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掌门人》看鱼

14、chapter14 “这是我们

　　杨大婶的话如同当头一棒，让两名教练都听懵了。

　　他们无法把自己亲眼看到的和她的描述联系在一起，但作为一名母亲，她完全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

　　“怎么不吭声了？刚才不是还说的有鼻子有眼吗”杨大婶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情绪慢慢缓和了下来，“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来路，是骗子也好，不是骗子也好，总之你们打错算盘，找错地方了。”

　　“那有没有可能，杨兴他在你不知道的情形下，把腿给治好了？”年轻教练低声试探，又看了看邓教练，见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于是又接着说：“按照我们这边的了解，他已经离开家里有好一阵子了吧。”

　　“那你们没了解错。”杨大婶的眼神黯淡下来，语气中充斥着浓浓的心灰意冷和自嘲：“那你们就应该知道，来我这里也找不到他。”

　　“我们确实有想过会出现这种可能。”邓教练终于开口了，打量起这间店面，叹了口气说：“我们在他的租住处也扑了空，房东也在找他交房租，手机打了没人接。”

　　小周终于放弃幻想，整个人耷拉下来，丧气地说：“杨兴不会真的失踪了吧。”

　　他们已经找杨兴找了半个多月，所有和他有过关联的人和地点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得到的结果很一致——所有人都联系不上杨兴，即使在电话能够打通的情况下。

　　最后，他们才迫不得已找到杨兴的老家来了，足以表明俱乐部的诚意和决心，更能说明杨兴的实力和天赋在足球场上能打造出多么耀眼的未来，能给俱乐部带来多么惊人的经济利益。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也不冤枉你们是骗子，但不管你们打的是什么算盘，都老老实实收起来，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杨大婶的神情平和下来，顿了顿，像是心里苦闷了很久想找个出口似的，出神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絮絮叨叨地念道：

　　“别说杨兴腿不好，就算他的腿没事，他想怎么生活，想去哪里我们也管不到了。孩子长大就有离家的那天，不会总乐意被我们拴在裤腰带上。”

　　“可是……”小周不知道想到什么，伸长脖子刚要开口，一旁的邓教练就开口打断了他：

　　“是我们来的唐突了，我想我们所了解的杨兴和您印象中的他可能有些出入，等我们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会再上门拜访。最后再冒昧的问一下，杨兴的腿是怎么瘸的？”

　　杨大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店外的路面，语调平淡地说：“交通事故。”

　　简短的四个字背后有着很大的想象空间，但不管是怎么的交通事故，遭遇了事故的人都是不幸的。

　　从一开始就不怎么愉快的谈话在成年人的默契下结束了。

　　在傅恩看似漫不经心的视线的目送下，两名教练离开面店，坐进了在路边拦下的出租车里。

　　即使杨大婶油盐不进，嘴上拒客态度坚决，但她的目光仍旧追随着出租车消失在街头，才慢慢地收回来。

　　这时，她才注意到傅恩和钱佑元。

　　由于傅恩给她的印象太深了，以至于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杨大婶的嘴角已经挤出了职业化的微笑——略有些苦涩无奈的那种，想主动开口问候点什么，没想到却被突然进店的客人打断了。

　　“来一碗牛肉的。”看起来也是熟客，朝杨大婶交待完一声，就直接在店里找了张桌子坐下了。

　　“好，马上。”杨大婶像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一样，立刻放下眼前自己的事，手脚麻利地按照客人的要求，在案台边低头忙碌起来。

　　傅恩看了一眼杨大婶和店里的客人，转身准备离开。

　　钱佑元见状有些不解，忙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问：“这就走了？”

　　傅恩看了看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若有所思道：“嗯，一会麻烦借你的手机用用。”

　　钱佑元看向被他捡起的那皱巴巴的一团——是被那张被杨大婶扔出来的名片。

　　* * *

　　市郊杳无人迹的公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一座公墓的大门外。

　　车窗玻璃放下来，露出了祝湫的侧脸，一旁的酒爷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从大门后露出了少许边际的一排排墓碑，语重心长地说：

　　“这是我们找的最后一个墓园了，不出意外的话，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得知祝湫要从拘留所出来，酒爷二话没说，第一时间就出发接他了。

　　尽管差点扑空，但好在酒爷即使年纪大了，眼神却依旧犀利，在半路上看到了正在独自步行的祝湫，执意把他叫到了车上。

　　祝湫本来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麻烦酒爷，但无奈对方盛情难却，他只好被架上车。结果这车一坐，他就突然改主意了。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祝湫看着墓园大门后方，平静地说：“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这里你不熟，我还是派个人跟着你吧。”酒爷不太放心的样子，拍了拍副驾驶，朝座位上正襟危坐的小年轻递了个眼色。

