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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夫子的发现 没有一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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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像夫子这样听起来就学问深厚的人物,形象自然是花白着发髻跟胡须,一身素衣,两袖清风,没曾想他这夫子倒挺出乎他意料。
一大早他便被岑夫人遣人喊了起来,说今日随她一起去宋夫子府上。岑无夏虽不情愿这么早就起,但岑夫人的话他哪敢不听,于是便草草收拾了一番,无精打采地就随岑夫人去了。
岑夫人应是提前便差人给宋府递了个信儿,因此他们一到,宋府的主人便出来迎了,但最吸引岑无夏目光的却不是宋夫人,而是一个男子。
他们跟着进了内厅,见宋府一众人穿着都淡雅,只那个男子穿着墨色锦袍,腰间还坠着红色的流苏,内衬倒是寻常色,发髻也还中规中矩,不过岑无夏总觉得那人实在太过……
触及到那男子意味不明的目光,岑无夏觉得像是被烧灼了一般,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
实在太过……风流。
没错。
古代真有这样的男子吗,打扮举止一点也不内敛。岑无夏别开头细细回想了一番,此男子眼眸似一潭深泉,眼尾处还缀着一颗小痣,让人不敢多看。嘴唇倒是薄而色淡,唇角却又微微勾着,岑无夏觉得,若这个世界上真有勾人魂魄的艳鬼,必然比不过他面前这男子。
“在想什么?”那男子盯着他开口,淳淳流动却又清亮的声音仿佛打在他耳膜上似的,岑无夏猛地捂住耳朵,条件反射的一跳,倒是把众人都吓到了。
那男子失笑,岑无夏稍微有些羞恼,便敷衍地抱歉一声,朝岑夫人悄声问了一句::“宋夫子人呢,可是不在府上,既然不在,我们便……”走罢。
话未说完,便听得宋家夫人疑惑道:“柏应不就在这,还有哪个宋夫子是你要寻的?”
谁?
等等……
岑无夏僵硬地笑笑,欲盖弥彰地接了一句:“我是想说,呵呵,宋夫子真是越来越年轻了,学生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还不如不说。岑无夏恨不得缝上自己的嘴。
岑夫人闻言也疑惑地瞧了他一眼,又听得宋夫人掩嘴笑道:“梧儿可真爱说笑,我们家柏应可长不了你几岁,虽是做你夫子,但你叫声兄长也是不差的。”
“是、是,我是说笑来着。”好想逃,岑无夏脚趾抓地。
然而两位夫人的话却不是那么容易说尽的,待她们终于执手相约下次一同逛花朝节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岑夫人说不便留下用膳了,岑无夏也乐得跟他娘一起逃回侯府,只听宋夫人想起来又说了一句:“既然梧儿想要好好学习,那便不如就让柏应在侯府叨扰一番,一来也循着梧儿的起息方便,二来有什么消息也不麻烦你们来去多跑一趟。”
“这倒是个好主意。”岑夫人也是一喜。
“只是不知柏应是否方便?”
“自然是方便的。”宋柏应颔首称是,眼神不着痕迹的往岑无夏那瞟了去。
“那便好极了。”
没有人在意我的想法……岑无夏心如死灰。
不止岑夫人动作迅速,那宋夫子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天下午,他便看见宋柏应跟他爹在棋盘上谈笑风生了。本来岑无夏是想悄无声息的溜走,却没成想他爹不小心瞥见了他,便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于是他只好不情愿地挪了步子过去。
“爹,什么事啊?”他闷闷不乐地开口。
岑·毫无所觉·直男·文儒并没有听出他儿子的不情愿,只是笑着说:“你来陪你夫子下一盘棋。”
岑无夏即使再不情愿,目前也没有别的借口可以让他遁了,他叹息一声,直言道:“好吧,宋夫子,我可是一点也不会哦,你可得教教我。”
宋柏应淡淡一笑,执了一子点在棋盘上,看向他:“那你可要好好学。”
不知为何,这句话听得岑无味不寒而栗,明明眼前这人动作神情并无半分不妥,但就是有种莫名的危险气息。
于是岑无夏就被宋夫子折磨了一下午——精神上的折磨。
岑无夏之前不曾接触过这类棋的玩法,便是岑梧也不会情愿将大量的时间耗在这棋盘上。但宋柏应显然是一个耐心极好的人,说要好好教他便真的在教他。他一步一步向岑无夏演示棋子的走法,岑无夏虽一知半解,但好歹摸到了点皮毛。
走棋过程中,岑无夏明显感觉到宋柏应在让他棋,虽说有点胜之不武,但他的心情仍然被这局势带的雀跃起来,他甚至挑衅似地看了宋柏应一眼,宋柏应只看着他笑。
就在他觉得快要赢下一盘棋的时候,宋柏应云淡风轻地点下一颗棋子,封死了他的棋,并说:“看,这局棋的关键点在这里,你记住了吗?”
“……”
很难不记住。
岑无夏磨了磨牙齿,显然被他激起了胜负欲,他将有些宽大的袖子往上捋了些,露出一截手臂,气势汹汹地说:“夫子,我们再来一把!”
