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掌门人》看鱼

6、chapter6 “你和陆参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们要找的金手指？”

　　洗完澡之后，傅恩再次向祝湫抛出了这个问题。

　　他希望不是自己的错觉，祝湫的话好像变得多了一些。

　　祝湫已经重新换好了一套浅色休闲装，身上喷了香水，傅恩远远闻一股让人安心的木质气息。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从车上摔下来？”祝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他的目光落向大门边，几秒钟之后，门铃响了。

　　“祝湫先生，您订购的衣服到了。”可视电话窗里出现一名打扮得体，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就像商场里某个奢侈专柜的经理。

　　“你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行了。”祝湫站在原地，淡淡地说。等看到门外的人离开，他才走到门边，把大包小包拿到傅恩面前：“选一套喜欢的换上。”

　　傅恩低头扫了一眼伸在他面前的手提袋，从几乎囊括了市面上所有风格的服装中随手挑出一套深色西装，边穿边说：

　　“现在你可以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了。我摔车的原因……也就是说，我那个时候不是眼花？确实有什么东西从你的摩托车车头很快地闪过去了。你的意思是,那是金手指的能力造成的？”

　　“你也看到了？”祝湫无奈地笑了一下，“那当时的监控应该能拍到些有用的画面。至于是不是金手指——”他一脸深沉地看着傅恩，玩味地抿嘴一笑：“陆参说你会有办法确认的。”

　　“我？他没告诉你我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人类？”傅恩自嘲地说，把衬衫的扣子一粒一粒扣上。

　　他是第一次当人，也是第一次当金手指回收员。

　　陆参看上去一副八面玲珑，很能说的样子，但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没一句是有实用的。

　　“你一定对‘普通人类’有什么误解。”祝湫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语气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对于傅恩的死而复生，他兴趣很大，而且隐约意识到了点什么，但眼下不是细究这些的好时候。

　　祝湫并不是不能感觉到傅恩对他的敌意和芥蒂，毕竟两人的相识过程“跌宕起伏”。

　　“你确定要在我们这里，也穿得这么正式么。”从傅恩这么执着单调的穿衣风格来看，祝湫越来越觉得他俩无法融洽和谐的相处，能维持好工作关系大概就算是极限了。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工作有什么讲究？”傅恩刚套上西装外套，就停下来，低头打量了自己两眼，随后才想起去看看祝湫的打扮，发现两人的穿着风格确实反差很大。

　　他看起来就像要进出高级写字楼的精英商务人士，而祝湫看起来就像大学课堂上帅气阳光的学长。明明单纯长相气质上来看，祝湫给人的感觉要比傅恩成熟稳重得多——这难道就是那些人类灵魂嘴里的……装嫩？

　　“那倒没有，我只是随口一提，你可以随意。”祝湫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傅恩的肩上，定了定，随后一言不发地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把颈后翻起的衬衫衣领折了一下。

　　“谢谢。”傅恩顺着祝湫的手瞥了一眼自己的衣领，内心感到些许无奈。

　　事实上从他出生到现在，像现在这样自己动手穿衣服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那个科技文明比蓝星发达得多的四维世界，穿衣服比蓝星上的网购还要简单效率，只需要一个意念就能得到实现。

　　跟衣食住行相关的所有具体的事物全部被压缩了一堆信息数据，只需要大脑内需求的调动，对应的数据就会被瞬间具现化。

　　衣服会自动穿好在你的身上，食物会自己出现在饭桌上，规划好的空地上随时能出现一栋房子……但傅恩不得不承认，祝湫的手指白皙细长，看不到凸起的骨节，有些好看。

　　可是他没办法继续回忆这些一去不返回的生活细节，傅恩觉得身体有些异样。

　　他形容不上来的异样，就好像……身体被掏空。这种极度的不舒适让他内心抑制不住的暴躁起来。

　　但傅恩隐藏得很好，祝湫丝毫没察觉到他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劲，

　　“听陆参说过你们那里的生活，你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倒不用谢我什么。”祝湫平静地把傅恩端详了两眼，淡淡地说：“尺码很合身。”

