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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春归,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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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着青苔的混凝土钢筋裸露在空气中,似乎也在散发着热气。正是五月天,空气似乎凝成一团,连蝉都懒得鸣叫。
秦念念走在大道上,汗水从额头上沁出,她踢着石子,尽量消磨着时间,她不想回家。
她刚出校门不久,“北羌高中”四个镀金的大字似乎在身后的树荫里若隐若现。她低着头,耳朵里似乎有若隐若现的老师的声音。
李老师重重地将这次数学考试的卷子扔在讲台上,眉眼间透露着怒气,全班鸦雀无声。
秦念念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正费心地背着一些东西。她的眉眼似乎天生带笑,眼睑低垂,一副乖巧模样。
——可惜似乎她不是时候。
李老师扫视全班,一双手狠狠拍在讲台上,伸出手指大声教训道:“秦念念,给我站起来!”
秦念念如梦初醒般抬眉,懵懂般地站了起来,凳子发出一声响。
“你这次还是我们班垫底!”李老师眉毛一挑,将她的卷子拍出来,“你这写的都是什么!”
秦念念一愣,犹豫再三,闷声开口:“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那你还发呆愣神?!”李老师用三角尺狠狠的敲击着讲台,时不时讲台的支架还传来一阵轻微的碎裂声。
“你看看你写的答案!”李老师指着秦念念的卷子,“a的取值范围是多少,这种换汤不换药的题我上课讲过没有!”
讲台:我惹谁了我?!我*!
秦念念点头,开始了自己的论述:“讲过,这道题我记得选B,a的取值范围是……”
秦念念讲出了这道题完整的解法,班级里立刻传出一片哗然声。
“那你为什么在卷子上写出了四个选项中都没有的答案!”李老师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是选择题!”
“我爸让我这样做的。”秦念念眼神真挚,坦诚回答道。
“少给我推卸责任!”李老师教训道,“怎么写还不是你自己决定?!”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啊。”秦念念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爸让我这样写的解法。”
李老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按照你的自己的方法写?”
“哦……”秦念念略微思索,“他说您不应该当老师。”
“我不当老师你当?!”李老师走下讲台,凑近秦念念身边,她是H大——全省最好的大学的博士生,向来自命不凡。
秦念念的眼神没有闪过丝毫的心虚,她肯定地回答:“不是我要当,是我爸说您不应该当,您要是不当了,也跟我没关系的呀。”
“你,你!嘴皮子还挺利索!”李老师气得发抖。“我下午就去你家家访!!!”
“……哦。”秦念念抿嘴,不咸不淡地开口,将手里的便利贴顺手丢进了座舱里。
中午放学了,校园里荡漾着聒噪声,空气中的温度越升越高,秦念念垂着眼皮,看着去住校的同学,心底生出一股羡慕之情。
她似乎不太想回家,依旧在背诵那段东西:“规律一………”
一个人忽然拍上她的肩膀,秦念念回头,是黎瑞,来者友善地微笑了一下:“你还好吧?”
“我吗?”秦念念掀起眼皮,声音似乎没有什么波澜,“没什么事。”
“你今天被李师太那么教训,难道你没有一点感觉吗?”黎瑞瞪大眼睛,安慰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你一个新来的,第一周就要被她家访!”
“是有点仓促。”秦念念将座舱里的便利贴拿出来,重新拂平。
眼尖的黎瑞立刻抢过其中一张便利贴,上面用清秀隽丽的字迹写着一段话,她坏笑一下,故意用尖锐的声调念起了上面写的字:
“寒冬将至,愿君安好,多日不见,甚是想念,无言,敬祝冬安——”
她音色一变:“哦~给江隋写的?姐们,他可不喜欢这些文文艺艺的东西。”
秦念念并没有对黎瑞的无理行为表现出不满,她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江隋?谁?”
黎瑞顿时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略带做作的推了一下秦念念的胳膊:“就是校草啊!我觉得你有拿下他的本事!”
