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少女》雨商

5、再次相遇 关于“女儿

　　我们的高中不在一处了，我很久没有她的消息，我不知道她在哪个高中。
　　我们在大学再次相遇。在一个学校附近巷子里的一个小酒吧，我经常和朋友去那里小酌，成长道路上的一切伤心和痛快都在酒吧里流泪或者呕吐。酒吧原来叫繁星，近一个星期听朋友说易主了，原来的老板是美院的学长，毕业了另谋生路转让了酒吧，现在改名叫凝雨。凝雨！凝雨？我知道凝雨的名字是古时候雪的一种别称，或许新老板只是想起一个文雅的名字吧，我这样推测。但是我依然决定要在星期五去一探究竟，她们说新老板很奇怪，每个周只开门周五周六开门，其他时间不营业。
　　我和宿舍的几个朋友在星期五晚上七点准时到了酒吧门口，她们早就听我说起过凝雨，也觉得稀奇，一定要过来看看是不是曾经和我一起读过初中的凝雨，但是另一个不爱凑热闹的室友说：“你们高中都不在一个学校，都大二了，五年没联系，你们俩在没有任何约定过的情况下，考上同一所大学的几率能有多大呀……”我回头看了一眼她，“就算不是，酒也是要喝的，你罗嗦什么！”其他两个姐妹附和着“就是就是。”我们进去了以后还是原来的老板给我们抬来酒，上了酒杯和小吃，我揪住老板问：“星哥，你不是把酒吧转让出去了吗？”“转了呀，名字都改了，我不做了。”“那你……”星哥好像看出了我的疑虑，继续说：“雨哥说她今天有课，我先帮看着，还有一些事情还没交接好，晚点过来再说。”“宇哥？”“嗯，雨哥。”是个男生？果然，想再遇见凝雨是很难的事情了，我在期待什么呢？凝雨，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不知道你是否还是经常一个人，不爱说话。我郁闷的端起酒杯往里倒酒，“就说不是吧。”那女生又说，我没在搭理，和室友“十五二十”起来。
　　可是我还是想等等看，快九点了，我们几个人喝了一箱乐堡，我又要了一箱，我今天还是不会这么早回去的，第一箱酒是四个人AA，为了让她什么陪我，我自己付了一箱的钱。“120是吧，星哥这箱我单独付，第一箱四个人A给你。”“一箱100了，雨哥改了价格。”“怎么还往低了改？”“那我上哪知道，老板说了算呗”星学长说着。这新老板真傻，还往低了改，谁又不会感激他，我这样想。喝得我不畅快，胸口像被什么堵住，这酒异常的难咽，往日喝酒划拳的胜负欲也没有了，感觉这漫长的等待让我无比的烦躁，还没开的和开了的和喝完的酒瓶摆在桌子上，彩灯变换着颜色从我的脸上依次划过，喝得异常的慢。我们开始玩起了小姐牌，想让酒下得快一些，我不想一直在这里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酒吧里人逐渐多起来，星学长真的厉害，来的人都与他相熟，一个个的招待下来，换做我是做不了这样的。黑色人影在酒吧里来来去去的穿梭着，划拳的声音此起彼伏，笑声哭声参杂在其中，有的女生喝不了就一直往厕所跑……我似乎是有点上头了，将头歪歪的靠在沙发上，剩下最后三瓶酒像是在跟我挑衅，但确实是也喝不了太多了。我闭上眼睛，慢慢感受酒精带来的天旋地转。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些，刚刚下课。”“没事没事，我都应付得了。”我缓缓睁开已经微醺的眼皮，是一个女生的轮廓，我努力将醉意驱散，将身体坐直，我看见了。她穿着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马丁靴，内搭是一件白色卫衣，外面套一件黑色薄款的皮衣，有刘海，头发散着，到肩的长度，但是似乎发梢是染过的痕迹，已经泛黄，耳朵上是一对小的铁环耳坠，她的妆容好精致，口红是黑红的色调。但是她的声音，声音好温柔。“雨哥我们还有一些细节没有说好，一会儿结束再说一下。”“好的，好的。”宇哥，可是是女孩。“今天要喝点吗？”“明天没课可以喝一些。”依然是很温柔的回答着。星学长将她领到我们这一桌面前，门口到我们这一桌，大概五米，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我慢慢看清了这位宇哥的样子。“凝雨！”“你是凝雨！”“你好，你是……”没等她回想是不是在哪见过我，我就激动得大喊“我是玉婷啊，我是玉婷！”她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般，愣了好久，“玉婷？”“你是玉婷？”我实在等不了她慢慢反应便已经像个树懒一样挂在了她身上“凝雨，我好想你，你还好不好啊……”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只知道眼泪一直往下淌，好像她的那些不幸全然是我的一般。她的呼吸在我的耳边慢慢变得急促。很快我们就被分开，她说：“你怎么在这？”“我才应该问你。”……
