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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演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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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无夏脑中突然刺痛起来,他捂着额头,隐隐约约记起了什么,仿佛有人告诉了他一些事情。比如他本来没有岑梧落水的记忆,却看见有一个男子被人故意绊进水里,正扑腾着求救,但岸上没有一个人来救他,全都在奚落着看他的好戏。而围在中间的,大概就是那个赵公子了。
再后来,岸边的人都不见了,岑家夫妇派了人来寻他,终于在这一方不浅的水塘里找到了早已失去意识的他,岑夫人直接吓晕了过去,如果岑无夏的记忆没出差错,那个在水里的人就是他,或者说,是岑梧。
岑无夏花了两天时间来消化这个梦,同样,也用来适应现在这个身体。他虽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接受,原本的岑梧……或许已经死了,而他则占据了岑梧的身体,替他活了下来。
岑无夏一边盯着自己的掌心,一边放空自己。
那么原来的我呢,是已经死了,还是变成了岑梧?他想不出答案,也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岑无夏并未过多纠结,他没有办法让岑梧活过来,暂时也找不到回去的法子,如今只有作为岑梧,好好的活下去。
“你又在发什么呆?”被他爹的一声怒喝惊醒,岑无夏以为自己回到了残酷的高中课堂。
瞧着他爹的神色,他从回忆里脱离出来,信手拈来地演了起来:“爹,我是真的想参军。我不想再喜欢那个赵公子了,那天就是他伙同其他几个公子哥把我推到水里的,而且他们还在岸边奚落我,要不是你和娘亲来寻我,怕是我已葬身那个水塘了。”
“我也不傻,这次事后,自然也知道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喜欢。”边说着,他的耳朵和脸跟着红了起来,不知是戏份需要,还是这样的台词让他觉得太难以启齿。
“哼,”他爹肉眼可见地心情舒畅了许多,“你早该这样想了,这样一看,……对你来说倒是好事一桩。”
“确实。”他爹不知道真正的岑梧已经死了,因此只好跟着附和了一句。
“出去吧。”岑文儒开始挥手赶人。
岑无夏略颔首,便转身出了书房门。途中经过后厨,闻见香味传出,没忍住想进去浅尝几口,“哎哎,小妹小妹,”他随口叫住一个侍女,“今天中午做什么好吃的呀?”
侍女朝他行了一礼,回道:“回少爷,今日菜品: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停停,别报菜名了。”岑无味及时喊停,“这样,你跟他们说加几道菜。”
“这些都没有。”侍女不慌不忙地接了一句。
“……”
“就加道辣子鸡,嗯,手撕鸡也来一份。会做黄焖鸡吗?要不……”
侍女诺诺地点头,便往后厨去了。
在后厨馋了会嘴,岑无夏抹抹嘴便回屋了,其实本要经过他爹娘的屋子,但他们屋前有一片小湖泊,虽然有亭也有桥,但岑无夏对水还有点生理性的畏惧,便绕了点路,也因此错过了他爹娘在房间里商量的声音。
岑文儒添油加醋地向他夫人描述了一番岑无夏是怎么悔恨交加的跟自己说再也不喜欢男人了,并且将那赵公子也描述成一个恶棍似的纨绔子弟,直到自己夫人被气得险些又哭了出来,他才停下来告诉她岑无夏准备从军的事宜。
岑夫人恍惚了一下,“你说真的?”
“真的。”他肯定地点头。
“我是说,你确定梧儿是真的自己愿意去的吗?”
说完,那泪又挂在了眼眶,“他分明是被那赵家公子伤到了心,你可千万不要太顺着他,我怕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岑文儒听完便皱了皱眉,虽然很想告诉自己夫人自己儿子是个男人,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就想不开,但又想到自己儿子喜欢的也是男人,便难得的沉默了下来。
半晌,他才说:“我知道了。”
“我本想让他随我去闽南,现一想,不如让他跟在小盛将军身边吧,小盛将军为人正直,梧儿在他手下,一来我也放心他的安全,二来也希望让他在小盛将军身上学到些本事,不至于以后被个纨绔公子哥就骗走了。”
岑文儒越想越觉得可行,盛小将军近年来可谓是风头正盛,一时无两,没人敢也不会有人想得罪他。他父亲盛征昀是曾替当今圣上远征西北的大将军,勇猛无比,他带领的将士也被圣上盛赞为虎狼之师。当年一战回朝后,圣上便予他绥林侯一职,位同丞相,便是朝上正儿八经的李丞相也不曾对此有任何异议。他那儿子自然也不会是泛泛之辈,小小年纪随军出征各地,冲锋陷阵,驰骋疆场,谁不说他就是第二个大将军。
如今老绥林侯已因积劳多年的伤病不得不返京休养,也借由此向圣上提出想要解甲归田。圣上自然先好生安抚一番。但不得不说,老绥林侯这一做法倒也合了圣意,且那小盛将军带领的铁骑捷报频传,圣上便欣然应允,并赏了老绥林侯许多珍物,老绥林侯推免一番便接过赏赐辞了去。
