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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离开 ...

  •   急骤的暴雨冷冽的冲击着雨雾中的京都,一辆马车却惶惶的驶向东城,可不一会儿,马车中就传来女子的声音。
      她历声说:“去县主府”,马车猛的停下,绕道而行。
      池酌学看着站在一旁的姐姐,忍不住笑道:“姐姐,雨怕是要下到明早”,这么大的雨完全可以将所有的痕迹淹没掉,尤其是自己还要偷偷闯进这座府邸。
      县主坐在温暖紧闭的屋阁中,忽然听到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拥挤着吵吵嚷嚷人声向自己靠近。
      守在一旁侍女脸色一变,若有所思了片刻,欲言又止的看着半躺在榻上的县主。
      县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挥挥手,守在屋内的侍女当即打开屋门,悄无声息的退下之后,屋外的人已经走进来了,是玉鑫公主。
      县主看了看身上沾染了不少雨气的母亲,眼角扫了扫跟在母亲身后一起进来的俊秀男子,眼角微微一抽,冷然道:“滚出去”。
      男子面色一僵,一双眼下意识的看了看公主。
      玉鑫不耐烦的皱了皱眉,男子颤颤巍巍的退下,一双眼恶狠狠的低下。
      这还是宫变之后,母亲第一次亲自来找自己,像是察觉到女儿的疑惑,玉鑫干脆走到一旁的红木大圈椅上,坐下,干净利索的说:“他要我捐钱”。
      说到钱,玉鑫公主就颇为咬牙切齿了,想当初父亲起义未成,家中贫囧,自己嫁了一个同村的男子,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儿,婆家嫌弃不说,后来父亲手里有了兵,四处打仗,一度牵连,没得法子,只得将孩子送到道观,这就是现如今眼前的清泉县主。
      自己的丈夫倒是没有死在兵祸中,反而是新朝初定,死在了女人身上,等到死了,玉鑫也明白了没有一个男人也是好的,自己干脆不嫁,自得其乐,只是人初初得了势和权,见的越发多了,势利小人捧的也越发的厉害,又无人加以约束,于是等到清泉被自己的祖父找回来的时候,见到的母亲就是一个极度沉溺于钱欲的女人。
      清泉不禁想笑,当日宫廷政变,几天的拘禁,也只是让这个女人跑到先皇哪里哭诉了片刻,就心安理得的回府,现如今却是因为钱来找自己。
      清泉静默不语。
      玉鑫脸色纠结,抓住榻上的锦被,喃喃自语道:“怎么就让那家伙当上皇帝”。
      清泉不等她说完,就直接道:“陛下要多少”。
      玉鑫顿时火气十足道:“要多少,要多少,天晓得,我看他是记恨我,故意挖我的心,反正我是一点都没有”。
      清泉接着说道:“先皇怎没说”。
      “爹能说什么,他杀了他最喜欢的儿子,都没说什么,还整日在天寿宫寻欢作乐,哼”玉鑫骂骂咧咧的开口。
      清泉听了一会,见翻来覆去都是一些怨话,又想着自己身子不行,阿娘不心疼自己,反而在自己面前说这些,整个人顿时头晕目眩,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玉鑫眼见女儿缠绵病榻,病怏怏的模样,心里越发的没有注意,但是一想到自己今日被皇帝叫进去训诫,骂的灰头土脸,正想跑到爹爹面前的哭诉,就被天寿宫的大太监拦住,说了几句,言谈举止都是暗示自己应该去找清泉。
      清泉,对于这个女儿,玉鑫在她出生的时候,倒是心疼过几日,可婆家不喜欢女儿,话里话外都是嫌弃,后来不得已扔给了道观,好不容易接回来,本应该抱在怀里的孩子忽的长大了,自己能做的不就是哭着找爹爹要了一个县主,再想方设法的替她找门好人家,嫁出去,可是自己千辛万苦的求着,结果这丫头自己跑到爹那里,死活就是不嫁,于是自己一气之下,就让这丫头滚出去。
      而爹一气之下,就赐了一座县主府给她,两人倒是少有往来。
      可是想到大太监的话,玉鑫猛的抓住清泉的手,没成想清泉的手冷的像块冰,自己的手一摸,居然被冷的一啰嗦,她飞快的缩回了自己的手。
      清泉迟疑的看了阿娘一眼。
      玉鑫才磨磨蹭蹭的开口道:“我听说,那家伙能当上皇帝,你也在其中出了力”。
      清泉心里忽然想笑,自己能出什么力,一个县主而已,不过是舅舅找来,尽力而为罢了。
      眼见女儿不开口,玉鑫仿佛又回到了政变的那晚,喷涌的鲜血从自己的侄儿口中流出,四处人声鼎沸,一片厮杀,到处都是血,玉鑫干巴巴的咽了咽自己的口水,干干巴巴的道:“算了,算了,我不管这个,你就说,哎,我也没有多少钱,要不凑个十万钱”。