　　傅恩也没想到祝湫能够把他的衣服尺寸拿捏得这么好，穿在身上的服帖感和量身定做的没太大区别，“你和陆参很熟？”

　　虽然陆参给傅恩的感觉有些轻浮聒噪，但他有些想不通来自不同世界，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人怎么会聊到生活日常。

　　更何况祝湫浑身上下都流露着一股子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气息，怎么可能和陆参闲聊。

　　“没你熟。”祝湫看似不走心地随口回了一句，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门吧。”

　　“去哪里？”傅恩连忙跟上正往大门走的祝湫，他刚支出了这么点体力，就感觉头晕眼花，还有一股酸涩的液体在身体里翻涌。

　　“去事发地附近查查监控。”祝湫简洁地回答，推开大门，走向自家别墅的车库。

　　傅恩皱了一下眉头，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紧紧跟在祝湫身后，合理地质疑道：“以你们这里的监控水平，能拍到清晰的线索？”

　　“当时的肯定拍不到，你我都见识到了那个不合理的移动速度，但之前或者之后——”

　　祝湫思考着什么，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一沉，回头和傅恩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个时间，路上可没太多人。除非对方一直在使用这个特殊的能力，否则总能留下点什么。以你过去管理过金手指的工作经验，觉得类似的特殊能力能够长时间的保持使用吗？”

　　傅恩看了他一眼，认真地想了想后，谨慎地说：“我过去的工作经验无法判断目前我们需要面对的情况，因为金手指流落之后会产生我也无法预估的变化。”

　　“也就是说，它们可能会失控。”祝湫很快就理解了傅恩的言外之意，面对傅恩脸上浮现出的冷漠，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叹了口气：

　　“我承认，我当时的行为确实冲动了。但作为四维生物的你，应该体谅一下我这个三维生物的知识局限。”

　　“没有任何三维生物能用一根手指头摧毁我的交易所，连渣都不剩。”

　　对于这样的事实，傅恩已经强调得累了。

　　他看到祝湫似乎又想骑上那辆让他丢了命的摩托车，立刻好意提醒他：“你这里的车看起来很多。”

　　不止多，款式也很丰富，傅恩能从眼前的一排高档轿车和一辆跑车中认出富有年代感的老爷车。

　　“这些车很久没动过，电瓶亏电，暂时开不了。”

　　“我记得，你们这里是提倡环保的吧？”傅恩抢在祝湫靠近摩托车之前，快步走到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另外一辆交通工具旁，“这应该是自行车？”

　　祝湫奇怪地看了看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狡黠地勾了勾：“准确的说是一辆山地车，不过你应该能看到，车胎已经一点气都没有了。”

　　经他这么一提，傅恩才看到山地车的车胎已经完全瘪了，黑色车身上还积攒了一层比那些汽车上还要厚的灰。

　　“就算这辆山地车没问题，恐怕你也不会骑吧？”祝湫很难才憋住笑，毕竟一名西装笔挺、有着四维生物过往史的男性骑山地车的模样，一定很有看头。

　　傅恩单纯地思考着祝湫的话，最后只能沉默地向现实低头。

　　重新坐在祝湫的摩托车后座上离开别墅的时候，傅恩并不知道他们要去什么地方。

　　直到摩托车停在了交通大队的门口。

　　两人正好赶上上班的高峰时间，交通大队门口前来办理业务的市民络绎不绝，包括穿着制服上班的交警，几乎人人手里都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傅恩刚从摩托车上下来，就闻到了这些早餐的香气，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别人手里的早餐，对食物渴望的身体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巴，甚至咽了两口唾沫。

　　可惜的是，别人手里提的食物他一样也不认识。

　　祝湫注意到傅恩眼神飘忽，行为古怪，终于在听到从他身体里传出来的羞耻的咕咕声之后反应了过来。

　　“时间还早，我的肚子也有点饿了，我们先去附近吃点东西。”

　　听到要去吃东西，傅恩的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他的目光依旧忍不住在那些吃着、提着各种各样的早餐的人身上路过，紧跟在祝湫身后，期待地低声问他：“我们去吃什么？”

　　“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祝湫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弯弯绕绕走了好几条街，才带着傅恩来到了远离大马路的老旧居民楼下的一间苍蝇小馆门口。

