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8、废物小白脸 ...
-
楼小禾使出吃奶的劲,在墙上抠半天也没能把人给抠动丝毫。
她转头看向大爷般杵在旁边的温晏秋:“……劳驾您,搭把手。”
温晏秋看着她,意味不明地停顿了一下,道:“小禾,你要记得,这可是你求我的。”
“……”他又犯的哪门子病,路数倒是挺新鲜。
温晏秋迈步上前,抬手,就在要碰到穆游的肩膀时,胳膊被楼小禾猛地拽住。
楼小禾倒吸一口气:“温晏秋……他今天非死不可吗?”
“他他他的,叫得真亲热。”温晏秋顺从地放下胳膊,嘴上却不饶人。
楼小禾:“……”你刚刚不也一直他他他的,别发癫。
温晏秋侧眸看她,唇角微微翘着:“如果我说,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小禾信吗?”
楼小禾怔住。
温晏秋指尖触到穆游肩头衣料那瞬间,他的手背上清晰浮现青紫色的血管,从半透的皮肤中蜿蜒而出,化作青紫色的纤细藤蔓……
这一幕楼小禾看得分明,她当然也清楚正在发生着什么:是凌霄大摄,若不是她及时阻止,穆游这小身板,都不够他吸两下子的。
可……不是故意的,什么意思?
狗男人要杀谁从来大大方方的,这般蹩脚的借口,必然不稀得找。
楼小禾脑海里倏然闪过几个画面:之前在一壶天,刚从冥鸦瓮出来那回,温晏秋起身时摇摇欲坠,柳含烟疾步上前,伸手欲扶,动作却莫名迟疑;还有上次,让温晏秋帮忙扶一把岳芷,他那明显的停顿,以及周遭人同时变得微妙的表情……
此时此刻,楼小禾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好像除了她自己,的确从未见过温晏秋用手碰过任何活物,更没有人触到过他的一片衣角——也就是说,温晏秋身上的凌霄大摄和别人的都不一样,除了主动施展,还会不受控制地被动触发……
“我信,我信你的,”楼小禾哽了哽,抓起他的手,指腹触到他腕间坚硬的手串,温声道,“那你一直……都这样是吗?可为什么对我——”
楼小禾说着,脸色一变,看向温晏秋的眼神充满了无语的怨念:她想起来那次在水杉林,刚见面,脸都还没看清,狗男人上来就摸她的头,那时候她满心觉得,这魔头虽然冒昧,但还怪温柔的,现在想想……他其实只是在试探而已,试探她这个传闻中的天生克星,是不是足够特别,万一不够特别被失手吸死了——那就算她倒霉。
从一开始,温柔和优雅就只是这个男人试探和作弄她楼小禾的把戏罢了。
好比方才,说完“这可是你求我的”,温晏秋伸那下手完全奔着吸死穆游这丫去的,若不及时拦那一下,他绝对能做到面不改色要了人家的命,然后再平静而坦然地装蒜……这厮骨子里的那点恶劣和阴险,在她面前,连藏都不带藏一下的,何尝不算一种坦诚相待呢?
楼小禾心头涌起的那点心疼一下子被泼了盆凉水,温晏秋却似乎毫无所觉,他反手握住楼小禾,光滑的串珠碰到楼小禾的手背,触感温润,她听见温晏秋柔声道:“我碰你的时候,常常把你弄疼……也不是故意的。以后我再这样,不要默默忍受,你要马上喊疼,要大声骂我,要让我知道。”
楼小禾倏然发觉,温晏秋那总是温热熨帖的手掌,此刻格外的凉。
——是了,可那盆凉水……并不是温晏秋泼的。
这个男人阴险,恶劣,花言巧语,不近人情,但归根结底,他和自己一样,是个被浇成落汤鸡的倒霉蛋:
哪怕襁褓之中,也未曾得到过丁点的爱抚和拥抱,甚至连衣物蔽体的那点温暖也没有;后来跟着令狐斐学体修,倒是和人大大地接触上了,然而只是一味猛猛地拳打脚踢;再后来,倒了血霉被芙蕖那个疯婆子盯上,染上凌霄大摄,动不动就和人同归于尽再死去活来……
他手上总没个轻重,是因为命运对他下手从来就没轻没重。
楼小禾靠近他,伸手抱住他,“以后你要是弄疼我了,你就像这样,轻轻地,柔柔地,抱我一下,那我就不和你计较。”
倒霉蛋碰头,谁也别笑谁,抱成团,取个暖,才是要紧。
楼小禾听见温晏秋胸膛下的心跳,突然变得好快。
她浑身一僵:“……温晏秋,你在干什么?”
