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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比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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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剑修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笑容不断扩大。
“有意思。”
他鼓了两下掌。
“那就来比比看吧,交换生。”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招,剑光势如破竹,朝项青疾速逼近。
项青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下一秒就要鲜血四溅。
方翌却暗骂一声,看也不看,回手迅速格挡。
两剑对撞,发出“铮”的一声。
项青的身影在他身后诡谲地显现,少年的眼神冰冷无波,昳丽的面孔杀气四溢。
方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战栗,道了声:“好身法。”
他不再轻敌,灵力不要钱似的倾泻而出。
玄微剑法,第三层,狂杀境。
他周身气势一变,挥出的剑气咆哮着占据了整个演武场。
剑气如被驯服的恶龙般嘶吼游走着,盘踞在方翌周围,守护着主人的同时,也会替主人绞碎一切胆敢靠近的活物。
玄微剑法第三层,狂杀境,通过耗费大量灵力,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剑修实力。剑气随心外化,凝而不散,凶戾狂暴,可同时兼具进攻和防守。
这种状态撑不了太久,他必须尽快解决项青。
可项青就像是影子一样。
他将身法练到了极致,移动时留下一个个凝实的残影,方翌操控着剑气扑空数次,逐渐急躁起来。
在他愈发密集的攻击下,项青躲闪得略显狼狈,可令方翌毛骨悚然的是,他仿佛一点感情波动都没有。
项青在一次次的躲避中缓慢却坚定地朝他逼近,每一次攻击后,项青都离他更近。
他感受不到战意、情绪,或者别的什么。
那人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始终如一地执行着“战斗”的命令,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巨大的压迫感从前方传来,他已经能闻到绝望的气味。
项青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垂死挣扎的猎物、负隅顽抗的败者,亦或是……即将下葬的死人。
方翌剧烈喘息着,瞳孔微微放大。
终于,项青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围绕着他的剑气濒临溃散。
项青微微一笑。
“再见,方师兄。”
……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又沸腾起来。
“卧槽——”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也打得过啊救命,这怎么打,这怎么打,这怎么打?”
“方翌输了?卧槽,我押了十两银子赌他得第一。”
“方翌竟然输给了项青?”
“离谱啊,他不是魅修吗?合欢宗有剑修?谁来回答我好崩溃——”
“本来以为人家是小丑……结果小丑是我们。”
项青对自己引起的轩然大波并不关心,他只是站在演武场上,低声说。
“下一个。”
……
方翌已算弟子中的佼佼者,能练到太虚剑法第三层的弟子更是少中又少。
后续上台的剑修被他砍瓜切菜一般轻松打败。
他身法诡谲,剑术高超,进攻和防守都仿佛经过严密的计算。
攻击会被预判,防守会被击穿,偷袭会被识破,每一次交手都能意识到彼此之间的巨大差距,眼前是不可战胜的敌人,是冷酷而高效的刽子手,是毫无情绪起伏的杀人机器。
太初的剑修们永远无法忘记这个下午被项青贴脸杀的恐惧。
他们躺在地上不愿起身,消极逃避着凄惨的现实。
“我服了,真的。”
“我感觉这几年都白学了。”
“项青,你牛逼,你是我大爷。”
“你们魅修都这样吗?”
“好恐怖,我要去合欢宗当魅修,回来完杀你们。”
项青努力调整着呼吸,过量的战斗让他兴奋,但也耗费了大量体力。
他又问了一遍。
“还有谁?”
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弟子都已经被他打败。
项青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成功来的远比他想象中容易,他赢得没有表面上轻松,但比他预想的要更简单。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深呼吸了数下,抬眼扫视整个演武场。
——然后看到一片熟悉的明黄裙摆。
常桢路过校场外,看也没看校场一眼。
但她突然被叫住了。
叫住她的人说:“常桢师姐,来打一场吧。”
她顿住,看向演武场上略显狼狈的身影。
少年一身黑衣破了数道口子,脸颊上也有猩红的血迹,漂亮的脸上带着未褪的战意,漆黑的眼瞳像兽类般微微收缩,衬得那张面孔愈发迷人而危险。
他像是决心要挑战整个狮群的幼狮,执着地向她发出邀请。
谁能忍心让他失望?
常桢很难拒绝。
她最后给了项青一个机会。
“我吗,你确定?”
躺在台下装尸体的剑修们突然激动地嚎叫起来。
“师姐!师姐揍他!”
“师姐给我们出气呜呜呜呜!”
“师姐别手软!”
常桢笑了。
她拔出剑,走上了演武场。
从之前她教训重修武的手段,和弟子们的求救中,项青得出结论,常桢是一名很强的剑修。
比在场的所有剑修都强。
……虽然她拿剑的姿势像是在拿烧火棍。
项青压下心头微妙的不祥预感,正色出招。
那种荒谬感在二人对招时不断扩大。
她好像真的不太会用剑。
第十招时,项青不再留手,一把挑飞对方的剑。
剑势未停,直直朝她肩颈砍去。
常桢不闪不避。
项青眉头紧锁,已经开始收势,他刚要开口劝常桢认输,可常桢却突然上前。
剑光劈在她肩上,发出金石相撞的铮鸣声。
她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剑却碎了。
项青:“……?”