　　“竟然还在。”看着熟悉的招牌，祝湫一瞬间感觉恍如隔世。

　　他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坐在这家店里吃东西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如果不是感知到这座城市有他们要找的金手指，可能剩余的人生时间他都不会再回到这里。

　　看不到尽头的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别回头，回头看到的只有物是人非，和被时间困在原地的自己。

　　“老杨打卤面。”

　　傅恩抬头看了看有些年头的木匾招牌，不大的窄小店面里已经坐满了客人，加工的案台靠着店门口，汤炉里升腾着的白蒙蒙的热气模糊了煮面师傅的脸。

　　“里面没位置了。”祝湫看了看捧着大瓷碗，就地蹲在店门前吸溜着面条的食客，问傅恩：“要不要换一家？”

　　像这种老旧小区的楼下最不乏烟火气，傅恩放眼望去，整条街上的早餐店一间挨一间，而且种类丰富，几乎每家店的门口都有站着吃东西的人。

　　于是，他合理地认为，这就是这里的饮食习惯。

　　“入乡随俗。”傅恩默默地对自己说，双脚好像自己有主意一样，不等祝湫，就急不可耐地迈进了店里。

　　祝湫愣了一下，看到傅恩盯着一碗一碗被摆放在案台上等着端走的面挪不开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到底是有多饿。

　　“来碗清卤，多加点葱花。”一名客人从傅恩身旁走过，冲着老板喊了一嗓子。

　　傅恩也不知道对方说的具体是些什么，但肯定是这里的食物没错。

　　他有些局促地把十指交握在身前，紧张地看了看周围饭桌上的客人，好像没什么人注意到他，这才微微一清嗓门，轻声说：“来碗清卤，多加点葱花。”

　　“再加一碗，不要葱花。”祝湫随后进来，站在傅恩身旁补了一句。

　　“好嘞，两碗清卤，一碗不要葱花。”煮面的小伙子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祝湫走近才看清他的长相，对方脸上熟悉的感觉让祝湫很想开口问点什么，但他只是刚张了张嘴，就放弃了。

　　这么多年过去，这家店内的装潢都已经翻新过了，只有那块老旧的木匾招牌还遗留着一些年代感和回忆。

　　“你们是特意过来打卡的吧？”一名体态丰腴的中年大婶手里拿着刚收拾的碗筷，笑盈盈地走到傅恩和祝湫身边，边手脚麻利地在煮面小伙旁打下手，边热情地和他们聊了起来：

　　“你们是看了那些网红的视频，还是电视上的报道？真不是我吹牛，像你们这样时髦的年轻人，这么一大早来我们店吃早饭的可不少。”

　　说着，大婶冲他们指了指挂在店面最里面的墙上，正对着店门口的电视，得意地一努嘴：“听说央视特意搞了这样一个早餐系列。”

　　傅恩看到电视画面里出现了这间店，镜头从煮面过程的特写慢慢移动到煮面人的脸上。

　　“我儿子是不是看着还挺上镜的。”大婶眼神欣赏地看了一眼煮面的小伙，又投入地看向墙上的电视，就连手里的活都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傅恩注意到一直表现冷淡的祝湫在看着煮面小伙的时候，脸上明显闪过了一些不自然的情绪。

　　“我们是不是可以坐过去了？”他看到有饭桌空出来，低声问祝湫。

　　“恩，你先去坐，一会我把面端过去。”祝湫看向大婶，“我们的两碗面多少钱？”

　　“两碗清卤。”小伙把两碗面放在祝湫面前，即使没有去看大婶，也很默契地回应到了她的目光。

　　“两碗清卤一共30。”大婶看了一眼放在案台上的两碗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对祝湫说。

　　祝湫刚要掏钱，忽然听到门外有女人尖叫了一声：“有人抢包！”

　　女人的声音不只引起了祝湫的注意，附近的人包括正在店里吃面的其他客人也都望了出去。

　　唯独某位穿着西装貌似商务人士的年轻男人离开饭桌，饥肠辘辘地舔着发干的嘴唇，走到案台边低声问：“这碗面是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