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春天》得颜1932

3、寻春天

　　04.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过这些事，继续吵吵闹闹，安安静静地完成家务事，照顾阿婆。
　　2017年秋，迎来了阿婆八十五岁大寿。
　　两人一狗给阿婆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阿婆，许愿”
　　“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整这些你们年轻人的仪式感。”
　　张真源和宋亚轩相视一笑“哪有，阿婆在我们心中永远十八。”
　　“就你们嘴甜”
　　“汪汪”
　　阿婆俯下身摸摸鼠标“行，你嘴巴也甜。”
　　“许什么呢？”
　　“那就许个，明天会更好。”
　　“明天会更好，算什么愿望，张真源你可别浪费阿婆的愿望。”
　　“阿婆，听我的，你应该许个长命百岁。”
　　“还有，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啦。”
　　宋亚轩趁着空隙，偷偷往张真源脸上抹上蛋糕。
　　“唉，宋亚轩你”
　　张真源立马抓起一点蛋糕，去追宋亚轩，鼠标也跟着两人身后跑了起来。
　　阿婆看见闹腾的两人一狗，好不欢乐。突然两人在身后同时给阿婆脸上抹上蛋糕“你们这群臭小子，怎么还来偷袭我这个老太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汪汪汪”
　　夜色挟着笑声，自南向北，飘走了。
　　那夜之后，这座屋子再没有这种闹腾的场景了。
　　张真源偷偷走了，宋亚轩盯着空落落的房子发了一下午呆，他好像早就应该知道张真源反正都要离开的，从那之后，小镇里的人说宋亚轩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张真源没有看到。
　　2019年末，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各地都封路封城，禁止通行。
　　从国外逃回的张真源，在2020年再度踏上这片故土。
　　然而留给他的只剩下蒙上厚厚一层灰，结满蜘蛛网的空房子和被狗蛋收养的鼠标。
　　“你走之后差不多半年，阿婆也去世了。从那之后亚轩哥哥越来越安静，记性也大不如以前，最严重的时候都可以忘记我们的名字。”
　　狗蛋轻轻抚摸着鼠标“鼠标就是被他忘在了这里。”
　　张真源把鼠标带回了城里，他开始帮着朋友一起开展疫情期间代卖的业务，除了想做点贡献，也期望某一天看到订单上烂熟于心的名字。
　　这一干，就是两年。
　　2022年末，国家正式关闭行程码，宣布疫情放开，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开始往外窜。
　　张真源和严浩翔的公司也成功上市。也许是溜鼠标养成了散步的习惯，无论工作多忙都要腾出时间带着鼠标出去溜达溜达，倒不是他好动，而是鼠标熟悉宋亚轩的味道。
　　可是狗再活泼，也有要老的一天。渐渐年老的鼠标常常窝在家里，带她出去时，也只是趴在脚边不愿动。
　　张真源只好顶着风自己出去，他好几次在街头看到熟悉的背影，满心欢喜地走上前，却在对方转身之后只能说出抱歉。
　　就像严浩翔说的，世界那么大，你又怎么敢相信他刚好和你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街道呢？
　　护工打来电话告诉他，鼠标快不行的那天，晴空万里。
　　他安静地陪在鼠标身边，一人一狗都想在彼此眼睛里找到一个身影。
　　张真源不停地给鼠标顺毛，这是她最喜欢的动作。可惜在这种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翻身，露出她的小爪子了。
　　“鼠标，我会找到他的，他是……我们一直在等的人。”
　　鼠标给出了她的最后一声回应。
　　2023年的春天，张真源把鼠标安葬在离小镇房屋最近的一片野地上，上面有花有草还会时不时飞来几只蝴蝶，像鼠标这样的小姑娘必然很喜欢。
　　他闭上眼睛，踩着石阶的纹路，步履急迫又茫然，穿出园子和小巷，经过馒头铺和槐树。
　　“真源”
　　馒头铺大婶提着菜篮叫住了他。
　　“还真的是你呀，婶差点都认不出你，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你遇到过亚轩吗？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咋样了。这孩子也是命苦，你走之后，半年内阿婆也去世了，他记性越来越差，看起来像是遗传了他爸的间歇性失忆病。他爸当初就是忘记了回家的路，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冻死在路边。”
　　张真源按住有些发颤的双手，这些事情他从来都不知道。
　　“说起来，这孩子有些信现在还存在我这呢？”
　　“婶，可以给我看看那些信吗？”
　　“在我家铺子里呢，跟我来。”
　　大婶从众多信件中找出印有红色标识的，递给张真源。
　　“就这种信最特别，容易找。这么些年，我也不舍得丢，深怕那天回来了。”
　　这种信张真源认得，是福利院的资助感谢信，当时盛雯和张智一起资助过一批学生。
　　“那批学生，小镇里的学生”，张真源惊愕地抬眼。
　　信上的署名突然引起他的注意，宋树立。
　　他紧紧攥住信纸“婶，你知道亚轩还有其他的小名吗？”
　　“我记得好像改过名吧，小时候叫……哦，对，树立来着。”
　　张真源瞬间明白了一切，宋亚轩就是当年受到资助的学生，现在他又把同样的温度传给了别人。
　　大婶端出热腾腾的馒头，想给张真源尝尝，等她出来时，房间早已空无一人。
　　信是从白田福利院寄出来的。
　　张真源踏上了去往白田福利院的列车，
　　车内恒温的空气让他有些不适，昏昏欲睡当中听到身边有人说，要下大雨了。他撑开眼皮，看着窗外的天，果真雾蒙蒙一片。
　　到达福利院时已经是下午，院内的志愿者热情地上前来接待，以为是哪位资助的善人。
　　张真源跟在他们身后穿过一层层楼道，教室内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他环视着每一个身影，终于在后花园粘住了脚。
　　一个小朋友热心地介绍“叔叔，那是我们的后花园园长叔叔。”
　　张真源缓缓地走上前，蹲着的人旁若无人地卷起发白的裤脚，忽然雨哗哗打了下来，他站起来准备躲雨，却撞见身后的人。
　　他的眼里毫无波澜，语气带着些疑惑“你是？”
　　张真源心里咯噔一声，红了眼，有点委屈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张真源。”
　　“宋亚轩的张真源”

　　尾声
　　张真源和我讲述时，宋亚轩就在旁边安静地坐着，脚边趴着一只恬静的边牧。
　　他将泡好的云雾茶递给我，我看着他的眼神突然由和蔼变得陌生，茶停在我的手上，他环视一周，迟疑几秒后茫然地问出声“你们是谁”。
　　张真源对我笑笑“抱歉”。
　　我放下手中的茶，向他们鞠躬表示感谢，走到院门口时倏尔想起包里带来的拍立得相纸还剩一张，犹豫片刻还是准备记住些什么。
　　我转身，按下快门的瞬间，两只伸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