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与君同》十六月春

74、瑞雪染红妆

　　第七十四章
　　久安帝特邀丹阳长公主和寒庭枫与城墙望风之事很快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朔风凛凛，飞雪铺天盖地的涌来。
　　一阵齐齐的脚步声响起，寒暄冽知道是寒瑞鹤来了，他唤道：“皇姐。”
　　寒瑞鹤穿了件红衣，披着的也是红色狐裘，上面绣着瑞鹤图，瑞鹤盘璇宫墙上。
　　她身后所带侍卫与寒暄冽所带之人持刀向对，没有人主动出击，但也互不谦让对方，就这般僵持着。
　　寒瑞鹤点了点头，问道：“他还没来吗？”
　　她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寒庭枫，这些时日他在京城闹的沸沸扬扬，谁人不知前太子寒庭枫不仅没死还回来了。
　　“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传来。
　　“是在等我吗。”寒庭枫束发黑衣，带着帷帽遮住他的面容。他怀中抱着把剑，懒散的靠在柱子上。寒风吹过却瞧见那黑衣里面还隐约透着明黄色的衣角。
　　他谁也没有带，一人一剑出现在这。
　　寒暄冽见到后，轻哼一声，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倒是大胆，竟妄想谋权篡位。”
　　寒庭枫轻蔑一笑，将帷帽拿下，随手一丢，又将外面的黑衣带子解开。
　　见状寒暄冽握紧了拳，他早该想到的，寒庭枫就不是什么好人。

　　城墙下这边陈如晔已和林桥洲打起，林桥洲处处为攻，陈如晔处处为守，二人不分高下。
　　林桥洲边攻边道：“大舅哥不是要处于中立吗，怎么如今连个城墙都舍不得让我上。”
　　“若是寒庭枫落败你的下场可想而知，我可不想我妹妹这么快丧夫。更何况她如今还有了身孕，你也不想让孩子一出生便没了父亲吧。只要不登上这个城墙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林桥洲一时失神，一记沉闷的拳响落在他的身上，他踉跄后退，擦掉嘴角鲜血，撑剑站起，一字一顿道：“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
　　说罢林桥洲猛无匹地朝陈如晔攻去，招招致命。
　　陈如晔一闪再闪，“只要我能阻止你登上这城墙，一切都还有余地。”
　　“那就拭目以待吧。”林桥洲动武许久都未能伤到陈如晔一分一毫。他面色苍白，气息已紊乱。
　　自己的武功不如陈如晔这点他是明白的，他登不上这城墙他也是知道的。
　　可为什么还要斗呢？
　　因为恩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寒庭枫救他一命，他便可为他赴汤蹈火。

　　另一边一三和一四正打的火热。
　　一三震惊之际还不忘拔剑出击，“没想到你竟选的寒庭枫。”
　　一四抽剑抵挡，“师兄投靠的是寒暄冽，可结果呢，被当成替罪羊只有一死。”
　　“如今国泰民安又何不好，为何要谋权篡位。”
　　“谋权篡位？那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说罢一四猛的一拳打到剑身。
　　一三被振的身体倒飞而出，直接撞向身后的城墙吐出一口鲜血。
　　一四趁这时，剑朝一三刺去。他还是没能下死手，剑尖离一三胸膛只有不到一寸之地停下。
　　一四将剑抛下，猛的刺在地上别过头道：“我不杀你，你走吧。”
　　“我不会走的。”一三抬起眸子，站起身，面无表情的朝他刺出一剑，道：“这就是你心软的代价。”
　　顿了顿，他又道：“后悔刚刚心软了吗？”
　　一四眉头紧锁，不可置信的转过头。他盯着一三的眼睛，有些不甘又有些绝望。
　　昔日好友如今刀剑相向，可惜啊，可惜……
　　下一刻他便释怀了。
　　“既然我们中必有一死，我便早已料到这种结局。”一四的声音分明带着些嘶哑，双手抓住一三手中的剑主动往身体深处插去。

