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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豆腐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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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甸甸的日光下,池月醒了,就看到夫人坐在榻上,正望着远处的景色,阳光散落在她身上,她好像都没怎么变啊,池月心里默默想着,迎着夫人的目光,两人对视了片刻。。
“嗯”楚夫人唇角勾起一丝笑容道:“我还是喜欢你这双眼睛”,只是她自己的眼睛却冷的像冬日的寒冰。
池月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她,仿佛还没有睡醒一半,忽的,她的肚子响起一连串的腹鸣,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这一天,一顿饭都没有吃上。
池月面带尴尬的道:“我饿了”。
楚夫人微笑的点点头,轻轻咳嗽了几声,门外立即进来一个中年女子,恭谨的对着夫人行礼,楚夫人对着她道:“她饿了,给她弄点吃的”,不一会,一顿上好的席面,摆在了池月的面前
池月坐在桌前,慢条斯理的吃饭,不徐不疾,但她吃的很多,四菜一汤,几乎吃的干干净净,这胃口好的,楚夫人也跟着喝了一碗汤,五脏庙安静了,池月这才道:“夫人”。
楚夫人直言道:“当年,我让你将手帕放在她的身上,你”。
池月想了想道:“当年我还没来得及,就被人撞破了”。
“不过,你还是帮到我”楚夫人继续道:“所以,现在,我想要回那块手帕”。
“那是自然,夫人照顾我妹妹这么多年,何况手帕本就是您的,只是您只需要手帕吗”池月静静道。
楚夫人瞧着她一眼道:“先拿来吧”
池月喝了一口清茶漱了漱口,低声敛眉道:“我去去就回”。
楚夫人点点头。
池月小心的退到屋外,将门扉阖上,便沿着蜿蜒的楼梯,走出这座云楼。
当年自己罗鹏收留自己之后,自己身上,宋苏子的令牌被罗鹏拿走,而随即罗鹏安排葛程一直盯着自己,自己觉得楚夫人不会无缘无故的给自己手帕,必然内有乾坤,只是她也不懂,只是有一日,掌门夫人见到这张帕子,立即认出了这是上好的材质加上特殊的染料制作而成。
那会葛程也在院外听到了,自己忧心他会传信给罗鹏,当即决定将帕子藏在食盒中,送给了罗子昊。
那是许久以前的事了,就算是以池月的记忆都觉得有些头疼。
慢慢悠悠的晃着步子,悄无声息的翻进罗府,此时此刻,正是天色未明,池月找到罗府的东院,推开门。
正巧罗子昊正早起练剑,步履急如风,一手剑使得密不透风,眼见有人不敲门而入,当即执剑而来。
池月却是冷冷的看着剑,她的剑术从来没有超过罗子昊。
罗子昊自小就被罗鹏放在后山,专心练武,从没有一天懈怠,不像自己半路出家,而且如今右手更是被废了。
罗子昊看着池月一动不动,眉眼一动,却是一道剑风直行,凌厉的剑光掠过池月的面庞,一缕青丝凄然落地。
池月依旧面无表情。
罗子昊顿了顿,道:“你的记忆恢复了”。
池月点头。
罗子昊自幼以练武为第一等事,只是随着父亲下山,自己少不得隔三差五的去母亲面前孝顺一二。
日子久了,就注意到池月,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姐姐和葛程都下意识的让自己远离池月,自己虽然有心,但世上的事,若是分了心,如何还能成,也没有放在心上。
罗子昊又想或许是那晚的夜色太过宁静,自己赶着回后山,翻过树梢,临风听松涛蝉鸣,就见到她在月光下拿着一截树枝一遍又一遍的练习鲁山的入门招式。
后来自己才明白,父亲收下她,也没有打算教她习武,只是让她照顾母亲。
那时候她的眼里时常露出一丝安静的孱弱,可现在的她,罗子昊凝神细细的打量着她,现在的池月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平静。
他想他终究是不懂她的。
就连为什么她会来找自己。
而且,自己得知池月失忆之后,还特意想要她跟着自己一起走,只是自己这一走,就去了西北,战争的苦难,人情的复杂,自己才知其一,本是打算赶着武举之前回来,没想到二殿下起兵反叛,自己觉得此事不符天道,然自己万万没有想到爹居然也掺和其中,若不是娘也下山了,自己是不打算留在府里。
而且,自己已经多久没有想到过池月,好像,已经很久了。
池月眉眼一动,笑了,笑的眉眼弯弯,眼睛越发的细长,她缓缓开口道:“当初我送了你一方锦帕,现在我想要回来”。
罗子昊又想到那方帕子,它奇奇怪怪的出现在自己的食盒里,小心翼翼的叠在旁边,但是自己是认得那张帕子,他见过池月带过。
他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想着要问池月。
可是好不容易开了口,池月却是羞红了脸,眉眼低垂,不肯言语,后来就越拖越久,不知不觉我们都长大了。