“刚刚摔哪儿了,我给揉揉,腰疼不疼?”
“……”刚摔那一跤也不知拜哪位祖宗所赐。
楼小禾嘴角抽搐,小声嘀咕:“……可你揉的是我屁股。”
“哦,小禾突然站起来,不太习惯。”温晏秋说着,手挪开前,用了几分实力,在她屁股蛋子上狠捏了一记。
“……”我看你不要太习惯。
耳边传来轰然一声响,楼小禾惊了一跳,诧异看过去,就见墙塌了大半,穆游自己走了下来,连脸都修补好了,看起来跟个没事人似的,只是眼神黯淡,模样看起来很颓丧。
楼小禾松开温晏秋,低头一看,穆游的大腿淌血不止,阿秋果然还挂在上面,死死咬住不松口。
“阿秋,过来。”楼小禾唤它。
小狗没动。
楼小禾狐疑:“阿秋?”
穆游弯腰,伸手用力掰着狗嘴,把狗子从腿上摘下来,“它下的死口,牙齿拔不出来。”
楼小禾:“……”她捏小狗傀儡的时候,完美复刻了阿秋那一嘴残暴的钢牙。
穆游把狗递给楼小禾,斜里探过来一只手臂,拎着狗子的后脖颈,把小家伙截胡了。
楼小禾心里一咯噔,立刻看过去。
“傀儡而已,又不是活物,紧张什么?”温晏秋拎着满嘴是血的小狗,往它巴掌大的身上一连拍了好几张清洁符,凑近闻了闻,眉头蹙起来,他说:“这狗不能要了。”
“……”楼小禾生怕他对阿秋下黑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手里夺过狗子,“回去好好洗洗,洗洗还能要。”
她说着,三下五除二把干干净净的小狗崽子揣回了乾坤袋里。
手上忙忙叨叨,脑子里片刻也没闲着:两次了,温晏秋两次都留了手没要穆游的命,再有一次,穆游指定当场交代了,待会儿要是一个哄不住,这祖宗发疯动起手来,她要怎么拦……
楼小禾这边厢提心吊胆琢磨着绝境求生,架不住那边厢有人上赶着作死。
“彭侯,你敢不敢告诉她,你给她戴在手上的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听见穆游咄咄逼人的声音。
楼小禾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着了,轰的一声炸响,等反应过来时,她的巴掌已经抡圆了甩在穆游脸上。
“我说了,他叫温晏秋。”这个诅咒般的名字从穆游嘴里吐出来,还当着他的面,一瞬间,楼小禾只觉胸中气血狂涌,灭顶的愤怒和仇恨激得她浑身发抖,“穆游,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若非灵墟丧天害理赶尽杀绝,犬族何至于世世代代为奴为婢受尽欺凌,凤麟洲又怎么敢堂哉皇哉地养蛊为虐,这么多年了,凌霄大摄害得犬族蒙受不白的欺辱和冤屈,让整个仙门受尽倒悬之苦,你敢说,这些不是灵墟一手造下的孽?拜天刑咒所赐,而今犬族族人十中有九皆是从地狱归来的幽魂,是人人称羡的长安仙,可万一他们没能回来呢?道君此番既从夜台来,难道不曾听说过恶狗村的故事?”
