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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再遇陈如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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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明月无霜,月无尘,景无限。
街道熙熙攘攘,明明不是什么重大节日但行人众多,灯火辉煌。
吆喝声同惊叹声不断响起,原是近日京城来了一个新杂戏班子,人数虽少但什么喷火,胸口碎大石样样竟都沾点。
许昌楼原是想带自家夫人来看,怎料许栖无一事,虽说自己已同寒枝袅说罢,但仍旧气的不轻,将自己关入房内不愿出去,任许母如何询问也不肯透露一言半语。
许母没辙,便让寒枝袅带着许栖无独自前去。六七岁的孩子自是拒绝不了这样热闹的场景。
寒枝袅牵着许栖无的手,在街道上走着。忽然许栖无指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双眼倏然一亮,一抹惊喜之色在他眼中展现,他送开了手,拽了拽寒枝袅的衣袖道:“我想要那个。”
寒枝袅朝他所指方向看去,眉头轻皱。他记得许栖无不爱吃甜。
但又对上许栖无那期待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点点头,朝那走去,掏钱买下,递给他。
寒枝袅带他继续逛着,许栖无现在心智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孩童,见到稀奇的东西总喜欢上去瞧上一眼,但却丝毫不提要买的事。好像除了吃甜食外,他什么都不想要。
他身上的孩子气是他从未见过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变得这么成熟,寒枝袅想不明白。
思考间身旁的人却消失不见,他在人群里匆匆穿行,越过迎面而来的人群,扫过无数陌生的面孔,迎视着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眼睛,终于捕捉到那双熟悉的眼睛。
许栖无被压着,未吃完的糖葫芦掉落,碎了一地。
寒枝袅连忙赶去,却瞧见陈如晔。他的眼睛倏然一亮,但下一刻便看到后者打晕许栖无,让下属将其带走。
二人隔着人群遥遥对望,目光交错的刹那,寒枝袅只觉得对方神情麻木,见他望来也只是淡淡的道:“大理寺见。”
陈如晔的模样看着更憔悴了,一副心灰意冷,郁郁寡欢的模样。
见状寒枝袅眸子瞬间黯淡下来,失望与愤怒之色充斥着。他略过众人直接冲了过去,拽住陈如晔的衣领,想都没想直接朝他脸上掏了一拳。
行人纷纷驻足观看,寒枝袅也觉不妥,从别人怀中将许栖无抱回,又转头看向陈如晔道:“要走快些走,天色不早了。”
陈如晔的脸上一片红肿,他朝地上吐了一口血后,抬头看着寒枝袅的背影道:“好。”
大理寺,夜色撩人。
屋内,许栖无已被安置在床塌上,陈如晔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寒枝袅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他吗?”
“不想。”寒枝袅果断的回答道。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们趁其不备直接将人抓住打晕这点便已让寒枝袅不适。他如今虽不能办案,但仍是大理寺的官员,他们竟瞒着自己要抓许栖无,这点更让他愤怒不已。
“那日叶成帷说他是受丹阳长公主指使时我就觉不对,查着查着倒真让我找到幕后是谁了。”陈如晔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许栖无”三个字。
寒枝袅轻笑一声,无奈的耸了耸肩,“你不会想说是许栖无做的吧。”
陈如晔点了点头,语气肯定的说道:“是他。”说着他在桌上写的许栖无三个大字上又添了两笔,画了个叉。
闻言寒枝袅眉心蹙了蹙,下意识说道:“不可能。”
陈如晔将桌上的纸递给寒枝袅道:“证据确凿,你自己看。你也可以拿着它亲自去问许栖无。”
寒枝袅没有接过,道:“他如今记忆错乱,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
陈如晔听到他的这番话,心下一惊,但面色不变,他一字一顿道:“我没有贴通缉令而亲自去抓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顿了顿,他似乎是恳求般说道:“别在为难我了行吗?”
寒枝袅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怎么了?”