秦念念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对于这位校草的了解,实在是少之又少:“……啊?。”
她盯着黎瑞看了许久,见黎瑞末答话,秦念念略显尴尬地弯了一下嘴角,收拾起东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哎,我帮你追他啊!”黎瑞似乎还想挽留。“或者王鹤!也挺帅的!“
王鹤……秦念念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见面礼就是一个篮球。
那天她刚来报道,某男生就故意朝她丢了一个篮球。幸亏她躲得快,不然开学第一天就要住医院。
那人还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后来他打听到,这个人叫王鹤。
“这是我的小说女主给男主写的信。”秦念念没有转头。“觉得王鹤那个只会打篮球的二哈帅的都应该去看看脑子。”
“人家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想跟你搭讪?觉得他帅的不在少数啊!”黎瑞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不就是一只狗在那里上蹿下跳打篮球吗?”秦念念的语调开始变得不耐烦,她拧开杯子,喝了一口水。“有什么好看的?”
黎瑞:“你不就是梦想写作吗?小说都是虚幻的,现实中哪有人会跟你的男主一样好?江隋搞不到,剩下一个帅哥还搞不到吗?”
“我觉得你们应该一起去医院看看,做个核磁共振。”秦念念皱起了眉头,她并不太希望别人随意评价她,“或者你们组团一起去,人家给你们算团票免费。”
“你这个人!”黎瑞嗔怪道,“一点情调都没有,真是个大木头!”
秦念念:…………
黎瑞无趣地看向四周,忽然看见一个人,眼睛闪了闪,大声喊道:“江隋!!”
秦念念正沉迷于背诵那段东西,没看清那男生的样貌。
见秦念念没动,黎瑞忽然又大声喊:“这里有个美女喜欢你啊!江隋!她叫秦……”
秦念念一愣,一下从椅子上弹射起来,捂住黎瑞的嘴巴:“有病吧你!”
黎瑞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把秦念念的手抠下来:“帅哥来了,我在帮你呢!”
秦念念回头望,教室门口哪有什么帅哥,明明连个人影也没有,她松了一口气:“明明没有人,吓唬我也要挑个时候吧!”
她看了看教室后面的挂钟,完了!再这样下去她中午就回不了家了!
秦念念没有理会黎瑞的解释,飞快地跑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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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鹏让她背的数学理念她始终还是没有背会,她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对面的房子,显得有点局促。
是回家呢?还是不回家呢?
秦念念犹豫了几下,走过马路,敲响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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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开门的是秦鹏——她的爸爸,只见他面无表情,在门口等着,等着秦念念做出什么举动。
强烈的压迫感随着风直逼过来,秦念念楞了一下,刚刚她头脑太热了,才想起来进门以前她必须干的事。
“爸,中午好。”秦念念朝他鞠了一躬。
秦鹏的脸色才有了一丝缓和,转身给秦念念让开一条路,随后往她的手上扔了一沓卷子:“做。”
“好。”
秦念念回到自己的房间,想到自己刚刚卑躬屈膝的态度,反胃感顿时涌了上来。
秦鹏出生在乡下,满口脏话,学历很低,高考分数更是少的可怜,其中最差的就是数学。
而他却不服,他要证明自己的数学思想是对的。
他认为老师教的都是循规蹈矩的错误方法,才会导致他高考失利。
他要证明自己的想法,要想证明,需要一个试验品。这个试验品,就是秦念念。
为了这一厢情愿,秦鹏不惜一切代价强迫她,不听就打,看得不爽就骂,学校的老师如果反对,那就转学。
转到多远都可以,反正早起的人是秦念念。
