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一程，水一程》一盏海边灯

2、拥抱

　　杨嘉荷临时接到出差的通知，婚礼进行到一半便离场了，她与程诗的约也取消了。婚礼结束后，程诗站在酒店门口准备坐出租车回酒店，俞阳从酒店出来，他今天没喝酒。

　　“我送你，等我一下。”
　　“好。”

　　俞阳去停车场开车，程诗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想到俞阳每一次的背影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而她六年前的留给他的背影却是没有归期的分离。细细想来这十几年，俞阳是她毫不心虚的底气，是父母之外的第二个避风港。

　　俞阳停在程诗面前，车窗落下，“上车。”
　　程诗走到后排座，准备上车，俞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坐前面。”

　　程诗坐在副驾驶，沉默不言。很多年前，他没换车时，两人第三次见面，她坐在副驾驶会和俞阳分享最近趣事，会自驾去北海或者苏州，一路上走走停停，两人从南到北留下了一张又一张合照。

　　现在的情形，她实在不知该开口说什么，保持沉默是最佳方式。

　　“哪家酒店？”
　　“柏悦。”

　　红灯。气氛更加尴尬。程诗视线再次停在了俞阳手腕处红绳，不过几秒又收回，她右手握着左手手腕，挡住了一模一样的红绳。有一年春节，程诗父母因为工作不得不分开过年，程诗一个人待在家里。俞阳从苏州飞到成都，带她回苏州，在俞家过年。临走前，俞家奶奶特意赠给她与俞阳的，这是俞奶奶父亲留给她与丈夫的新婚礼物，当年这对红绳传到了程诗与俞阳的手里。

　　在德国这些年，每年春节她都会和俞奶奶视频通话，俞阳每年都在但从未出现在视频中。

　　红绳上简单的串着三颗上好的翡翠珠子，寓意一家三口团团圆圆。

　　到达酒店后，程诗解下安全带，一路上她不停的摸着那三颗翡翠珠，她在努力做出一个决定。

　　“俞阳，有时间常聚。”
　　“好，晚安。”
　　“晚安。”

　　程诗等着车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进酒店。躺在酒店床上，她翻着这些年写的日记，当年父亲离世，母亲带着奶奶和她立马飞去了德国。那时李中荣还没有落网，他手下的人疯了般报复集团内卧底的家属，哪怕她们有秦家和程家的保佑，局势不明，在黑暗里的东西就像一颗毒瘤，随时可以悄无声息的爆炸，为了不波及更多人，她们只能远走异国。

　　在德国安定后第二年，程诗二叔去看望程诗父亲多年同事的家人，却被无辜牵连死在了爆炸中，唯一庆幸的是那些人并没有查出程诗二叔真实身份。

　　这六年，她们过着煎熬的日子，时刻关注国内，从害怕半夜接到的电话到一旦电话打进都会控制不住的发抖。

　　在德国的第二年，程诗奶奶因为心梗离世，第四年，程诗母亲抑郁成疾，自杀而亡。这些俞阳并不知道。

　　程诗放下日记本，窗外下起了小雨，母亲去世那一晚也是如今天一般的雨。她翻身将脸埋进被子里，试图控制住自己的哭声，二十八岁是成熟的年纪，但面对至亲的离世，不管过去多少年，在某个寂静或者热闹的时候想起，会变成小孩，什么也不去考虑，会大哭或压抑着情绪还是会流泪，唯一在想的是自己没有妈妈了。

　　程诗醒来时，已经是十一点。她在德国工作是珠宝设计，主要负责春夏系列，如今秋天公司主推秋季系列，她没有那么繁重的工作，自然的养成懒性。

　　程诗翻身把被子盖好，准备再次进入睡眠状态，手机震动。程诗拿起手机，看见短信，是俞阳发来的。

　　“我要回苏州看奶奶，有空一起吗？”

　　程诗回了个“好。”

　　随后把手机留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又起身洗漱换好衣服，程诗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俞阳发了条新消息，

　　“下午四点的飞机。”

　　程诗到机场后，俞阳帮她拉着行李箱，

　　“怎么带行李箱了？”
　　“最近半年多都在国内，想四处走走，在苏州待几天，就向西走。”
　　“最后回上海吗？“

　　程诗不会回上海。程家三个儿子死了两个，最小的程兴国，没有孩子，程家孙辈只有程诗和堂哥程子瞻，程兴国退居二线后程子瞻就将程氏集团发展重心转到了上海，程家人都在上海，但她想去平潭。

　　父母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十三岁以前，父母等到自己的寒暑假时，全家人一起会去平潭度假。

　　“会去平谭，或者回德国。”

　　到上海后，两人换乘高铁直达苏州。出了高铁站，俞家的车子在外面早已等候多时。程诗上车后，司机很熟络的同她寒暄，

　　“程小姐好多年没见了，这次回来是要和阿阳准备订婚了吗？”

　　程诗的事情只有俞家人知道，底下的其他人都以为是她出国工作而已。

　　程诗正准备开口，俞阳却先她说道，“李叔，我们这次只是回来看看老太太。”

　　如果父亲还在，或许大学毕业时两人会订婚的。

　　到了俞家大门，程诗挽着俞阳。

　　“以前我们也是这样进去的。”程诗看着和从前熟悉的场景，忍不住说道。
　　“所以一直没变，和从前一样。”

　　俞家的佣人大多是工作多年的，见到程诗并不觉得惊奇，只有少数新来的在窃窃私语。

　　入了主厅，俞家老太太看见程诗，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忙拉着她左看右瞧得。

　　“那么多年没见了，诗诗长得是越来越漂亮了。这些年在国外，过得还好吗，如果不是阿阳经常飞去看你，我是真的放心不下。”

　　出国后，程诗注销了所有的联络方式，换了新的电话号码，那时李中荣没有落网她不敢联系国内的人，后来李中荣落网了，但母亲的离世，她整个人变得颓废，完全顾不上国内了，所以失联了整整六年。

　　她觉得愧疚，但她无法将原因说出口，只能隐瞒，“奶奶，我过得挺好的，李中荣被抓后，生活慢慢恢复正轨，就是工作太忙了一直没回来。”

　　程家出事，俞老太太知晓了晕倒过去在床上躺了几天醒来后得知程诗出国了，小辈告诉她形势严峻就别去联系了，后来李中荣被抓小辈们又说俞阳经常去看她，她工作忙就不去打扰她了。

　　如今看着人好好的在自己面前，她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八点左右，程诗和俞家人道别后，和俞阳离去。俞阳送她回湖滨四季。

　　程诗下午找了家政公司安排人打扫卫生，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吊灯出神，这套房子是程家送给她的婚前财产。当时两家人以为程诗与俞阳会结婚。

　　但生活总要拐个弯才要继续下去。

　　她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间睡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不偏不倚落在她的身上，程诗抬起眼皮看着窗外的风光，她静静地欣赏这份宁静与美好。

　　午饭点了外卖，她窝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的综艺明星们在哈哈大笑，程诗眼神放空，手不停的翻转着手机，昨晚她问俞阳那把伞是否是他的，俞阳大方的承认。

　　程诗下车后，俞阳追上去。

　　“程诗，我爱你，从未改变。”

　　情话很动听，程诗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她轻轻拥抱了属于她从未变过的月亮。

　　夜色里，月亮格外耀眼，如俞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