      十万,清泉看了阿娘一眼,恐怕现在朝上最有钱的人,娘亲也是占了一份。
      玉鑫想了又想,犹豫道:“要不再加五万钱”。
      清泉陡然沉默了,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解释,二舅刚刚登基,人心不稳,南方已经传来战事,虽说二叔在北地经营多年,还和外族有了联姻之举,但是兵事,哪里容得犹豫,哪里都缺钱,或许说二叔现在恐怕就是朝上最穷的也不为过。
      本应该用钱买命,但是仅凭自己的一句话,如何能劝得动。
      清泉的沉默,玉鑫瞧在眼里,心里却是想着先拿出这么多,实在不行,以后再说,再看了看躺在病榻上的女儿,心里也不由叹了一口气。
      当初自己对着女儿的婚事头疼,毕竟身体不行,结果自己找了皇后,硬生生的是说动自己的娘家外甥来求娶了个病秧子,本想着太子之位早已定下,谁知道,现在皇帝下了命,虽然没有屠了皇后娘家全族的性命,倒是这一支怕是要废了,万幸清泉没有下嫁给他,不然还不得自己接济。
      清泉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娘亲想到这,只是越发思虑若是自己去了,娘亲可怎么办,心里忽然一怔道:“娘,当年大舅舅的事你有没有插手”。
      玉鑫脸色一黑,当即捂住女儿的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道:“你说什么,整日都是一些傻话,你赶紧睡了,好好休息”。
      清泉瞧着她惨白的脸色,心里哪里还不明白,忽然拉住她的手道:“娘,你觉得活着是为什么”。
      玉鑫见她没有再提及大舅舅,心里巴不得转移话题,想了想道:“我没想过这些,以前活着,就想着明天吃什么,后来你阿爷登基当了皇帝,我就想着怎么也要给你爹生个男娃,传宗接代,可是没想到你爹了,有钱了,有权了,就变着法的舒服,最后死在女人身上,我能怎么办,再嫁,说不得还是和你爹一个德行,不嫁了,自个过,怎么舒服怎么来,多好啊,哎,要是是小六登基就好了,我日子就好过了”。
      清泉看了娘一眼,劝道:“娘,以后别说这话”。
      “哎,哪能啊,我就在你面前说说,我知道,老二可是心黑手狠的。”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玉鑫活生生的打了个哆嗦,忽然道:“要不我再加个五万,凑个二十万钱,老二应该不会找我麻烦吧。”
      清泉忽的笑了,眉眼弯弯道:“娘,我觉得,人啊,活久点多好啊”。
      “那是”玉鑫点点头。
      “娘,你定会长命百岁”清泉笃定的开口。
      玉鑫心下欢喜,也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借着白如昼的灯火,瞧着手里干枯,稀少的头发,心里莫名的感叹道:“你肯定得比娘要活的久啊”。
      清泉笑而不语。
      玉鑫这才细细的打量起女儿的气色,瞧着好像是瘦了,一双眼珠子孤零零的立着,她太瘦了,心里想着道:“太医可说了你身体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清泉面色越发的温柔,柔柔的说着:“好着了”。
      听到这话,玉鑫想了想时辰,心里越发的不安,压压心神道:“早点睡吧,等我和老二说好了事,我就来看你”。
      清泉点点头,半躺在塌上,玉鑫替她拢了拢被子,瞧着人闭上了眼,这才走了。
      她的脚步声很轻,反倒是窗外的雨声很大,想来明天应当是个好日子,清泉心里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颤颤巍巍的进来,小声的说着:“殿下,要不要到屋内歇着”。
      清泉缓缓开口道:“都下去吧,今晚不用守着了”。
      “殿下”侍女诧异道。
      清泉冷冷的沉默了,良久之后,屋内的人全部撤走了,天这么冷,是要睡个好觉。
      而这边,池月两姐妹默默的立在树上,趁着雨大,慢慢磨蹭到了县主的院子,两人来之前,早已经说好了今日的任务,池酌学本是想着自己一人就行,可是自己不认识路,好歹姐姐知道路。
      但是池月的轻功没有她的好,领了路,就坐在树上,淋着冰冷的秋雨,好歹枝繁叶茂的树枝勉强可以挡住雨势力,但是,池月抬头,又有点担心会不会打雷,等看到守在院内的烛火慢慢熄灭,侍女缓缓撤走,干脆往阴暗的屋檐角落下躲去。