现在罗子昊出了山,见过了人,自然知道了手帕对于女子的意思,他不明白,但是现在,罗子昊问道:“当年,为什么要送给我”。
若说自己所有的绮丝,仿佛都在池月失去记忆看着自己的眼神,是如此的纯然,她和他之间是没有任何情愫。
池月咬了咬唇道:“当年,我们都太小了”。
“你真是个骗子”罗子昊喃喃道,转身去了屋内,将手中的长剑剑柄旋开,悠悠的叹了一口气,直接往院子里一扔道:“走”。
池月眼疾手快,接过锦帕,转身就走。
却说罗鹏因着从龙之功,想着日后必然是锦绣前程,再加上妻子当年就是因为自己求权,不肯下山见自己,如今居然肯下山来京,心里喜不自禁,但是为什么,池月不是走了,怎么又回来了,这是自己的府邸吗,罗鹏不由眨了眨眼睛,生怕自己是眼花。
的确是,居然又回来了,简直难以想象,自己巴不得她逃婚,跑的远远的,反正这里已经万事皆平。
罗鹏开口试探道:“池月”。
池月没有往日里的随意,反而举止轻盈,低声行礼道:“师父”。
罗鹏面色一僵道:“你想起来了,居然想起来了,那,你可想好日后的事”。
“日后的事”池月手里拿着帕子,捂住唇道:“师父,是说您帮我说的亲事吗,可惜我却是入不了冯公子的眼,不然怎么婚约定下了时日,也没有见他上门迎娶”。
这事办的乱七八糟,一开始罗鹏只是用令牌加上池月去威胁宋苏子帮自己办事,没想到宋苏子成了,可却要安排人娶了池月。
结果,这个冯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下了聘礼,等到兵变事发,万事落定,冯新上门退亲。
可是现在池月恢复了记忆,想到这里,他一改平日的温和,威声道:“这亲事做不得数,你日后可还有其他打算”。
池月眼瞧着罗鹏警惕十足的盯着自己,眉眼温婉的一动道:“我自然是听师父的”。
罗鹏皱着眉头道:“门中的弟子向来都有游历之说,你罗师姐也是如此,不如你从现在开始就外出游历一番”。
“那不知,师父,何日才允徒儿回山”池月兴致勃勃的回道。
罗鹏继续忽悠:“游历自然是兴之所至,自当尽兴方有归期”,恨不得池月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池月听着罗鹏忽悠自己,两人都瞧了瞧日头,池月想着师娘差不多要醒了,不好多留,罗鹏却是想着自家夫人自小就疼惜这疯丫头,若是见到这丫头,少不得要留人,当即也面色不善起来。
池月见他黑着脸,也不多话,只是点头称是,转身,一个跟斗翻出去。
罗鹏眼见人一走,脸色一黑,叫了几声李伯,冷声道:“以后这里都要安排人守着,不要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进来”。
池月走的急,从罗府侧门出来,正将手帕匿在自己的袖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唤自己。
回头一看,正是楚衡,他手里正拿着一只纸伞,快步走过来,池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居然下雨了。
毛毛细雨。
池月下意识的将手伸出半空中,感受着空气中的雨水,自从那年大旱之后,每逢遇到雨水,池月的心总是不免有些激动,她喜欢雨天,尤其是这朦胧细雨。
然楚衡却疾步而来,将雨伞遮住了抬头的视线,池月低头看他,却仿佛恍然有种隔世的错觉,所以再被来人握着手之际,牵到马车上,池月依旧有点晕。
楚衡却见着池月迷迷糊糊一双眼看着自己,笑着用衣袖拂去了池月发上的雨丝,赶紧拿出自己买的热乎乎的包子。
“我等了一夜,现在出来,是不是饿了”楚衡听了周妈妈,知道池月被罗子清带走,想了想,还是吃了几口早饭,就早早让人赶了马车过来。
没想到,自己守了一夜,却还是没有见人出来,仔细斟酌了片刻,直到今早自己撑着伞沿着罗府转悠,看到罗鹏忽然匆匆忙忙的回府,心下不耐,正准备偷偷翻进去,就见到池月出来。
池月对于食物有种后天的冲动,以前饿的太狠了,接过,咬了一口。
楚衡一瞧,开口吩咐车夫道:“去前面”,转头又对池月笑道:“前面巷子有一家的豆腐花很好吃,我们去尝尝”。
池月一边点头,一边咽下嘴里的包子,眼角却是扫过自己的右手,自己的右手就是被这个男人废掉了。
楚衡正准备回头,就察觉到右肩被人狠狠一击,他晕死过去。
马车内本就狭小,池月不好移动,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楚衡躺在自己怀中,眼见车夫在外喊道:“公子”。
池月从楚衡的钱袋里摸出一枚银子,又放回去,摸出些许铜钱,才扔出去道:“你先去吃一碗,回头再带两碗”。
车夫不是孙府的人,是宋子苏的人手,心里早就觉得楚衡守了一晚上,结果带了一个翻墙而出的女子回来,心里暗暗纳闷,但是宋大人已经提前吩咐过自己要听楚衡的话,也只好下车去买吃的。
池月感受着马车的重量,意识到车夫下车之后,将楚衡放好,坐在车外等着车夫回来,接过豆腐花,又扔下几枚铜钱道:“我要回孙府,你先回宋府,告诉宋大人,我等会去看她”。
车夫听了这话,虽然觉得奇怪,还是目送着池月赶着马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