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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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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这里吧。”
“没错,是埋在这里的,这间破屋子还在呢。”
“那么,现在就要挖吗?”
他们的小屋子前有两个人站着,拿着电筒,刺眼的光线像要把这黑暗的宁静灼伤。
他想那间屋子也许埋藏了什么秘密吧。
好吵的声音啊。他想。快点结束吧。真要取什么东西的话,就快点取,快些走吧。
他转头看着忘。忘也正看着他。
也只有这双明眸才能继续给予他平静,可惜,此刻,有几丝许未出现过的不解和迷惘。
那双眼依然清澈如水。就像那条小溪那样。永远悠悠缓缓地流动着,流去时间,带走年华,光华流转中却始终抹不走自身的那份纯洁宁静。
常人所不会拥有的纯洁宁静。
忘,大概是忘了什么。
大概是一种魔术,将一切的昏暗一切阴霾一切的不纯粹的都削走了,高超的术法没有留下任何杂质。
只会留下伤痕,尽管那是回忆不起的伤痕,早已在痛苦间,忘却。
他猛然发现那束手电光正向四周围扫射,转了三四圈,某一刻扫过他们的脸颊。
然后他听见其中一个人说:“先走吧。这里太暗了。”
他吁出一口长气,随即看见他身边的忘,脸色异常苍白,还带着平素没有的茫然。
他听见他辛苦地嗫嚅出几个字:
我,……跟你走。
他们下了树,回到那间小屋。
他仍然睡在草堆上,忘依旧躺在榻上。
这晚上没有什么风。
可是却有无声的寒冷不停侵袭。
风还好,听着风的声音,往往就忘了风带来的冰凉。
可是这种冷不同。
他看见忘蜷曲着身子将自己抱成一团。
这里没有任何被褥。
甚至连御寒的衣物也没有,他只穿了单薄的衬衣,忘只穿着一身宽松的袍子。
风也许还能挡,而冷是挡不了的。
他迟疑了好久,才蹑手蹑脚地起身,然后躺到忘的榻上。
他身后就是所谓的墙壁,冷空气从大条大条的缝隙里渗进。
他不敢搂着忘,他只能这样子,用自己的身体尽量吸去一些寒气。
只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温暖给忘。他自己也变得全身冰凉。
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这种温度恰好能让你感到冷,却又不会僵硬,连麻木的机会都没有。
他就困在这种寒冷中,迷迷糊糊的,思绪飘来飘去,找不到去处。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那天不知怎么,肚子疼得厉害。
他开始只以为自己是吃错了东西,也没怎么在意。
直到他的同桌忍不住怪怪地说了句,你的脸色好白啊。
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把手搭上自己的额头。有点晕,可是他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于是他说没事。
本来就不喜欢和他说话的同桌把脸别开。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学校耗着。
那种痛就这么持续着。好不容易像是麻木了,刚放松些疼痛就又袭来,还有点晕,胸口有些闷,不过最主要的还是痛。
他从不会带什么备用药物在身上。
而有人注意到他神色不妥,也不搭理他。
那时候就是如此啊。你不和人家搭话,人家也不睬你,正是种平衡啊,正常得很啊。他那时候还没学到“咎由自取”这类的词。他只是不怎么在乎,只道是寻常。
他想过要不要回家。每一次痛的时候都想一遍。但是直到中午放学他还没想出结果来。
早在那时候他已经在徘徊。
他回家只是跟妈妈说了句,我好累。
妈妈正把头埋在一大堆文件中,回了句,小小孩子就喊累啊。似乎觉得这样的话有些不负责任,她又继续说,要认真,要勤奋,要好好学习,不能动不动就怕苦怕累,只有坚持才可以取得好成绩……
——等等等等。
他不仅是累啊。
他那时第一次感受到得不到理解的悲哀无助。不过他回头一想,又觉得很正常了。自己什么都没讲啊。而且,有必要讲么?
或许还是可以用那个他没学过的词概括道:咎由自取。
他又开始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