她也是前几天刚刚转来的,频繁的转学让她时常跟不上学校的教学进度,不过秦鹏什么时候让她跟了呢?她已经适应了。
秦念念拿出一张卷子,开始审题,拿出自己记的小纸条,按照秦鹏的方法写了上去——
尽管她知道这个答案错的有多么离谱。
秦鹏抽烟、酗酒,发起酒疯来警察来了都没用,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不是个男人。
可秦念念觉得,他不是男人,甚至不配当个人。
干什么事情从来只会逼迫,逼迫自己去做他想干的事,逼迫她展现出恭恭敬敬的态度来挽回自己的自尊心。
她也曾想过,自己为什么要乖乖听他的话,反抗的话未免也太无力了些。
她从一个隐秘的角落抽出来一本散文集,听见外面没有什么动静,就看了起来,将秦鹏扔给他的那一大堆卷子抛之脑后。
待在这个家里,秦念念的胸口时常憋闷,像是呼吸不上来一般,处处都有着无形的压力,这让她较为麻木,她有点后悔回到家里来了。
另外一个选择:不回家。
不回家是能一时快乐,但是被找到了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那要是躲远呢?不行,她不会活下去的。
秦念念向来不是任性的人,她遇事沉着冷静,做事从来不会不计后果,况且家里的情况也不允许她这样干。
她扔下散文集,似乎某件事情已经被她遗忘了大半,她思索半天,想起了一件事情。
李老师不是要来家访吗?!秦鹏要是知道我犯了错,非要发怒不可。
但是要是现在出去的话,一定会被秦鹏说是不认真做题,对他的态度轻蔑。
秦念念烦躁地抓抓脑袋,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回去写卷子去!”秦鹏大声喊道,秦念念的肩膀瑟缩了一下。
秦念念正要解释自己只是想上个厕所时,敲门声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我去开个门。”
秦念念飞快地把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正是李老师,她的手里抱着一大堆教案还是资料什么的东西,看起来十分有分量。
李老师用一种“你完了”的神情看着秦念念,认为她上午一定是在撒谎。
李老师并不顾及秦念念的眼神,自信满满地看向正坐在椅子上喝水的秦鹏:“念念爸爸,我是您女儿的老师,李老师。”
秦鹏没有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他狠狠瞪了秦念念一眼,似乎是在责怪她没有经过自己允许开门。
秦鹏随意地应了一声,依旧摊在椅子上:“哦。”
李老师一扬眉:“客人来了都不请就座,难道这就是您的家风吗?”
秦鹏脸色不好起来:“那你就坐!没腿是吗?”
这是秦念念最看不起秦鹏的一点。
经常要求别人对自己尊重,而自己却一点也不把别人当回事。
每次他喝醉了酒在大街上游荡,抢了人的钱,秦念念看见了,就装作是路人,因为秦鹏就是她生活的一颗毒瘤。
李老师没有客气,径直拉开了一张椅子,坐在上面。
李老师是一个记仇的人,她肯定在为秦鹏今天上午他说她不配当老师的事耿耿于怀。
果不其然,李老师开口:“听说您说我不配当老师?”
秦鹏倒也不藏着掖着,他两手一摊,无所谓道:“我说了怎么着?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管的着我吗?”
李老师的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您知道我的学历吧,您怎么说,我想也该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
说着,她把H大的毕业证书拍在了桌子上。
秦鹏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脸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呸了一声:“少给我整这些屁毕业证书!你们这群考上这大学的都是黑户!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知道,呵。
他自以为无所不知,常常胡乱猜测,而且非常笃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和脸面。
秦念念不太喜欢李老师,但是她更讨厌秦鹏。
谁都知道H大是多少大款花了几十万都进不去的高校,李老师至少有学历,他呢?又有些什么呢?
