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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念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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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2016年的夏天很快到来,伴随着每年一度的高考。
严浩翔打电话来时,张真源和宋亚轩在楼道上铺好凉席,正杈着蒲扇驱赶烦人的蚊子。
“哥,你真不打算回来参加高考了”
“嗯”
“那等我高考完,去小镇找你”
“好,对了,浩翔,高考顺利”
张真源挂断电话后顺势躺下,周围一片寂静,时而传出几声田间的蛙鸣和蝉鸣。
宋亚轩侧身询问“不会后悔吗?”
他反问“你会后悔吗?”
宋亚轩摇摇头。
两个人都没在说话,宋亚轩帮街上的爷爷奶奶修缮手机时,张真源从大婶口中得知他是特意休学回来照顾阿婆的,阿婆得了癌症。
到嘴边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阿婆身体不好,煮菜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宋亚轩手上。
张真源察觉出宋亚轩的不对劲,得益于他刚刚给自己灌进去的一瓶水。
“宋亚轩,你这菜今天齁咸,昨天齁甜,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吧。”
“汪汪”,鼠标也应声叫唤,表达自己的赞同。
宋亚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是煮的时候忘记有没有放盐了”。
“等下午接阿婆回来,我再学学。”
突然他盯着张真源严肃起来“张真源,如果我有一天忘记你了怎么办?”
张真源只觉得搞笑,不过还是很认真地回答“那我就会向你伸出手,就像现在这样。”
“你好,我叫张真源。”
宋亚轩假装一脸嫌弃“切,就这。”
张真源忽然忍不住打趣“宋亚轩,要是你记性这样,哪家女生想要嫁给你呀。”
宋亚轩听到他说这种话,心里没由来地生了气,打开门就径直出去,关门声使得本就年久失修的房子晃了几下,张真源愣了一会。几分钟后,见宋亚轩还没有回来的踪迹,也出门找人去了。
张真源按照平时宋亚轩带他出门的感觉,穿出园子和小巷,步履急迫又茫然,走到两个人经常待过的地方,又来到他平时最爱来的街道。张真源的视力依旧没恢复好,看东西都是朦朦胧胧的,他端着眼睛,像是在一堆盐里寻找糖,瞧见类似宋亚轩背影的人又跟上去。
宋亚轩早早就看见张真源了,他蹲在街边槛上和狗蛋一起啃着馒头,刚刚和张真源闹脾气,以至于没有吃饱。宋亚轩看见张真源经过自己,啃一口馒头三抬头,决意不喊他。望着张真源缓慢离开的背影,知道他断是找不到的,于是就匆匆跟上去。
张真源走到槐树下时忽然停下来,直接坐在一旁磨平的石头上。
“亚轩,对不起,刚刚我不应该说那种话。”
“不过,捉迷藏好玩吗?”
宋亚轩点点头。
“亚轩,你知道,盐和糖的区别是什么吗?它们除了吃起来不一样,闻起来也不一样。”
见被发现了,宋亚轩干脆向右挤挤张真源,一屁股坐了下来。
“一人一半”
宋亚轩坐下也不安分,把张真源继续往石头边沿挤,两个人就暗自较劲,谁都不让谁。
街上传来一阵菜香,张真源的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宋亚轩噗地笑出声,一把凑到张真源跟前抖抖肩“你输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鼻尖萦绕一股糖的香甜,张真源的手轻轻抚上宋亚轩的脸,带着少年的悸动。
“亚轩,我好像能看见了。”
03.
宋亚轩推开门“张真源,阿婆说下午想吃水菜,我们等会去田里吧。”
屋内两个人闻声回头望着他。
女人用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宋亚轩“他就是你父亲安排照顾你的吗?挺好的,同龄人之间才有话题聊,对身体和眼睛恢复都有好处嘛。”
“那我先回去,要不然你妹妹见不到我,该闹了。”
她神色淡然地提起包,穿越在宋亚轩和张真源之间,宛若一道鸿沟。
宋亚轩呆在原地,良久才出声。
“我不是,没有为了钱才照顾你。”
“对不起”
他把自己的心偷偷藏起,铐上枷锁,这句话又像是一根针,小偷用它打开了挂在心上的那把锁。
张真源看了宋亚轩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她是我后妈”
“我妈”,张真源深吸一口气。
“她死在了今年最冷的一天”
盛雯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南方小镇姑娘,没有读过书,没有走出过小镇。
小镇经济水平落后,各家在解决孩子读书问题上都有困难,对盛雯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会有热心的同龄小孩在放学后教她识字。
那个时候,扶贫情况调查人员就是小镇的贵宾。第一次见面,张智压根听不懂盛雯说的地方话,盛雯红着脸拉过他的手,指着褶皱的白纸,一笔一划地写出说话的内容。
后来他在前面走着,她就在后面跟着,他会刻意放慢脚步等着她,还会在下雨时替她理去发丝上的落花。
在调查结束的后一天,张智带着盛雯走出了小镇。
他教她读书写字,她为他镇守后方。
五年后有了张真源。
这些都是盛雯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讲给张真源的。
不过他一点也不理解,可以共苦的人为什么不能同甘。
“张真源,荞麦枕头发了几次芽了”
“啊”
张真源抬眼,看着春天闯进来的少年张开双臂,把他紧紧环在怀里。
后来的故事,张真源没继续说下去。
盛雯的氧气罩是他亲手拔的,人人都说她解脱了,殊不知这成为了张真源心上的枷锁。
他从盛雯去世那一天起变得乖张孤僻,这种情绪在张智续弦之后达到顶峰。
原因很简单,续弦的人就是出轨对象。
终于他走进那条专属坏学生和小混混的街道里,在一声“你妈是小三”中,红了眼。
他的拳头铺天盖地落在那群混混身上,那几人摸到旁边的玻璃向他刺来、丢来时,他微微一笑靠了上去。
当在警局倒下的那一刻,他有一种生命在此刻停止也很不错的感觉。
处分,出院,退学,张真源快步走出风中。
明明冬天已经过去,他只觉得,真冷。
严浩翔问他,后面有什么打算,他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