宋柏应说:“好啊。”
……
岑无夏连败五局。
岑无夏再起不能。
宋柏应见他一副颓丧的瘫在椅子上的样子,好笑地将桌上残局收拾了,一边提醒他那不服输的学生:“快起来罢,不然你娘亲一会看见了还以为我在怎么欺负你呢。”
“夫子,你这不就是在欺负我嘛?”岑无夏没好气地回道。
第二日,岑无夏再没任何借口拖延了,宋夫子虽为夫子,但正如宋夫人所说,他更像一位兄长,讲得虽还是些纷繁复杂的东西,但是循循善诱,不至于听的人头脑发昏。即使如此,岑无夏还是提不起任何兴趣。
没有一个大学生可以受得了天天听说读写文言文的好吗?(如果有当我没说:P)
不过一月有余,岑无夏便觉得撑不下去了。且他与宋柏应相处这些天,估摸着对方性格其实挺好,也渐渐胆子大了些,他挠挠头,拦住了宋柏应正准备同他讲的文章,说:“宋夫子,我有话想同你讲。”
“其实吧,我实际上对这些功课不感兴趣。”
宋柏应回:“看得出来。”然后颔首示意他继续。
“我爹说让我从军。”
“我看就很行!”
……
一番交流过后,宋柏应跟他对视一眼,打趣道:“既如此,那么我也不便再在侯府过多叨扰了。”
岑无夏忙摆手:“怎么会打扰,我是真的想要好好谢谢你的,虽然我可能……不过!若你不嫌弃,我还喊你夫子可好?”
宋柏应微微摇头拒绝了,他说:“不若叫我一声兄长。”
岑无夏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柏哥哥”。
宋柏应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
随后,岑无夏别别扭扭地去跟岑夫人解释了一番,岑夫人一边数落他学习敷衍塞责、三心二意、不思进取,一边又无奈地向宋柏应道了声劳烦,觉得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因此难免有些过意不去。宋柏应忙说不然,他跟岑夫人聊了一会,最后说:“他本人志不在此,不必勉强,且我与他也曾交流过一番……”
宋柏应停顿了一下,又回道:“他的确,颇有见解。”
他想起有一天,岑无夏恍恍惚惚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一番话,话里说着一些他听不太懂的东西,但直觉告诉他,那些东西,才是眼前这个小公子真正所愿。
不过他没把这话讲给岑夫人听,每个人都该有点自己的小秘密,不是吗?岑无夏身上应该有着他,或者说所有人都不知道,也不该知道的秘密,但同时他也知道,有些秘密还是封存于心就好。
宋柏应想的很清楚,从一开始,落水后第一次见面,他便发现了,就算外表仍是以前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少爷。但内里仿佛已经变了个人似的,他本以为是落了水才教他变了性子。
但这月余下来,倒是觉出点不一样的地方。以前的小少爷虽也不学无术,但并未像现在这样……波澜不惊。前段时间,他从课本中不小心翻出了小少爷的珍藏——一些难言的图册。之前每每被他搜到这类东西,小少爷总红着脸呛声:“怎么,我都要成年了,还看不得这个?”一边将那图册悄悄藏了起来。
而现在的小少爷却只是皱了皱眉,一边翻一边说“好丑”,便扔在一旁不管了。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只是性子变了,倒也不能这般毫无破绽……
宋柏应捏了一下腰间的流苏,决定遂了这小公子的意,就算再好奇小公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也与他无关。
傍晚岑文儒回了家,岑夫人便将他拉到一旁,忧心忡忡地说:“我本想如果梧儿能够好好念书,不去从军在京城考个学也是好的。但今日柏应同我讲,梧儿其实并不想读书,你说他是真有那决心了吗?”
岑文儒沉吟片刻,说道:“他若有决心,便是好的。到时我再问问他罢。”他跟夫人讨论一番,决定在今晚用膳时好好问问。闽安侯府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想到了什么便说什么,这点岑无夏也觉得挺好,毕竟他也不是那种喜欢被各种规矩拘着的人。
用晚膳时岑夫人显得比平时更热情了点,一个劲儿往岑无夏碗里夹菜。
岑无夏看了一眼岑夫人,小心翼翼地说:“这不会是我在侯府里吃的最后一顿饭了吧?”
岑夫人嗔怒地瞪他一眼,还未开口,岑文儒便接了话:“你娘心疼你还不行啊,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然后跟岑夫人对视一眼,他便略生硬地发问:“岑梧,我问你,你是真的想好了?”
“嗯?”岑无夏正把一个小丸子扔进嘴里,他眨巴眨巴眼,没太听清。
“咳,我是说你从军的事。”岑文儒正了正神色。岑无夏这才反应过来,他忙咽下那个小丸子,囫囵说道:“是的,我已经决定了。”
“我便跟您去闽南吧。”
岑文儒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夹起一块豆腐,也没急着吃,就放在碗里戳了戳,直到岑夫人悄悄捅了他腰一下,他才继续说:“这样,去闽南的事不着急。等你生辰过后再说也不迟。”
嗯?原来岑梧的生辰快到了吗?
岑无夏默不作声听他爹继续说:“再过两月便是你十七岁生辰了,我跟你娘亲想着带你回趟泉州,正好也去看望你祖父祖母。”
“你来京城这几年,只顾自己玩乐,几乎不曾回去过,个不肖子孙。”岑文儒说着说着又骂起来。
……?无辜躺枪的岑无夏:那是岑梧干的,可不是我。不过他没敢说出口就是了。
他只懊恼道:“以前,以前那是我不懂事嘛,我以后一定孝顺您二位,孝顺祖父祖母。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嘛。”岑夫人被他这话逗得一乐,打趣了他一句:“你这小家伙,嘴皮子是越来越滑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