秦念念冷眼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识趣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念念爸爸,我听说您并不支持本校的教学方法,并且还强制让女儿在学校不听老师课,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吗?”李老师盯着满脸横肉不耐烦的秦鹏,率先开口。
“李小璐,什么时候我们自己家的事情要用你管?”秦鹏满脸不屑,直呼李老师的名字,显然十分不客气。
“念念爸爸,什么叫我管?”金丝楠木眼镜后的大眼睛眯了起来,满脸不悦,她见秦鹏如此态度,也不打算多说好话,伸手将秦念念的作业推出来,“我现在就跟你明说了吧,念念还有一年马上就要高考了,并且她作业上您让写的解题思路全部都是错——”
“错个屁!”秦鹏开口就是一句脏话,“正相反,你们的那个解题思路才是大错特错!你知道什么叫数学的根本吗?任何逻辑都是按照根本来的,而不是一味地套用公式遵循定律!”
“呵。”李老师冷哼一声,“任何公式定律都是根据数学根本转化化简,不像你,妄想开创数学新的体系!你所做的一切根本都是无从依据!”
“我有那个能力,可不像你们这些愚蠢的老师,只在公式定律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哦?能力?那敢问您在哪高就啊?高考考了多少?”李老师脸色彻底冷下来,看向秦鹏的目光冰冷异常。
“关你屁事。”秦鹏脸色一变,依旧是一句不客气的脏话。
李老师毫不客气地甩出另外一个资料袋:“这里是你的资料,你在一所普通大学当底层职员,高考的话……只考了382分,勉强考上大专——”
秦鹏脸色一僵,本来就红的脸憋成了绛紫色。
李老师的手拍在桌子上,毫不客气地继续往下说:“哦,对了,如果不是你那时候录取分数低,你连大专都考不上。”
“现在,你说说,你有什么“能力”在这里追求创新?”李老师将手中的抽杆夹“啪”的一声合上,斜睨着秦鹏,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轻轻的敲动,等待着答复。
“如果你要是再不配合的话,那么我想可以转学。”李老师见他不说话,将一堆资料收起来,轻轻抛出最后一句话。“你这样做,毁的是自家孩子的前途。”
“转学就转学!我还看不惯你这个孬种!”秦鹏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动,“滚!”
李老师1秒钟也不想多待,狠狠瞪了秦鹏一眼,起身推开凳子,转身离开。
屋子内的秦念念听见震耳欲聋的动静,早已习以为常地低下头分析起了一道题目。
这已经是他气走的第三个老师了。
家具老气,都是那种一用就坏,准让人给差评的上了年纪的老古董。
正是五月天,空气热得似乎连蝉都懒得鸣叫。
秦念念甩下笔,捂着耳朵,烦躁地盯着窗外,她看了一眼眼前码成山的物理卷子,屋外传来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她从来不相信什么懒洋洋的自由,她向往的自由是通过勤奋和努力实现的更广阔的人生,那样的自由才是珍贵的、有价值的。
可这样被人控制的人生,真的好吗……她似乎没有在童年的成长历程中,找到一段美好的回忆。
别人都会从时间的缝隙中抖出一片星河,挑挑拣拣,拼拼凑凑。看呐,又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她呀,也许从时间的缝隙中抖落出来的,都是一些带血的刺吧。
她从来没有敢跟父亲说过自己的梦想,她想当作家。也许她已经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念念爸爸,我听说您并不支持本校的教学方法,并且还强制让女儿在学校不听老师课,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吗?”李老师盯着满脸横肉不耐烦的秦鹏,脸上挂着微笑,率先开口。
“李小璐,什么时候我们自己家的事情要用你管?”秦鹏满脸不屑,直呼李老师的名字,显然十分不客气。
“念念爸爸,什么叫我管?”金丝楠木眼镜后的大眼睛眯了起来,满脸不悦,她见秦鹏如此态度,也不打算多说好话,伸手将秦念念的作业推出来,“我现在就跟你明说了吧,念念还有两年马上就要高考了,并且她作业上您让写的解题思路全部都是错——”
“错个屁!”秦鹏开口就是一句脏话,“正相反,你们的那个解题思路才是大错特错!你知道什么叫数学的根本吗?任何逻辑都是按照根本来的,而不是一味地套用公式遵循定律!”
