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生理期 凝雨的第一 ...
-
我不想死在南方的倾盆大雨里,我想看看北方的第一场雪。那样陌生的一片土地,竟是令我如此的向往啊。
房屋总是高高垒起。天和云和房瓦,总是支撑着时空的边界,如屋檐下躲雨织网的蜘蛛,将那个直角割出去,包围成一个小锥体。我的天空下是一个以房屋为底,房顶和云为交点,天空为顶点的口袋,将我牢牢锁住。
十一岁的女孩是惊慌的,好像不注意踩到正在安逸打鼾的猫咪的尾巴。我想揭露那个黑色的口袋,猫咪的尾巴告诉我那时候她天真无邪,不似成年人一般乱性……那是六年级,一个和往常一样为吃不饱和生活费不够花而犯愁的星期六。小小的女孩懂得了什么持家呢,这大概率是为难和窘迫的,小孩的嘴巴里是留不住钱的,但是这个想法原本就不合理,人活着当然是要资源的:财力、人力、物力、感情等等,这干是不是小孩什么事?五十块钱,在县城里吃一个星期,我总觉得是不够吃的,邻居的老奶奶经常看见女孩饿肚子、被其他城里的小孩欺负下跪、她只身一人住在一边,放学回家的路上有人家办丧事从来也吓不住她,她觉得那是通往自由的经文,跟自己家乡的习俗做对比,哪儿不一样?自己死的时候应该如何体面?否则应该从生活中去获得和学习什么才是正确的呢?
直面黑暗是她经常干的事情,隔壁的三口之家是幸福的。她总羡慕晚上从隔壁传来的麻将块互相碰撞的声音,房东阿姨经常抽烟喝酒的,却也不影响她出车。她家有一个比他小四五年的妹妹,经常去麻将区(往上走不到150米的小卖部二楼)帮忙带小妹妹,她在麻将区待过一个通宵,乌烟瘴气将她包围,她被大人们调侃学习麻将和嚼槟榔,一天一夜她学不会,天生就是不通的人,随着大人们的欢声笑语品尝着口中的槟榔,不好吃,过不一会儿便红红的坐在那里,这些生活的琐事是常常发生的,饿几顿是死不了的,她认为。
说说星期六。一星期五十块,所以监护人一星期来看一次,这就不难理解了。她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夜晚对她来说十分漫长,放学的路上有一个影碟店,她对恐怖片的喜欢很不符合常理,但是她不管常理。那些恐怖的影碟封面就能满足她正在发展期的想象力了,跑到很远的地方,买得一本恐怖小话,一日躺在床上翻看,不小心将小书掉下床底,爬床底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抗拒跪和趴这些复杂的动作,那会消耗她的能量。晚上蜷缩着面向墙壁睡着,却时而担心会不会有鬼从小书里爬出来,虽然也不是怕它,但确实是没有见过,不知道第一面会不会把人送走。
天又大亮,她迷迷糊糊的去午后过道尽头的公用卫生间上厕所(过道中央是房东家的简易厨房),体毛是还没长多少的,黏糊糊的质感让她很烦躁,额前散下来的一须头发将她的视线拉到粉黄的内裤上,一点新红映入眼帘,在她的认知里,血是受伤的表现,一定是的,流血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的。她将血迹擦干,将内裤换成她喜欢的蓝色蝴蝶结。为什么会有血?哪里受伤吗?可是尿液出口怎会受伤?它总是不见天日的,伤从何来?真荒唐这可,迷迷困困的睡意又上来,她便又睡去。不一会儿她便睡不下去了,她心爱的蓝色蝴蝶结已经被血液染红,奇了怪了,只剩一条她平日最不喜欢的内裤了,扯些纸堵住“伤口”总可以吧。白日里再没睡意了,那口子总在流淌着,纸巾已然是抗不住多久的。晚上总是要睡觉,她没有法子,只好更加卷曲这瘦小的身体,将两条腿用力加紧,她想着应该能顶到天亮。是否内脏出问题?得什么怪病?莫不是就快要死去?为何没有疼痛之感?如此安逸没有痛苦得死去也是好的。
不知道得罪什么神仙,偏要得这种难以启齿的怪病。大人终于还是来了,“那厕所纸篓里带血的纸巾是你扔的?”这无疑是羞耻的了,逃不过了。她故作镇定再问了一遍,什么纸?带血的纸。是我扔的。为什么能猜这么准?她看着眼前的女人娴熟的从铁皮衣柜里翻出一条内裤,那柔软的内裤被大手这么一甩就将内裤的里子翻了出来,女人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块小方巾一般大的胶绵,熟练的将外面包着的软塑料撕下来,里面就展开成了一个长棉条,两边有两个留出来的小贴块儿,女人将绵条儿短的一端放在内裤纯棉区域的前端,后面的部分就顺着粘在内裤往后的部分,又将两边留出来的粘块往下按,粘在了内裤外面。这一操作行云流水,演示中没有多少讲解,只是笼统的“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结束后女人问她上一次流血是什么时候,这样小的孩子,过一天忘一天,谁会记得这令人讨厌的流血的日子,随口说着半个多月吧,下一次流血时好好记得,一般一个月一次。嗯。她算是学会了处理这件事的办法,但是这棉条在哪卖?超市都有,五块钱一包,晚上不够用就用两张。她屁颠屁颠跑去麻将区的小卖部买来,知道羞耻了,老板用黑色塑料袋给她装着,这么短的距离一路上也没什么人,她却跑得飞快。即使知道了这不是病,也不会死,但是却变成了她每个月里新添的烦恼,例如侧漏就要洗床单、裤子、内裤……经常侧漏这是新手的标志。
女人说那是肮脏的东西,沾到床单裤子是很恶心的,是的很恶心。上初中了,上了生物课了,生理期也被普及了,那一节课无疑是调皮捣蛋的男生们的天堂,女生们的恶梦,每一个花季少女的脸上都沾满了羞涩的绯红。她却不想承认自己的肮脏,她知道这是正常现象,但是她总觉得是不好的。一日清晨又侧漏了,她将被子捂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床单上的血渍,那血渍乌黑,过几天干了以后更加深色,她每日用菜刀割破自己的右手掌心,当女人发现时已经有七八道刀痕了,不知道她是否被责骂或者关心。
那带着成见的黑色口袋现在也还见她用,但是她却习惯了,对此也没有多大怨气了,甚至有时会跟姊妹们聊天说起如何来是健康、什么周期标准、什么颜色正常。她对外部的恶意从来都是适应和不加理睬,这是难得的自我催眠。她不懂为何要用黑色的塑料袋去明显的“保护”女生的生理期,超市的便利塑料袋都是透明的,但是装卫生巾的塑料袋永远是黑色,保护了什么?她经常反问自己,但是好像每个人都这么做了,她也便觉得没有什么不对了。直到高中,她都还是能遇到像那种往女生抽屉里塞涂满红色墨水的湿纸巾的男生,却也只能甩出一句“无聊”去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