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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善意      ...


  •   “依照我的直觉,你应该不弱。相信你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入学愉快,项青。”

      夜晚,项青躺在床上,有些出神地盯着屋顶。

      脑海里浮现向桢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无意识地把玩着合欢宗的木牌,手指压在古朴精细的浮雕上,硌出轻微的痕迹。

      他的确需要一个能在太初宫站稳脚跟的机会。

      剑修向来慕强,同一个宗门内的弟子又多多少少有点排外,他一个合欢宗弟子,蓦然加入太初宫内门问剑峰,在别人看来简直是羊一头扎进了狼群。

      现在他这只羊要想安安稳稳地在问剑峰待下去,只依靠宫主长老或师兄师姐的庇护显然是不行的,若羊不拿出让狼群服气的实力,以后定会面临更多的骚扰和刁难。

      呵,大宗门内一向弱肉强食,他早该想到的,修真界从上到下早就烂透——

      “项青,你睡了吗?”

      屋门突然被敲响,门外传来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

      他听到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什么东西不安地摆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项青几步跨到门前拉开门。

      门外是一个长着兽耳兽尾的少年,门开的一瞬间尾巴受惊般膨大了一圈,看起来……更好摸了。

      顶着项青冷漠的目光,他看起来更紧张了。

      “你好,我叫庄斐,你可能还记得我……也可能已经想不起来了。”他越说声音越小,耳朵也焦躁地晃来晃去。

      项青目光停顿在他毛茸茸的耳朵上。

      “总,总之——谢谢你上午借我抄笔记!为表谢意,我带来了新鲜的松子,希望你可以收下!”

      他献宝般捧出一大袋松子,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真诚的谢意、诚挚的欣喜和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舍。

      项青努力把视线从对方竖起的耳朵上移开。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从庄斐的角度看,对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冰冷的目光像是要把他里里外外都看透。

      庄斐紧张地挺直腰板,不解地甩了甩尾巴。

      项青终于开口了,他垂下眼帘,声音在如水的夜色下显得更淡更冷。

      “只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用不着你拿这么多珍贵的松子来表示感谢。”

      他,他说了珍贵哎——

      庄斐泪目。

      虽然自己拿来道谢的东西一点也不值钱,但确实是他辛辛苦苦攒了很久的,来之前还担心会被嫌弃来着。

      项青看着松鼠少年一副感动得快哭出来的样子,简直撑不住一张冷脸,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声。

      他在对方无害又迷茫的视线下抬起手,犹豫几秒后终于落在了庄斐头上。

      项青轻轻揉了下那个毛绒绒的脑袋。

      “这样就可以了。”

      他说。

      “回去吧,庄斐,谢谢你的松子。”

      庄斐离开后,项青低头看着掌心的一把松子。

      这是他一边大哭一边硬塞在自己手里的。

      ……这种性格,到底是怎么在吃人的大宗门里活下来的。

      项青表情复杂地看着那把松子,叹了口气,把它们小心地收进一个荷包内,又一起放进了储物戒指。

      只有晚风知道,和庄斐道别后、在门外站了许久的少年,轻轻弯了嘴角。

      ……

      又过了几日,项青早早到了学堂,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看今日要讲的剑谱。

      “真晦气,又是你。”

      来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在项青旁边重重坐下。

      项青抬头扫了一眼,发现那人行动略显不便,肩膀露出的皮肤上还有显眼的鞭痕。

      项青:……

      该欣慰吗,太初宫戒律堂罚得还是挺狠的,都这么多天了,这烂人还是行动不便。

      那人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

      “我说,你很得意吧,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装出一副清高无辜的受害人样子,其实早就知道常师姐在旁边看着,故意让我出丑受罚——”

      项青见对方识相地压低声音,也低调地选择了装聋作哑。

      “我靠?你真是故意的?!你小子还真是有心机!他妈的,你们魅修这种以色侍人的东西待在问剑峰,够让老子恶心的。”

      项青翻书的手顿住。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对方粗蛮无礼的脸。

      “知道我是魅修还不离我远点?怎么,花了这么多心思,三番五次在我面前刷存在感,不就是想勾//引我和你双修吗?”