今日的陈如晔过于反常,那个能与他月下饮酒,畅聊的人终是变了。寒枝袅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不同处太多了。亲人离去,与世长辞。爱人改变,遮遮掩掩。朋友亦是如此。每个人好像都隐瞒着什么,不愿让他所知。
“没什么。”
“陈如晔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长公主派人威胁你了?”寒枝袅死死盯着陈如晔的眼眸,可却丝毫没有看出些什么。
他那一双丹凤眼深不见底让人看不明白。
“没有,也不是。”陈如晔摇了摇头,晃着手中的杯子。
是亦不是,又有什么区别。他暗想。
“那你为什么……”寒枝袅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陈如晔打断。
陈如晔狠狠的眯起眼睛,寒光逼人,将手边的茶杯摔在地,及其愤怒的对他说道:“因为这就是我调查出来的真相。”
寒枝袅连忙说道:“可有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又岂会不知。
陈如晔撑着桌子缓缓站起走到窗前,一边把窗户打开,一边对寒枝袅道:“我只相信我查到的。”
冷风袭来,有些凉意。
“大哥哥,我不知道二十多岁的我干了什么,但我娘亲曾说过见非实,听非实,要用心慢慢感受,才知何真何假。”许栖无已经清醒,他听到两人的对话,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目不转睛的看着陈如晔说道。
两人闻言微微一愣,陈如晔没有说话而是将拳头攥的紧紧的,他感觉有些生疼。
也是,他是人并非工具又怎会感不到痛呢。可他总觉得自己和工具太像了,被人利用。是那借刀杀人的刀,随意利用,完后再随意丢弃。
三人对峙着,气氛僵持不下,最终还是陈如晔率先开口道:“你带他走吧,等他想起来时我必回将其抓住。”
天色已晚,许母在许府外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回来连忙上前道:“回来了。”
“嗯。”寒枝袅点了点头,淡淡的回道。
许栖无趴在他的背上不断的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想许母轻笑一声道:“看着哈欠连天的,快去洗洗睡觉吧。”
许栖无在里间已经睡下,寒枝袅和许母在外说着话。
许母道:“栖无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他若是嫁与你,定要好好待他。”顿了顿她又道:“难道你真的不能入赘过来吗?”
寒枝袅正要回答,里间猛然传来阵惊叫,是许栖无的声音。
“寒枝袅不要!!!”许栖无大声喊叫着,歇斯底里。
寒枝袅的心一阵抽搐,他转身往里间冲去,迈过门槛时,还差点绊倒。
他趔趄着赶去,许母紧跟其后。来到床边紧紧搂抱着许栖无,许栖无冷汗直冒,不顾一切地抓着。
许母将烛灯点亮,两人围着许栖无,眼中满是担忧。
许栖无醒了过来,满头冷汗,他惊诧地望着两人,哭着抱住许母道:“娘亲我刚刚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里寒枝袅要拿匕首杀他,但最后却拐了个弯,捅向自己的胸口。
许栖无不敢说出口,怕一语成谶,梦化为实。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许母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温声说道:“小孩子容易做噩梦,正常。我小时也这样。睡吧,快睡吧。”
说着将许栖无按回躺下,寒枝袅也从床上起来,给他掖了被子,一句话也没说。
许栖无拽着被子,眨着眼睛看着许母道:“睡不觉了。”
“这个时间都睡下了,阿娘给你煎点安神药喝好不好?”
许栖无犹豫片刻才终于开口道:“好。”
一柱香后许母端药碗前来,她将药碗放到桌上,有些愧疚的看着寒枝袅道:“枝袅栖无今晚就交给你了,刚刚照顾那两个孩子的侍女来报说潋儿滟儿发起了高烧,我得去看看。”
“没事,伯母你去吧。你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他的。”
许母离开后,寒枝袅看着那碗棕色又浓稠的药,微微皱眉,拿起一旁的药勺,轻轻的搅拌着。
觉得可以后寒枝袅这才端起药碗,坐到许栖无身旁,舀起一勺,轻轻吹过后,最后温柔的递到许栖无嘴边,道:“喝药。”
许栖无别过头去,撅着嘴,说道:“不要,闻着就苦。”
“不苦,喝一口。”寒枝袅耐心的哄着。
许栖无有些得寸进尺,他将头转回,只用一只眼睛看着他说道:“要我喝可以,但喝完我要吃蜜饯。”
寒枝袅果断的拒绝了他,“不行,太晚了,不能吃甜了的。”
许栖无闻言又将头别去,似做生气般说道:“那我不喝。”
“不要耍小孩子心性了,你之前可都是直接喝的,直接喝的……”说着说着寒枝袅突然愣住。
他喝了口手中的药,很苦。
许栖无此时疑惑的看着他问道:“寒枝袅你在做什么?”
“栖无,原来你竟不喜喝药。”寒枝袅喃喃道,眉宇之间满是伤感。
也是,没人一开始便喜欢喝药。
这么想着他沉默的离开,再次来时带来一盘蜜饯。他将剩下的药喂给许栖无后又喂他吃了几个蜜饯。
照顾许栖无的侍女在听到他做噩梦被惊醒时便早已在旁等候,寒枝袅让她将许栖无从小到大喝的药和茶都煮好带来。
寒枝袅知道这样做有些为难人,但他给了那侍女不少银子,也没说不能找人帮忙,那侍女便高兴的应下。
这些药和茶总共加起来也都没有个十份,因此很快便被送到了寒枝袅面前。
许栖无已经重新睡下,寒枝袅只在桌上点了一盏烛灯不亮,但足矣看清面前之物。
寒枝袅将许栖无以前经常喝的药一碗又一碗地灌下肚,也是在这时他才明白原来许栖无喝的药,一直都是这么苦的,而他却从未在自己面前抱怨半句。
许栖无说自己不爱吃甜的,只爱喝茶。可他喝的茶也苦,又涩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