楼小禾眼中的恨太深太重,穆游像是被压得承受不住,满目悲怆地往后踉跄了半步。
“你当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在他面前叫嚣?始作俑者,罪魁祸首,夙世的冤业……他大可以让你跪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然而他没有,他大发慈悲,一而再地对你手下留情,这难道不值得你感恩戴德五体投地么——尊贵的穆游道君?”
穆游面色惨白,眼眶红得滴血,嗓子哑得仿佛撕裂了一般:“……原来,你一直恨我。”他苦笑着泪流满面,“你竟……恨我至此。”
“好,我跪,你说得对,我是该跪下来谢罪。”穆游膝盖一弯,跪得那叫一个干脆。
楼小禾余光瞟到温晏秋这时迈步上前,她下意识拽住他的小臂,“扶我一下,我腿有点软。”
温晏秋停下步子,抬手稳稳托住她。
骂人委实费体力,楼小禾情绪爆发过后,身子有些发虚,两眼阵阵发黑,她想摸出那块烤馒头来续续命,手却被温晏秋牵走……
——他又在替自己擦手。
擦完了还要对着手指肚和掌心闻一闻,舔一舔,“好了。”
“……”好你个头!什么毛病!旁边还跪着个大活人呢!
楼小禾摸出馒头来,一个劲地嚼嚼嚼。
穆游跪在一旁泣不成声,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别说,哭挺好看。
温晏秋垂眸盯着泪如雨下的穆游,也不知在想什么,目不转睛,眼神幽深。
楼小禾咀嚼的动作倏然顿住,神情逐渐变得古怪。
“烦死了,要哭滚出去哭。”楼小禾嘴里喷着馒头屑,反手甩了张符怼在穆游脑门上,眨眼功夫把人送走了。
然后她低头,不着痕迹地瞟了温晏秋那儿一眼。
楼小禾被自己一闪而过的荒唐念头深深地雷到了,用力晃了晃脑袋:虽然温晏秋平时挺变态的,但应该,不能到这份儿上……不能吧。
“温晏秋,你……”
“小禾喜欢这样的?”
二人同时开口。
楼小禾愣愣地:“啊?哪样的?”
“会哭的。”
楼小禾:“……”倒打一耙是吧,也不晓得一见人哭就来劲的是谁。
温晏秋显然把楼小禾的无语解读成了别的什么,不咸不淡道:“无理取闹的,自以为是的,大喊大叫的,无能狂怒的,动手动脚的,背地里说人坏话的,动不动就嚷着要把你关一辈子的……废物小白脸。”
楼小禾咽下嘴里的馒头,忍不住将腹诽说出口:“……不是,你没见我刚对他又打又骂的,你管这叫喜欢?”
“打是亲,骂是爱。”温晏秋说着,拉她的手,凑到脸旁,语气正直,“我也要。”
楼小禾:“……”要什么?要扇死你的大耳刮子?要喷死你的唾沫星子?
真的,以后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书吧,脑子就是这么看坏的。
楼小禾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默默使劲,把手抽了回来。
“你还和他私奔。”温晏秋不依不饶。
楼小禾快要崩溃:“那我是被他算计了,这能叫私奔么?这明明是绑架,绑架好吗?!”
“是么,绑架犯哭了你也要哄,小禾真是菩萨心肠。”温晏秋笑道,“那绑架犯哭着求你让他关一辈子,菩萨是不是心一软,就从了?”
楼小禾快要受不了了:“行行行,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多余哄他,以后除了你,谁我都不带哄一个字的,除了你,谁也都别想把我关起来……”
“除了我?”温晏秋停顿了一瞬,“所以我可以。”
楼小禾哄人哄得发了狠忘了情,说话不过脑子,点头如捣蒜:“嗯嗯,你可以,你当然可以,不就是把我关起来么,多大点事儿,关呗,现在就关,关一辈子,随你怎么关……”
“好的。”温晏秋说着,上前一步,伸手拈起沾在楼小禾嘴角上的馒头屑,含进嘴里,细细地抿。
两个字,轻飘飘的,楼小禾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等等,她是不是……
——摊上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