“呵。”李老师冷哼一声,眉头一皱,耐心解释,“任何公式定律都是根据数学根本转化化简,而不是像你一样开创数学新的体系!你所做的一切根本都是无从依据!”
“我有那个能力,可不像你们这些愚蠢的老师,只在公式定律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哦?能力?那敢问您在哪高就啊?高考考了多少?”李老师脸色彻底冷下来,看向秦鹏的目光冰冷异常。
“关你屁事。”秦鹏脸色一变,依旧是一句不客气的脏话。
李老师毫不客气地甩出另外一个资料袋:“这里是你的资料,你在一所普通大学当底层职员,高考的话……只考了382分,勉强考上大专——”
秦鹏脸色一僵,本来就红的脸憋成了绛紫色。
李老师的手拍在桌子上,毫不客气地继续往下说:“哦,对了,如果不是你那时候录取分数低,你连大专都考不上。”
“现在,你说说,你有什么“能力”在这里追求创新?”李老师将手中的抽杆夹“啪”的一声合上,斜睨着秦鹏,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轻轻的敲动,等待着答复。
“如果你要是再不配合的话,那么我想可以转学。”李老师见他不说话,将一堆资料收起来,轻轻抛出最后一句话。“你这样做,毁的是自家孩子的前途。”
“转学就转学!我还看不惯你这个孬种!”秦鹏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动,“滚!”
李老师一秒钟也不想多待,狠狠瞪了秦鹏一眼,起身推开凳子,转身离开。
屋子内的秦念念听见震耳欲聋的动静,见怪不怪的分析起了一道题目,对于屋外的动静无动于衷。
这已经是他气走的第三个老师了。
张梅只是单纯看不惯秦念念,她喜欢男孩,对女孩从来没有给过好脸。
……
震耳欲聋的声音过去了,大热天,秦念念却出了一身冷汗。她烦躁地盯着眼前一堆毫无关联的数字,脑中似乎没有任何思绪,她缓解压力般地,哼起了最近的流行歌曲。
“秦念念!来打扫卫生!”张梅的声音突兀地冒出来。
她将手里的笔又转了几圈,迟疑了一秒钟。
“耳朵塞驴毛了吗?!滚过来!”一声巨大的怒吼。
秦念念放下笔,开门走了出去。
“卷子做完了吗?”秦念念一出来,秦鹏就问道。
“做了一半。”秦念念应声,心中一阵烦闷。
“用的什么……”
“你的方法。”秦念念轻轻叹息一声,补充道。
秦鹏的脸色微微缓和,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神又僵硬起来:“跟我说话要用什么称谓?”
秦念念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闷声开口:“您。”
“这次算了,下次敢这样,你知道什么后果。”秦鹏似乎受到了天大的侮辱,怒声道。
“好的,爸爸。”秦念念嗯了一声。
张梅则是站在厨房门口,一对细长的鼠眼充满怒气,她用手中的笤帚狠狠捣了一下秦念念,随后开口:“我跟你弟要去吃烧烤,你把卫生打扫完了以后,穿好衣服赶紧出来,听见了吗?”
“听见了。”秦念念忍着痛,接过笤帚,低头说。
什么时候去外面吃饭轮着她了?以前张梅不老是说自己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吗……
秦念念一边打扫一边想着,心里感觉不妙,此时,天空好像应景一般,开始落起了雨,太阳迅速地被遮盖,一阵冷风似乎钻进了秦念念的衣领,让她打了个寒颤。
厨房并不太乱,很快就收拾好了,她刚要将工具收起来——
“啪”,一口浓痰被吐在了地上。
秦念念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了一个人,抬头,刚好看见了心中所想。
这是她在这个家里最不想见到的人。
“秦林?”秦念念的眸色暗了暗,开口道。
眼前的小胖子戴着棒球帽,一双小眼睛充满不屑地望着她:“是我,怎么了?”
“不要随地吐痰,不知道吗?”