　　我们又喝了一箱，我们把这五年没说的话都一吐为快，她依然是安静的坐着听我说，说一会儿又喝一杯酒，我没有同她喝过酒，不知道她能不能喝，从前初中时候，她跟我说她是最痛恨喝酒的人的，因为他父亲的原因，其实她并不讨厌喝酒，讨厌的是喝酒以后，父母会闹得不可开交，有时候一整晚都会提心吊胆的度过。
　　我不知道她的父母到底有什么好吵闹的，只是听她说起很痛苦。
　　让她父亲戒酒是不大可能的。
　　从小她就是她父亲的跟屁虫，她父亲是个酒鬼，是个酒量不好的酒鬼，她从来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喝酒，更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一喝酒，母亲就要大吵大闹。母亲是有病的，生活带来的疾病。
　　一次，凝雨爸爸又喝醉了，凝雨妈妈已经把他身上的钱全部掏光，但是他还是喝醉了，打听过后才知道，他去商店里赊账。凝雨妈妈没法再忍受，就让凝雨和妹妹去每一个商店跟老板交代，以后遇到凝雨爸爸来买酒都不要卖给他，这无疑是很丢脸的。但是两个小孩能怎么办呢，只能照做。很多个夜晚她们都走在小镇的每一条小路上，喊着，走着，晚上她们是不会穿戴整齐的，经常就穿个秋裤拖个拖鞋就再黑夜里喊着，很多次路过我家门口，我也只能看着、听着，因为凝雨的妈妈要么在她们前面哭嚎着边骂边喊边走，要么就跟在她们俩的后面边哭嚎着边骂边喊边走。每一次凝雨爸爸喝醉，凝雨妈妈都会责怪凝雨没有看好：“你又没看好你老公？”说着就打向凝雨的肩膀、头发、屁股。用高跟鞋的跟、用功放机的数据线、用她充满口臭的口水粘液，去侮辱着未成年的自尊心，“老公？”“那不是她自己的男人吗？怎的又成我的老公了？”凝雨的妈妈又开始谩骂“你的丈夫你都看不好？生你下来做什么的？”凝雨说妈妈肯定是疯了，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但是确实是没有这么说自己女儿的，我也没遇到过，我的妈妈也没这样说过我，妈妈对我极好。
　　我是有谈过恋爱的，我也想过如果我有一个女儿，可能我也会吃错，但是没有把这些念头打消之前我不会将她自私的带到这个世界上，再多一个多愁善感的凝雨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用，莫名其妙的被出生、莫名其妙的生来即是原罪，那是不可饶恕的。
　　凝雨只觉得这样的侮辱会让她的妈妈更解气，更好发泄她不好的情绪，凝雨妈妈也确实是说过，上班就已经很累，回家就是要发泄。这样的话会被她自己淋漓尽致的在后半生演绎，人都是互相发泄的工具。她疲惫的维护着这个“家庭”，她认为她已经问心无愧，每一天都在外人面前极致的表现出贤妻良母，她是极好的演员，生活没有彩排，每一天都是现场直播，她的身份每天都在转换，一会而是善良的母亲和妻子，一会儿是蛮不讲理的泼妇。闹离婚的时候妈妈让我去陪凝雨，我亲眼看见被她摔碎的锅碗，下一秒两家人到齐的时候就被她的上下嘴唇描述成凝雨爸爸的作为了，这女人的演技是值得肯定的，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病，但是她很适合演神经病，本色出演就好，她似乎笃定了凝雨我们几个孩子不会说什么，所以在两家老人面前肆意的编排着、哭着、喊着，乃至她身上刚刚扭打过的衣服都在为她极力证明，她的一切都在写着两个字，两个大大的“委屈”。我和凝雨和妹妹坐在一边看着这一切，凝雨一直很平淡，最后聊到离婚，大人们很可笑的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凝雨和妹妹，他们美其名曰“看在孩子的面上”我坐在旁边单方面宣布这一场离婚战役失败，用这来堵住孩子的嘴巴，也来让懦夫更加如鲠在喉，只是看了一场自导自演的戏。他们问凝雨妹妹，妹妹说不希望爸爸妈妈离婚，一直平静的凝雨瞪了她两眼，是啊，毕竟妹妹从小就在他们身边，怎么都舍不得爸爸妈妈分开，但是我知道凝雨不一样，她五岁才回到家中，她不会如此怜悯，她说离婚比较好，说这话时我看见凝雨妈妈的眼睛，都快将她从头到尾活剥了吃了。最后还是一群自称大人的群众演员将胜利的旗帜倒向了凝雨妈妈，凝雨知道，靠懦夫是成不了气候的，她知道她的日子还要一天天熬。
　　今日是以我喝吐为结局，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被送回宿舍的，我只知道凝雨比小时候开心很多，我只遗憾没有一直陪着她，她变得更爱她自己是我最大的慰藉。

作者有话说

　　女孩的自尊心很容易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