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诔无泪》奇陵洛

2、祸起

　　其实没有灾祸的三年之于我而言可以说是难得中的难得，虽然每日得些粗糙的斋饭，听着反反复复的经文诵读之声，再不然便是吴起的唠叨，一切都是那么平静，波澜不惊，竟然疑惑是不是这一生也就这样了。然而却丝毫不敢怠慢，处处小心，生恐教这少得可怜的安宁被自己的丁点儿的疏忽给打破了。每日里只是静静的守坐在门槛上，或有小沙弥来寻觅玩伴；或有寺中僧人上前逗笑取乐，我只是一概愣愣的看着，不说不笑也不动弹，渐渐的寺中众人都只道吴姓小童貌似精灵，然实则痴傻不堪，也就不常来往。反倒是吴起因恐自己不在身边，小主又是这般光景，只常哭吴家自此怕是无后，虽想请医延药却无钱财，又怕小孩子家又不会说话哭闹或恐有失，常常央告几个相熟的老僧，照看于我，又常常与他们些好处——也不过是些琐碎小事。这几个老僧自少不得在老吴外出的时候，将我带到他们的作息打禅之处，看管须臾，以示尽心。又幸我虽是痴傻却不会吵闹，他们也落得清闲，而我也暗自庆幸这些老僧只是世故却不好事，我也干净，仍只是看着天空，听着空气中的细枝末节，有时候安静的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我这个人一样。
　　这一日，正是我的生辰，吴起因近日得了些活计，手头有些宽裕，故而决定为我庆生。他一大早便起了来，让我在炕上坐了，自己恭恭敬敬地对着我父母的灵位磕了三个头，又拉着我要我也磕头，折腾了半日，这才将我托付给了一个老僧，嘱咐他千万好好照看，自己到镇上去买庆生之物了。看着吴起佝偻的背影，忽然我意识到波澜不惊的日子已是到头了，心中一时不忍，终于叫了声“吴起”，吴起听得，高兴的身形似是一振，惊喜之色溢于言表，老泪自他的菊花纹纵横四溢到整张脸上，犹自惊异不定地道：“少爷，您叫老奴么？”见他这番样子，我心中却由不得一阵厌烦，只是略微点头道：“嗯，你早去早回吧，生日也没什么要紧的。”然而吴起仍是自顾自的幸喜道：“真是老天有眼啊，我们吴家有望了亚，老爷夫人啊，你们在天有灵，小主人他可不是傻子呀，哈哈哈哈。”这一厢，受托照看我的老僧也不住地称诵佛号，我只觉烦厌不已，离了这二人，自己转身进了禅房，强忍了一番，便隔着窗纸道：“吴起你快去吧，我等着你买好东西吃呢。”吴起这才醒悟，忙道：“是是是，老奴这就去，呵呵呵，祖上显灵了呀，呵呵呵呵。”
　　这里吴起才走，那里僧人们早就惊动了，争相的来瞧我，有的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有的说是非常人也，必得好生教养；有的则说是佛祖显灵，祖上积德；又有的说是心诚所致，必是佛音教诲之功；也有的尖酸的，说是恐乃妖孽附体云云。一间小小的静室在一个时辰里竟是人声未绝，我憋着闷得很，虽想发作，奈何从不懂哭闹，也无从施展，只得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