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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偷渡顾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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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老天知晓如今年节已至,这几天早早就停了雪,藏在云里许久未见的太阳也出面凑热闹。庭院里生的那几株腊梅如今也开的热闹,一簇簇的开在枝头,红艳艳的娇俏模样倒为这漫天纯白世界增添几分色彩。
“哎!这门口儿的对联往左去点儿!”
“哎呦!派去各大人府上的请帖不是嘱托要用缂金梅蕤的红纸吗!你这厮,怎的办事儿的?”
“吩咐膳房今日三十儿,年夜饭要他们好生预备着!用火也须多多注意,莫在年节生事才好!”
顾清衍在一声声石寿殷切吩咐中被吵醒,迷瞪晕乎的听着石叔说着话,恍惚间居然没想起今日是三十。这也不能怪他,自从知道年节过后便要同太子南下江南,他早就觉得自己没几天好日子过了便在心里早早给自己休沐了。户部的一些琐碎都甩手扔给手底下的人去干了,顾清衍此时自然乐得做一个甩手掌柜,甩的毫无心理负担。这些天在府上打着写盐务方案的名头,关门谢客,没有那些脑人的门客上门叨扰,又无案牍之劳形,顾清衍活的潇洒早不知今夕何夕。
脑子里思绪飞转,现下外头也早已天光大亮,顾清衍如何也无法睡下去了。
顾清衍就着一身白色寝衣,脚上就拖着双软底鞋就冲去外间的桌上倒水喝。他也没管瓷壶里的水早已凉透了,就就着壶口对嘴咕咚灌。冰凉的水顺着喉管流进肚里,对于瞌睡未醒的人最是再好不过的清醒良方。平日里顾清衍倒也不是这般不讲究,实在是前几日刚着了风寒初愈,石寿再是紧张不过,生怕屋里那个窗子漏进一丝风。就连顾清衍的床榻边都彻夜烧着红彤彤的银碳,外头倒是白雪皑皑,这屋里头儿可说的上是温暖如春。这种银碳坊间都唤“金丝银碳”,烧时这碳不会冒着呛人的黑烟,木质细腻里边儿的木纹燃烧时便似条条金丝,这价格自是不用说。不过,顾清衍虽是当场户部尚书但也承袭了归远侯的爵位,府邸也不大,府中上下也无除开顾清衍的正头主子,花银子的地方也不多,所以这顾清衍屋中用度自是都紧着精细的来。
打眼儿望去,这屋中一应摆设虽都谈不上都名贵万分,但却都无不精致用心。顾清衍虽在外头论道起来无不说他清冷疏离,不食人间烟火,但他也是极注重吃穿用度。床榻上铺的褥子万不可硬,得睡起来绵软,就连褥子外罩上的颜色也得同当日挂的床帐颜色纹样一致才好。他同其他大人不同,批阅公文从来都是在窗边的软榻上,摆在上边儿的桌子上搁这个白玉流纹瓶,春时便折枝园中的春樱,夏时便折枝湖里的菡萏,秋时便是几撮开在进院儿抬脚石阶边上的小菊,冬时便是初雪过后初绽的绿梅。总之,同他装的模样大相径庭,爱吃甜食不爱喝苦药,万事看起来淡漠随意其实内里都有自己坚持的一套、不可更改的讲究。外头儿的人自也不知道顾大人是这般一团孩子心气,他谈事向来都是在公衙里要不便是在外院儿的大厅,内院儿的“端衍居”除开石寿鲜少有人能允许踏足。
早已凝固的烛油附着在烛台上,冬日正午微冷的日光照进室内。
祁允从昨日打安阳王嘴里听来那些话后,便彻夜难眠。他总觉得他母后的死会同当年归远侯府一夜灭门逃不开关系,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死了,只独留下顾氏的一个嫡幼子?是巧合,还是故意设计留下的棋子?
“霖起!今日可是三十?户部尚书顾清衍可在衙内?”祁允觉得与其百思不得其解,不如就去同这位顾氏嫡幼子会上一会。不过那人从来假的很,不能再是公中会面,得是触不及防的来个措手不及。
“回禀主子,尚书大人早已同官家告了假说是打上回宫宴后,夜里受了寒症得好生休养着。如今算来未去朝上也有半旬,主子问这个做什么?”霖起又开始了,他巴拉巴拉停不下来的、八卦的嘴。
“少问些。如此说来,顾清衍便是在府中休养?今日不是年三十,如此朝中炙手可热新贵难道各府都无人递拜帖前去贺岁吗?”
“这主子就有所不知了,自打上回您同顾大人被官家定去年后下江南,属下就好生探查了一番这人人传颂的清冷顾大人!慕着归远侯府百年传家的名头前去巴结他的人不少,每年都有不少人递拜帖去求见。虽说这人不太好说话,但凡是递了名帖的大多都也见着了,从未失过待客的礼数。不过都是在他府中前院,从未见过他把人往后院领,按理说,顾大人也该有二三挚友若只在前院招待,着实生分。不过说起来,照顾大人那不喜生人的性子,这么做也正常……”霖起最是能打听这些边边角角的话,说起来也跟说书般眉飞色舞的,跟倒豆子样的说。祁允听着都觉得头痛,也不知素日霖岸是如何受到了这般聒噪的。
“不过就是因着顾大人身子素日不太好,也因着寒症早早告了假。今岁也无那么多人上门叨扰。”
祁允望着模糊窗纸上日光倒影着盛着梅花的枝桠,偶有几朔风吹过,会落下几瓣梅花,洒下几瞬影影绰绰的光影。手指轻轻叩着椅子上的扶手,伴着随风而落的梅影似是一曲悠悠的小令。
“顾大人这般不喜热闹,可年节也不该落了冷清。”
没错,所谓不能落了冷清,就是当朝太子不打招呼直接冲去了户部尚书府上,还没用午膳的那种。
但是太子就是太子,太子就是不走寻常路。人人都递拜帖才能见这归远侯家的嫡幼子,当朝户部尚书。他偏偏就直接顺着路杀去传闻无生人入的——顾府后院。别管,他就是乐意干翻别家墙的事儿。
一路顺着铺着鹅卵石的小路寻径而来,亭台水榭静谧雅致,一派静谧却偶有几尾锦鲤闲适地游过湖底,倒是别有一番动静相谐的意味在这其中。这院落倒也不大,没走多久便瞧见一苑绿梅林后赫然出现的“端衍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