的有了些许慌张,他用尽力气打掉了它,酒水洒落在地,寒枝袅的心思落空。
“寒暄冽!”
下一刻许栖无倒在他的怀中,寒枝袅抱住许栖无像是疯了一样,仰天凄厉地狂笑,大喊着久安帝的名字,他笑声令人悚然。
寒枝袅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恨意,他开始怀疑自己当日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大笑完寒枝袅又低下头去,看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的许栖无他的眼中含泪,哽咽道:“若我当时选择不同,是不是就不会是这个结局。”
许栖无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温情。他温柔的抚上他的脸颊,说道:“可我知道,你不会这么选的。无论重来多少次,你都会是这个选择。”
寒枝袅抓住他的手腕忍不住的说着:“今生不行,那我们来生在续,来生在续……”
手腕处的红布条松散开来,一个惨淡的笑容,在许栖无的脸上浮现而出,他说:“可是枝袅,我没有来生了。”
其实在昨日许栖无他多么想当一个自私的人,多么希望寒枝袅选的是他而不是寒暄冽。
可他不是,也不能这样。
闻言寒枝袅身体一僵,手指蜷缩着,手心里不断冒出细密的汗水,周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
在这一瞬间,他多么希望自己是听不见的,是看不到的。若是他早些赶来会不会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他不能早些赶来,不能预知后事,又为什么让他所爱之人尽数离去。
天道不公啊,天道不公……
看着这一幕久安帝面尘如水,心中有着些许悔恨。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无力回天。
两人成就一番佳话,可如今却是这般结局。
造成这个结果的到底是谁?没有人能说的清。
那日的雪下的很大,寒枝袅将许栖无嘴角的血迹擦净,将他抱起,缓缓朝宫门外走去。
风夹杂着雪洒下京城的每个角落,在连绵不断的爆竹声中,他才惊醒原来快到除夕了。
寒枝袅又突地想起曾经听到的一句曲词,“人生何以处处满……”
雪深,风凉,心寒。
怀中人已没有呼吸,寒枝袅没有撑伞就这么抱着他,慢慢走着,一人的脚印在雪上浮现。
“栖无,你怎么变的这么安静了?是还在生我的气吗?是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原谅我吧……”
寒枝袅自顾自的说着,红了眼眶,掉了眼泪。
他错了吗?
他不知道。
在这一瞬间寒枝袅突然觉得明辨是非真的很难,他甚至连谁对谁错都辨别不出。
雪下的越来越大,一地的琼枝碎玉,天渐渐地露出鱼肚白。
久安帝对外说许栖无是病故,寒枝袅将他的尸身带走,因临近新年,他打算在这过完年再回荆州。
许母听说许栖无去世后,直接病了,即便如此她拖着病躯赶到晋王府时仍旧没有见到许栖无一面。
在京城王府的这些时日,很多人来过。陈如晔来了,苏戍念也来了。但谁都没有见成许栖无。
寒枝袅对陈如晔则是充满着愧疚,那日陈如晔受了伤,是被当时他介绍的虞小姑娘所致。
她姐姐的案子陈如晔还没有查清,她便心生报复,找人在陈如晔与林桥洲打斗时趁机捅了他一刀。
那一刀虽不致命,但却寒了陈如晔的心。
苏戍念来后同他说了许多,将这些年许栖无下的棋几乎全同寒枝袅说完。
也是在这时寒枝袅才知道这个人为他付出的不止他所看到的这么多。
当年寒枝袅的一句想要天下都公平公正,许栖无他便记了两辈子。
有些话不用说也清楚,清楚的不只有寒枝袅也有许栖无。
两人回京是为了许栖无,也是为了寒枝袅自己。他放不下案子,却再也拾不起来。
寒枝袅一个人过了春节,结束后又不顾许父许母的阻止,将许栖无带去了荆州王府。
冥币迎风撒去,飞扬起来,后徐徐散落满地。
许栖无走后,许母郁郁寡欢,一夜白头,更是直接一病不起。
这日冬阳正暖,许母精神气头也好了不少,许父陪在她的身边,细心的给她喂着药。
“许郎,能嫁给你我很快乐,也很幸福。你答应过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也做到了。”许母突然说道。
许父轻声唤道:“温妤。”
“外人都称我为许夫人,只有你爱唤我的小字。”姚温妤嘴角扬起抹笑,紧着又叹了口气道:“唉,我这一生就栖无一个儿子,竟还落了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你说这是不是当年那事的报应啊,可它为什么报应在我的孩子身上啊……”
说着说着她的情绪愈发不稳定,扯住许昌楼的领口哽咽着质问道:“昌楼,你说为什么啊?”
许昌楼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说道:“当年那事不是你的错。”
说着许昌楼的眼眶一红,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但却也无可奈何。
不觉严冬悄然去,烟雨纷纷又一春。
初春渐暖日渐长,梅花凋落春花开。
她终究没有等到第二年春,停在了久安二年冬,落了满身风雪。
寒枝袅去了荆州,不断的钻研起死回生之术,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年。
又是一年冬,北风潇潇雪不歇,那曲《秋雁辞》再次响起。
寒枝袅找到了尉迟翊,他将自己的后事交代给他。
尉迟翊听罢声音分明带着些嘶哑,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半天才问道:“你当真想好了?”
“我心已决,虽死无憾。”寒枝袅点了点头,说道。
说罢他又捂嘴咳嗽几声,忽的寒枝袅觉得手心一片温热,伸出来悄摸一看,竟是一片鲜红的血。
他恐怕尉迟翊发觉,把血握在手心里,下意识的收紧了拳头。
许栖无走之后,他整日都浑浑噩噩的过着。自己何时病了,也不清楚。
闻言尉迟翊忍不住一声叹息,眼中早已湿润,轻轻的用手指弹了弹衣衫,低下头说道:“我会处理好的。”
闻言寒枝袅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水模糊了眼眶。
尉迟翊走后,寒枝袅挖开许栖无的坟墓,开棺躺入。他抱住那一具白骨,又盖上棺材盖,外面的光亮逐渐消失不见。他在愧疚中闭上眼,再也未能睁开。
“我来寻你了,栖无。”
一朝风雪至其身,遥寄相思风卷回。
此生白首难以共,只求来世续前缘。
可是他忘了,许栖无已经没有来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