　　城墙上，三人针锋相对。
　　寒暄冽看着两人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寒瑞鹤率先开口道：“李云霖你可还记得。”说着她便红了眼眶。
　　闻言寒暄冽心头一颤，记得，那个温柔专一的男人，在十多年前为救他而亡。天妒英才，那年他才不过二十。
　　他抬眸望去，与寒瑞鹤四目相对，眼底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悲伤。
　　当年之事他也不想发生。可若不是他缠着，李云霖又怎会同意和他乘坐同一辆马车，又怎会出意外护他身亡。
　　寒瑞鹤的眉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她道：“我对这个位置不感兴趣，我只想要为我的阿霖报仇。”
　　“若是这仇报不了呢？”说着他寒暄冽挥手，早已等候多时的侍卫们挥动着刀剑杀起来，展开惊心动魄的对战。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晏识返和叶成帷也出现，不过他们都没有动手而是观察着寒庭枫。
　　叶成帷右袖空荡荡的，那日他将许栖无武功废除后，斩断了自己的的右臂。
　　也是在那时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和许栖无不是一路人，关系也难以如初。自断一臂是对自己惩罚，也是让自己牢记犯下的错。
　　很快，寒瑞鹤所带之人便落了下风。一三一路从下杀上来，默默关注着寒庭枫的动静。后者感受到那灼热的目光，抬眸望去神色散漫慵懒，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一股隐约的血腥味传来，那满地鲜血刺伤了寒瑞鹤的眼。她木然的看着寒暄冽眼神由暗转悲，由悲转恨。突然一笑从袖中抽出匕首，出鞘抵在喉间，一字一顿道：“那便只有一死。”
　　闻言寒暄冽大惊失色，连忙抓住她的手要将匕首卸下。但谁知寒瑞鹤像是使了死力，毫不撒手。
　　她那一双泪眼死死地盯着寒暄冽，不觉间两人的手都攥出了血。
　　良久，寒暄冽后退两步凄然一笑，背过身声嘶力竭，恶狠狠的说道：“如你所愿。”说完挥袖一甩，别过眼去。
　　寒瑞鹤对着自己的脖子重重的割了下去……
　　一地鲜血，满地凄凉。
　　叹世事无常，总难料。感好景正长，君已亡。
　　昔日平常事，早已不能如愿以偿。追忆往事茫，却是有情难以厮守。

　　寒暄冽不敢转身去看这一幕，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他眼底溢出的悲伤。
　　但很快他便缓了过来，眸中闪出苦涩的湿意也在眨眼间悄悄隐去。寒暄冽眼中厉色一闪，将目光放到寒庭枫的身上。
　　寒庭枫深邃的眼眸似笑非笑般看着他，“你可以逼死她，但却逼不死我。我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学习治国理政，被当做储君培养，这个位置本该就是我的。”
　　“可他嫉妒你。”寒暄冽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顿了顿，他的瞳色瞬间冷下去，眉宇之间一片冰凉，问道：“这四年你明明没有死，为什么就不早些回来呢？若是你早些回来，这皇位朕必定不会与你相争，甚至拱手相让。可现在不一样了，朕如今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便坚决不能退让。”
　　寒庭枫听着他的话神情淡然，没有反应。
　　瑞雪霏霏，洒落而下。冷飕飕的寒风肆无忌惮的灌进他们的领口。
　　寒暄冽眼底透露着无尽的疲倦，“朕不想同你斗。”
　　“可我想要你那个位置。”说罢寒暄冽抽出怀中剑，朝寒暄冽刺去。剑鞘落地，压住积雪。
　　晏识返，一三两人一道攻去，寒庭枫一对二却丝毫没有落败的迹象。
　　寒庭枫嘴角微微上扬，朝后退去。一手持剑挡晏识返的剑，又一只手夹住一三刺来的剑尖。
　　他刚放下警惕，一剑从后刺出，刺穿了他的胸膛。嘴角的笑容僵住，就连在场几人也有着些许震惊。
　　寒庭枫猛的将身后之剑抽出，用力挥舞着。剑尖划伤了晏识返的脸颊，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贯彻着半张脸，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寒庭枫此时也不好受，脸色苍白，疼的差点弯下腰去。
　　温热的液体不断从身体抽离，鲜血沾染着衣衫，又滑落下来，滴落在雪上，染红一片。
　　他转身看到了那人，是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
　　那乞丐早在这观察多时，只是他隐藏的好，众人没有发觉罢了。
　　城墙上因为久安帝的命令没有闲人所在，他则是一早便溜入，早已等候多时。他手中的剑也是偷偷拾的，只为了斩杀逆臣贼子。
　　乞丐一把将他推倒，都：“都是因为你才导致我家破人亡，好不容易过上安稳生活却因为你们又变的不太平起来。”
　　寒庭枫沉默不语。
　　见状寒暄冽冷戾的目光落到那乞丐的身上，冰冷刺骨，宛如一把利剑。
　　“杀了他。”他淡淡道。
　　晏识返出手，那乞丐想逃却无能为力，冰冷的剑尖刺破他的喉咙，剧烈的疼痛袭来，他说不出话，喉咙呜咽着，嘴里不断吐出鲜血来。
　　“护驾！”
　　一句话将两人的目光放到寒暄冽身上。只见寒庭枫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摇摇晃晃的冲到城墙，一跃而下。
　　他临跳前还拍了拍寒暄冽的肩膀说了一句话。风很大，他的声音很轻，但寒暄冽却听的真切。
　　他说的是，如果可以，希望你千古留名躺在明君册中，被后人敬仰。
　　寒庭枫并不恨任何人，他只恨天命。

　　远山如玉簇，树林如银装，京城四处都被铺上洁白的素装。
　　寒暄冽朝下看去，瑞雪染红妆。那城墙下是满地的红，城墙上亦是如此，甚至更甚。
　　他的心中满是凄凉，终于结束了。
　　可到底是为什么才落得这个结局？
　　寒暄冽思来想去，终于明了。想来一切都是因为权力，权力使他迷失心智，使他一错再错，弑父杀妻，兄弟姐妹反目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