“哟,”秦林的嘴角上扬一个弧度,满脸的肥肉似乎下一刻就要笑得颤动——这一点倒是跟他爸特别像。“跟你我还要讲究礼貌吗?”
“我是你姐。”秦念念一边取了一张纸擦掉地上的痰液,一双丹凤眼厌恶地眯起,一边冷冷地说。“看看你那乳臭未干的样子。”
“老子十四了!”秦林挺着胸脯,壮着声音大声且骄傲地说,“也算半个成年人了!”
“是吗?”秦念念随口应付了一句,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
“一点成年人的资本都没有。”秦念念嘟囔着,声音并不大,可是还是被某人听到了。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秦林惊诧道,要知道他姐姐以前可都是敢怒不敢言。
“我爱怎么跟你说就怎么跟你说喽,我乐意,你又不是我爸,怎么,我说话还得让着你?”秦念念不知怎的,今天心头的怒气尤为旺盛。
“你在我爸我妈面前就成缩头乌龟了!你信不信我告诉他们让他们打死你!”
“我是你爸!你就应该尊重我!”秦念念的脑海里浮现出秦鹏的嘴脸。
她手中的动作狠狠停顿了一下,重新看了一眼秦林,眼神漆黑冰冷,随后俯下身子,与秦林平视。
“我是害怕你爸妈,因为他们习惯用巴掌来解决事情,但你也要知道,再软弱的兔子急了也会反咬一口。”
秦念念从案板上拿起一把水果刀,轻飘飘开口说:“喔?对了,那我倒要请教请教,怎么弄死我,是把我逼的跳楼还是活生生打死亦或者是……”
秦念念凑近——
“我先把你们全杀了?”
小胖子盯着银光闪闪的刀尖,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起来,眼前这个冰玉美人正笑着,笑得更透露出一丝诡异。
“秦念念!好了没有!”张梅的声音。
“妈!”秦林一下子扑上去,抱住张梅,哆嗦着一根手指指着秦念念,“刚刚她吓死我了!她,她要杀了我!”
小东西,还说自己算半个成年人,什么小胆啊。秦念念不屑地想着。
张梅抬头看去,只见秦念念乖巧地站在一旁,身边放着打扫卫生的工具,脸上很自然,并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磨蹭什么!赶紧出门!”张梅盯着秦念念,似乎没有看出破绽,于是用手招了招。
“好。”似乎在心中下定了主意,秦念念没有犹豫,穿上衣服,上了车。
车上,秦林自始至终都死死盯着秦念念,似乎她下一秒钟就会变成那个拿着刀笑着说“我想把你们全杀了”的女恶魔。
秦念念人送外号冰美人,皮肤虽然不白,但细腻的五官,纤细的身材,修长的手指,再加上她那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才气,令人见到了就很着迷。
虽然张梅时常骂她长的妖里妖气,好似那西游记里的白骨精。
她倚着车窗,脸上是一贯的懒散神情,她出门向来不做多余的打扮。
秦念念随意地望向车窗外,看见了一家高档烧烤店,她忽然有了想进去看看的欲望,但是想了想自己家的条件,立刻自嘲般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雨水拍打在路面的青石砖上,水滴沿着路面滚落到下水道里,大道上已经没有了那些应景的古拙建筑,雨越下越大,雨声都似乎盖过了那家烧烤店的古典音乐声。
当车子缓缓地停到这家烧烤店门口时,她打开车门,径直走向了旁边的烧烤路边摊小吃,她已经站在那里恭候其余三人了。
张梅一脸鄙夷,似乎是在嫌弃秦念念没见过世面,像招狗一般招了招手:“过来!这里!”
“暮色”烧烤店,蓉城出名的网红打卡地,每天只营业两个小时,并且里面的东西贵得吓人,根本不是他们家能吃得起的。
作什么妖?
秦念念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招牌上烧烤的惊人价目,不禁愣在了原地。
张梅走过来扯住秦念念,嘴上还怪道:“瞧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带你出来真是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