虽老绥林侯已辞去,可那小盛将军却仍不可小觑,不说父辈的辉煌战绩,只论小盛将军本人便已是战果累累,年纪轻轻便接过了这将军的重任。岑文儒暗叹,他这常年驻守东南的闽安侯,倒感到些许自愧不如。东南战事不多,只是海上往来难免会鱼龙混杂,早年间倒是费了他一番工夫才堪堪平息海患。只是现在沿海不似以往,而他又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再多抱负本想寄托在自己独子身上,但……
一时想起,不由得更痛心惋惜起来,也多少有点不能得偿所愿的怅惘。
正叹息一番,又听得岑夫人担忧道:“那盛将军去的地方可都是战乱之地,极危险的地方,我不放心梧儿。”
岑梧顺遂长了十七年,除了未遇良人以外,从未经历任何危险,也没真正作出什么离经叛道之事,在体质上自然也就比不得从小就在军营里训练的将士们。岑夫人的担忧其实不无道理。
“怎么,危险的地方别人去得,他就去不得?”岑文儒不赞同夫人的看法,但也没想跟自己夫人吵起来,只耐心地解释,“那盛将军带兵,向来都是一把好手。危险总是有的,但哪个将士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危险中,我当年不也一样,就是现在小盛将军本人也一样。你且放心,咱们梧儿也是时候该吃点苦了,他要是一味的生活在蜜罐里,什么时候被别人害了都不知道。”
虽仍忧心,但程余音不得不承认岑文儒说得对,许是他们之前也将梧儿宠溺得太过了,要是没有这次落水,说不定以后……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轻轻叹了口气,算作同意。
“不过此事还须得从长计议。”
岑文儒手指在桌沿点了点,“改天我去拜访一趟盛将军。”
到了午膳时间,岑无夏慢条斯理地入了座,看到上的几道菜里有自己悄悄跟侍女说的,一时间美食的诱惑大过了其他,他甜甜地喊了声爹娘,“你们尝尝这个。”
他拿起公筷,没让侍女布菜,将那道辣子鸡夹进他爹碗里。
“这是你让厨房加的?”岑文儒看了一眼,并未动筷。
岑无夏放下公筷,“嗯”了一声,说:“今日胃口好了些,想吃点口味重的,便自作主张叫厨房加了这道菜。”一边说着,一边觑着他爹的表情。
见他爹皱着的眉头在他说完之后又舒展开来,悄悄摸了摸刚才狂跳不已的胸口,松了口气。他惊疑不定地想,差点搞砸了。
一顿饭下来,岑无夏才算是了解了点他们三人的口味。
他爹倒是不挑的,什么都能吃一点,但是他娘吃不了辣,岑梧也一样,所以桌上一般从不会上辣菜。岑无夏默默记了下来,又略有些心惊地思索,要是真的被发现了,照岑文儒的脾气,定会将自己扔进寺庙里去驱邪了吧。想到此,他又暗暗为自己方才不露声色的表情舒了口气。
吃饱喝足后,岑无夏本想四处走走,可那会同爹娘用午膳时,他爹探究的眼神仍历历在目,让他直到此刻还是有点心慌,虽不至于因为一道菜就让人怀疑身份,但岑无夏倒是明白多说多错的道理。而且……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抛开这个念头不说,眼下摆在他面前最困难的问题,还是如何当好“岑梧”,岑无夏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的脖颈,抿紧了嘴唇。
他在屋内转了一圈,见岑梧的书桌上其实整齐摆着书简,也有磨好的墨,心里暗忖,岑梧说不定并不是那种不学无术,只顾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呢。想到此,他又忙翻了翻书简上的笔迹,却见那看似规整的书简上被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打油诗。
……看来是想多了。
无奈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岑无夏借着已洗心革面不会再跟那些纨绔子弟成天混日为由,心安理得的囿于侯府中,其间他唤来一直近身伺候他的小厮,装作不经意的问:“本少爷落了水,以前夫子教的东西都忘的一干二净,你来给本少爷讲讲。”一边作出一副不甚耐烦的姿态。
见那小厮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神色波动,只是上前忍着笑意恭敬地回道:“少爷,您就别拿小的打趣了,这些东西,您都不会小的哪里会呀。”岑无夏暗暗吐气,这小厮算是跟着岑梧最近的,若他也不觉得奇怪,那么这些天他演这岑梧应该算是没什么错处。
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小厮顿了一下又说,“且宋夫子听说您落水,特意免了您的功课,本还想来看望您,被夫人拦下了,说您醒过来肯定不想第一时间就看到他。”那小厮显然是以为少爷又想躲避功课,因此“贴心”的多说了一句,“就算您不写功课,宋夫子也不会怪您的。”
岑无夏做足姿态,“哼”了一声。心思一动,他又说道:“不过本少爷既已决定洗心革面,这功课自然不想落下,等过几天,我便请夫子来罢。”
晚膳时,他将这想法告知爹娘,他们也并未觉得奇怪,反而神色间欣喜之情更甚。岑无夏想,既然如此,他便可以开始做回岑无夏,而不是继续演“岑梧”了。
岑家夫妇惊喜于自己儿子的转变,因此第二天便想把宋夫子请来府上。
对此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岑无夏:“……”
……现在说我不想学习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