      他看着对方不可置信的神色,简直要冷笑出声。

      项青上下打量着男人的身体,微笑着的面孔漂亮、阴冷又歹毒。

      “像你这样的,配我确实算高攀。不过你长得还算壮实,应该能多撑过几轮采补,不至于才一次就弄得太难看。说到底,我也不想在太初宫闹出人命。”

      他像是终于撕下清冷人皮的毒蛇,在这一刻露出危险狰狞的真实面目,雪白的獠牙下喷出毒液,警示入侵者再进则死。

      “这样吧,下次修沐你找个时间,我让你好好见识一下我们魅修的‘手段’。”

      这句话说完,整个学堂内鸦雀无声,有几人悄悄拾起方才掉落的剑谱和毛笔。

      几个瞬息后,男人愤怒颤抖的呼吸声粗重地响起,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项青,像在看什么超出自己理解的、恶心又扭曲的变态。

      他嘴张了数次,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最后一脸嫌恶地换了个位置,细看脸上还有一丝惊恐。

      整个学堂依然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直到有人叫了声“骂得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屋内气氛突然沸腾起来。

      “哈哈,草,好屌啊。”

      “谁说他肯定会被重修武气哭的?脸疼吗。”

      “哈哈哈哈哈哈太猛了,重修武的表情像吃了屎一样,有人录下刚才那精彩的一幕吗?快发弟子堂。”

      “妈的早看那孙子不顺眼了,嘴那么脏真是给我们太初丢脸。”

      无形的隔阂在此刻被彻底打散了,问剑峰的剑修们敞开心扉,露出生动鲜活的一面。

      他们也许曾沉默不语,也许曾保持观望,也许曾义愤填膺,也许曾差一点就伸出援手。

      但在此刻,他们终于选择了接纳。

      来的最晚的庄斐走进学堂,四下张望了片刻,看到项青的时候眼睛一亮。

      他跑到项青旁边坐下,拿出一小袋眼熟的松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项青,吃松子吗?”

      ……

      重修武思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去找了自己的师父,问剑峰三长老宋阳弘。

      宋阳弘边喝茶边听徒弟诉苦,不时发出“哦?”、“啊?”、“竟如此”的感叹。

      重修武一顿痛斥加诉苦,说得口干舌燥,旁边的师父却语焉不详,始终没有明确表示,他不由得有些急了。

      宋阳弘叹了口气,“这样,小武,你的事情呢,先放一放,一会儿有……”

      重修武:“有什么?师父你说啊!”

      “重师弟方才在同三长老说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

      常桢踏入殿内,含笑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吟。

      重修武:“……”

      重修武:她是不是有偷听的爱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崩溃!!

      宋阳弘起身,向比常桢晚几步踏入殿中的峰主行礼。

      “月忻长老。”

      问剑峰峰主,月忻长老季兰因,连续多年入选东寅第一美人,世人称赞其美如月下幽昙、雾中青山,缥缈不可靠近。

      然而此刻他身着翠色轻纱锦衣缓步而来,神色恹恹,眉间凝着一片沉郁。

      “三长老。”

      季兰因点头回礼。

      常桢和重修武也俯身问好:“月忻长老。”

      他摆了摆手。

      很不幸,他也想听重修武刚才说了什么。

      重修武只好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并不动声色地美化了自己不少。

      常桢听得笑出了声。

      “就是你前几日出言侮辱,被我送进戒律堂后心存不甘,今日又主动挑衅,结果还没吵过对方呗。”

      她概括得十分精准,一旁的季兰因眉头越皱越紧,看向重修武的眼神愈发不善。

      “项青是合欢宗送至我宗交流学习的弟子,你几次三番找他麻烦,是对宫主的决定有所不满?”

      重修武冷汗直冒:“弟子不敢。”

      季兰因头更疼了,他心想真晦气,自家徒弟还在合欢宗待着,在他眼皮底下就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刁难项青了,要是让合欢宗知道,他家徒弟得吃多少苦。

      季兰因火冒三丈。

      他冷声开口:“这样,这段时间你除去上课,其余空闲时间就来找我。”

      重修武:“……”

      重修武:“……是。”

      常桢和季兰因走后,重修武欲哭无泪,看向从季兰因进来后就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师父。

      宋阳弘又喝了口茶。

      “小武,你就放心地去吧。”

      “能跟着峰主,也是你的造化。”

      重修武大概能猜出,惹怒自从沈又倾去合欢宗当交换生后,就一直气压极低、郁郁寡欢且更加喜怒不定的峰主,等着他的会是什么样的“造化”。

      重修武:……

      加油,重修武,要努力活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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