　　“这里是墓园，挺安静的。”祝湫推开车门，低下头把大长腿跨了出去，然后轻轻合上车门，眼含淡淡的笑意看向车里的酒爷：“只是看个故人而已，你要是太闲，就在这里等我吧。”

　　说完，他转过身，深沉地看着对面的墓园，低声说：“和里面的人熟就行了。”

　　墓园被有着锈迹的银色大铁门和红砖墙围着，大门边是一间带着玻璃窗的简陋门房室，看得出这座墓园很简朴，大概也有些年头了。

　　除了类似清明或者中元的大型祭扫节气会人来人往，平时这里都很冷清，所以门房室时常空着，没人值守。

　　不过祝湫看到门房室的透明玻璃窗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扫墓请联系”，后面跟着一串手机号。

　　祝湫凑近玻璃窗，刚拿出手机准备拨上面的号码，突然听到门内有脚步声靠近过来——一名头发花白，穿着褪色发白的深色工装的精瘦老人低着头，推开门房室里面的门，出现在祝湫的视野中。

　　祝湫默默放下手机，没说话，只是敲了敲面前的玻璃窗。

　　老人循着声音抬头看向他，明显感到意外地愣了一下，随后拿起桌上的钥匙，笑着走出门房室。

　　“今天我这里有点热闹。”老人打开大铁门，站在仅仅只有半人宽的门缝边，打量着祝湫，目光在他空着的双手上多停留了一秒，和蔼地笑了笑：“是不是头一次来？知道位置么？”

　　“头一次来。”祝湫回答，看向正对着他的黑压压的墓碑群，想了想，抱歉道：“恐怕要麻烦您了。”

　　老人既然这样问，祝湫猜他应该是能带路的。否则放眼这茫茫碑海，要是靠他自己挨个去找，恐怕要费不少工夫。

　　守墓老人微微一笑，侧身道：“进来吧，反正我也闲着，难得今天还能有年轻人跟我说说话。”

　　他边说，边带着祝湫往里走，头也不回地问：“来看谁？名字。”

　　祝湫：“杨德富。”

　　听到这个名字，老人脚下一顿，回头向他确认：“杨德富？哪几个字?”

　　祝湫奇怪地看着他：“杨树的杨，品德的德，富贵的富。”

　　“巧了。”老人撇嘴挤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转过身看了看高处的墓碑，目光扫了一眼后在某个方位定了定，然后就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他抬手远远一指：“看到那个年轻小伙子下来的位置了吧，你要找的人就睡在那一排。”

　　祝湫一眼就看到了老人说的年轻人，对方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高高瘦瘦，穿着一身长袖运动套装，给人一种挺拔健美的印象。

　　他低着头，正从两片墓碑群中间分隔出的水泥楼梯上一层一层走下来。

　　而祝湫被守墓人带着路，正从楼梯最下方一层一层的往上走。

　　楼梯不是很宽，只能刚好容纳两名成年男性并排通过，走到中段的时候，下来的年轻人侧身和他们擦身而过。

　　错身时，祝湫漫不经心地侧目看了他一眼；对方始终低着头，上半张脸沉浸帽舌投下的阴影中，下半张脸被口罩捂得严实，祝湫只能匆匆瞥见对方的眉眼——他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但他活得太久，熟悉的面庞太多了，而且只有这么一晃眼的瞬间。

　　“杨德富，就是这个了。”

　　祝湫跟着守墓人走完楼梯，然后从一排墓碑前走过，最后停在一座摆着新鲜的菊花和白酒的灰色墓碑前。

　　“杨德富，就是这个了，你自己瞅瞅照片是不是。”守墓人站在一旁，看着碑前摆放的祭品，对祝湫说：“你瞅瞅别人是怎么来扫墓的。不过现在时代不同了，你们这样时髦前卫的年轻人不看重这些了，讲那什么心意到了就行。”

　　说完，老人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要走，“我就不打扰了。”

　　“抱歉，我也是临时决定来看他的，没来得及买点东西。”祝湫知道老人暗指的什么，对于这样的揶揄并没有往心里去——他并不是老人口中那样的年轻人。

　　他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又看了看那些祭品，终于确认了守墓老人之前的微妙言语和神情背后的原因，于是沉着地问：

　　“这些祭扫的东西都是刚才下去的年轻人带来的么？”

　　“我还以为你们会认识。”老人看向已经走到大门边的年轻人，纳闷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这小子也怪，说他不是第一次来，但是对这座墓的方位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倒也说得过去。毕竟除了直系家属，很少有人会对这些墓碑确切位置记得牢靠，本来也不是会常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