常桢欣赏了几秒对方呆滞的神色。
她笑了一下,然后突然动手了。
贴身近战的常桢近乎恐怖。密集的攻击携带着巨大的力道狂风暴雨般砸下,拳拳到肉,从不落空,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似乎都可以拿来攻击,她对自己的这具躯体力量的运用已经熟练到可怕。
如果说项青的战斗风格是冷静周密,那常桢的战斗风格就是狂暴凶戾。
项青在这种迅疾又猛烈的进攻下节节败退,没有剑,他甚至不知道如何还手。
战斗时常桢是不笑的,那张总是懒散温和的脸失去所有温度,露出某种原始而凶残的野性,眼神冰冷而睥睨,像巨兽盯住垂死挣扎的猎物。
那天,项青被打得很惨。
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时候,他也想问:
你们体修怎么还会伪装?
……
站在水镜前的长老们也有些呆滞。
“所以,第一是小常?”
“……他为什么想不开挑战常桢。”
“想开点,他初来乍到,又不了解常桢。”
“不过……他的表现,可以称得上惊喜。”
几位长老沉默下来。
能让他们觉得惊喜的弟子可不多。
“可惜……这么好的苗子,偏偏是合欢宗的。”
……
项青在演武场的连胜记录,因为他一时嘴欠被打破。
他忍着浑身疼痛坐在食堂,只为吃上今日特供的翡翠豆腐。
庄斐端着两人的饭菜跑来,还没坐下就兴奋地说个不停。
“项青你也太厉害了吧!老实说,之前你说要参加比试,我还担心你被那帮剑修揍。”
项青:“……”
没被剑修揍,但被体修揍了。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常师姐是体修?”
“对啊!她是六阳峰最厉害的体修。”
“那她怎么一直待在问剑峰,你们还都叫她师姐,全部归她管?”
“哦,本来问剑峰是沈师姐在管的,但是沈师姐这段时间不在,剑修你也知道哈,刺头比较多,长老们就一致决定让和沈师姐关系不错的常师姐来管了。”
“沈师姐……”
庄斐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在合欢宗。”
项青:……
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太初宫派出的交换生是月忻长老座下首徒沈又倾的。
庄斐小心翼翼地安慰面色惨白、神情恍惚的项青。
“项青,你已经很棒了,输给常师姐不丢人,咱们剑修和体修都不是一套打架体系,更何况她才元婴就已经修成金身了,现在才不过二十五岁……”
项青:……
又是元婴又是金身又是二十五,该说什么。
谢谢,有被天才伤到。
常桢吃完饭正好路过,听到二人的对话内容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自来熟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被我揍了很伤心?”
项青:“……没有。”
少年的声音略显低哑,说“没有”的时候语气认真又执拗,像明明被人踹了一脚、却只能忍下委屈的小狗似的。
坏师姐常桢笑出了声。
“你很少和体修打吧,不要给体修近战的机会。”
“还有,你的剑不太行,如果换品阶高一点的剑,它不会那么轻易就碎的。”
项青不是纠结于一次失败的人,闻言认真道谢,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我不觉得丢人,你很强。”
常桢笑了一下,喝完茶,丢下一句“当然。”后起身离开。
庄斐/项青:……她好拽啊,但是确实打不过。
说到底,没有人会不喜欢自信、强大又耀眼的人。
……
项青凭借着惊人的战绩打服了问剑峰所有剑修,又通过最后戏剧性的挨打拉近了和剑修们的距离。
谁看了都要说一声妙。
短短的二十几日,他就已经完全融入了问剑峰。
感谢比试,感谢常师姐。
方翌和他不打不相识,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具体表现在每天和庄斐抢项青身边的座位。
项青……换了张三人桌坐。
方翌自来熟地在项青旁边坐下。
“你们合欢宗的魅修都这么能打吗?”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觉得我是魅修?”
方翌哈哈一笑:“你确实不像。”
“所以呢,你是剑修?”
“你对此应该有深刻体会吧。”项青淡然回应。
“你会用不止一种武器,你的动作骗不了我,有些剑法,之前应该是刀法吧?你还会用刀?和你的剑用的一样好吗?你为什么选择剑而放弃用刀?你还会几种武器?可以用它们分别跟我切磋一遍吗?”
项青:“……”
项青:“你们剑修话都这么多吗?”
方翌爽朗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我好奇嘛,你太厉害了,我想打败你。”
“我看得出来,你的剑法很杂,融合了各门各派的剑招,甚至还有刀法,你在和我对阵时能准确地选择最合适的那个,你怎么做到的?果然天才和我这种平庸的凡人就是有壁吗?”
“如果十七岁就达到金丹中期,能用出玄微剑法第三层的人算是平庸的话,那我们这些人就不用活了。”一旁的庄斐幽幽地开口。
“天赋与天赋之间,也是有巨大差距的。”方翌看着气鼓鼓的松鼠少年,叹了口气。
庄斐:……永远讨厌天才。
“至于玄微剑三,那个不难,我可以教你。”方翌笑了笑,当真开始讲起了他学玄微剑的心得体会。
庄斐又觉得他们可以当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