      待到躲好,一抬头,就见到一具悬挂的物件,池月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反应,手下短刃飞过,斩断了那条绳子,而短刃则是落到了地上。
      咚的一声,那人落在地上,恰好雷声阵阵,到底是遮住了声音。
      但到了现在,池月却是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出现,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随手扔出去的飞刃,想着妹妹可是得手了。
      却说这边,清泉县主待到人走了之后,去屋内寻了一圈,找了绳子,正悬梁自尽,结果却是被人斩断绳索。
      她身体弱,刚刚一通动作,早就耗费了不少气力,也爬不起来,只以为是被侍卫发现,等了一会,却没有任何动静,忍不住好奇道:“谁在那”。
      池月心里苦哈哈,看着那柄墙上的短刃,犹豫以自己的身手能不能在她开口之前把人打晕。
      然而片刻之后,清泉冷静的开口道:“出来,你不出来,我就叫人了”。
      池月看着夜色昏沉,雨势渐大的院子,不吭声。
      两人对峙的功夫,院外陡然传来一声急促而又沙哑的怪声,清泉眉头一松,了然道:“原来是和宋苏子一道来的,你是来偷它的啊”
      县主言语肯定,但她力气弱,又摔了一下,窗外的风冷冷的吹进,浑身打了个哆嗦,勉勉强强起身,又摸回榻上,用被子裹住身子,颤颤悠悠的道:“你不冷吗”。
      池月翻了翻白眼,从窗子翻进屋内,现在还是先拿到短刃,拖一拖时间才行。
      清泉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个黑影进来,带着一身的雨汽,她听到那个人压低声音说着:“为什么不是宋苏子”。
      “宋姐姐不用偷,她知道再等等,等我走了之后,自然就拿到了”清泉说着话,浑身疼痛不已,接着道:“女孩子,淋了这么冷的秋雨,身体会受不住”。
      此时此刻,细碎的雨声里传来连续不断三声莺鸣,妹妹得手了。
      “你要走了吗,你知道宋姐姐为什么会想要这只鸟吗”。
      清泉眼见着那个黑影一动不动,就知道那人的确不知道,免不了笑了笑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
      若是没有恢复记忆的池月,当真是要好奇,但是现在的池月缓缓的开口道:“你病了,无药可救”。
      清泉忍不住仔细的回想起宋苏子带来的那个女孩的下午,她颤颤巍巍的手,饮酒时的同情,无一不显露出她的不知生死的善意,但现在这人的话里丝毫没有任何变动,仿佛刚才救下自己的动作也不过是无意的举动,借着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池月忽然道:“我见过很多人,他们都死了,若是能活着,还是活下去吧”。
      “我到是忘了,你好像和我差不多大”清泉凄然的道,她们长大的年纪,正是前朝最混乱的结尾,现在她到没有心思去试探池月,只是长长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阿娘,做了一件事,现在没死的要来算账了,她要是早点和我说就好了”。
      池月默然听着。
      清泉却又道:“这世上我想找个人说话,都不知找谁,你怕死吗”。
      池月摇摇头,她想到很多年前,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一个婴儿,浑浑噩噩的长着,四五岁的时候,回想起前程往事,到时没有想死的冲动,只是等到后来,做流民的那会,看到那些莫名消失的人,又怕死,后来,到了花楼,看着一无所知的妹妹,若是自己就这么投江而死,就担心她了,道:“未知生,焉知死”。
      清泉苦笑了片刻道:“若是活着,不过苟延残喘,若是现在死了,少不得还有几分薄面,能帮帮阿娘”。
      池月沉默了会,缓缓松开手腕上的银丝,趁着清泉心不在焉,裹住墙上的刀柄,狠狠一攥,往手里一握,低声道:“想死的人,没人能拦得住,只是若是用自己的死来要挟别人,你自己都不在意的,也不会有人在意”。
      话说到这里,清泉心里一惊,正想仔细看看,只见到窗户被风雨来回拍打,吵的厉害,那人影也不见了。
      两人趁着风雨,急忙忙的往码头赶去,那里有一艘船,会在日出时分往扬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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