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番外:纽蒙迦德往事(三合一) 没有人是一 ...

  •   *

      1986年。

      这是朱迪第一次去奥地利,准确来说——是她从记事起第一次离开法国,所以实在是让她印象深刻。

      奥地利位于中欧南部,和明媚的法国相似,这里是极其迷人的地方。麻瓜们的建筑都以宫殿和彩色的楼房为主,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散出五彩的光晕,模糊了整个国家。

      “孩子们,到了。”沙菲克夫人走出壁炉,优雅地拍了拍自己的裙摆,伸手去扶晕门钥匙的小朱迪。

      “谢谢您,夫人。”小朱迪有些头晕,紧张地握住她的手,一双绿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像一汪湖水。她任由沙菲克夫人把自己从凌乱的壁炉里拽出来。

      “咳咳……”小安格斯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白色的衬衫,他的衬衫已经沾染了黑色的炉灰。

      小安格斯拿出一根不到4英寸的玩具魔杖,他想都没想,张口对准自己衣服念:“清水如泉。”

      一股水流猝不及防地从魔杖尖端喷出,把小安格斯浇得湿透。

      小朱迪不再紧张,尽管她一只手还被沙菲克夫人抓在手里,就开始幸灾乐祸地笑:“安吉,你是要用清理咒清理衣服,不是要洗澡。”

      沙菲克夫人轻轻把朱迪的手放开,她和安格斯如出一辙的灰色眼睛眯了眯——大概是因为从黑暗中走出来,接触了耀眼的白天光线的缘故。接着她拿出自己的魔杖,挥舞了一下,安格斯的衣服就重新变干净了。

      “安吉,你太让我失望了。这是最简单的清理咒。”沙菲克夫人冷冷地说,她柔顺的黑色长发甩了甩,眼睛里带有警告的意味,“接下来,我们会去见你们两个的老师。不要节外生枝,好好展示。”

      小安格斯把玩具魔杖收入口袋,然后牵起朱迪汗津津的手,看着沙菲克夫人:“母亲,我想,我和朱迪斯有家庭教师就够了,不用每天用门钥匙跑到奥地利来。”

      小朱迪着急地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沙菲克夫人没有回头搭理安格斯,她优雅地向前迈步,轻便的鹅黄色洋装裙摆摇摇晃晃,毫不拖泥带水:“带上朱迪,跟上我,安吉。”

      安格斯摸不清楚母亲的用意,只能紧紧地牵住朱迪,跟在母亲身后。

      “你不是会清理咒吗。”朱迪凑近安格斯的耳边,小声问她。

      “我不转移母亲的注意力,你怎么才能放松下来。”安格斯温温柔柔地把她凑近的脸推开。

      “谢谢你,安吉。”朱迪说。

      “不用道谢。你贫瘠的社交方法太没有诚意了。”安格斯撇了撇嘴,“你就不能对我自然一点吗,至少让我知道我和别人是不同的吧。”

      “利比,午安。”沙菲克夫人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精明的眼睛里闪着光,教人一看就知道他的圆滑。中年人先是吻了吻沙菲克夫人的手,接着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午安,尊贵的沙菲克夫人,魔法部已经都安排好了。接下来委屈您和少爷、小姐走一段路,路不是很长——不过……是麻鸡的路。”

      “麻瓜倒是没什么。但是孩子们需要人带路。”沙菲克夫人收回手,用目光示意利比她带有两个小孩,“幻影移形可以使用,不过不能带人。被纽蒙迦德阻断了。”

      “我当然考虑了带路的人选,我的儿子约翰·利比正在门口等诸位,请——”利比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夸张地做出“请”的手势。

      “安吉。”朱迪瞟了一眼笑眯眯的中年人,握了握安格斯的手,小声问,“麻鸡……是什么?”

      “美国人叫麻瓜就是说‘麻鸡’。”安格斯回握了一下,说。

      朱迪很疑惑:“他们是美国人?这里不是奥地利吗,离美国还是很远的吧。”

      “奥地利文化交融,你甚至可以看见说‘上帝’而不是‘梅林’的巫师。朱迪斯,走吧,母亲今天脾气不怎么样。”安格斯回答她。

      朱迪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很识相地闭了嘴。朱迪很清楚,她寄人篱下,没有资格问来这里的目的。于是她安静地拉住安格斯的手,和安格斯穿过走廊,穿过一些色彩鲜艳的静物壁画,直到看见宫殿门口的亮光。

      约翰·利比是那个中年男人利比的儿子,他很好辨认,饶是有些脸盲的朱迪,看到他第一眼也能精准地说出他的特征:约翰高瘦,他的门牙有一颗歪歪斜斜,另一颗门牙却是整齐的,笑起来那颗门牙会很突出;脸上的雀斑连成一片,火红色的头发在太阳底下看起来像橘子汽水掺了一片红颜料。不过安格斯觉得那像南瓜汁加辣椒酱。

      “我去处理一点事情。”沙菲克夫人对朱迪和安格斯说,接着就匆匆用幻影移形离开了。

      现在十九岁的约翰带着六岁的朱迪和安格斯在麻瓜的街道上漫步。

      “请允许我为你们介绍奥地利。”约翰夸张地把两手举高,“无论是奥地利的魔法世界还是麻瓜世界,都毫无疑问是美好的。”

      “约翰?”他夸张的姿势吸引了旁边摊位上一个蓝眼睛、裹着花色头巾的白人女孩的目光,“你带亲戚家的小孩来玩吗?”

      “海伦,呃,是的。两位小朋友刚从法国来,我父亲让我给他们介绍一下奥地利,顺便引路。”约翰不自然地笑了笑,他的龅门牙很突出。

      朱迪觉得这种情绪叫腼腆,她好像在一本诗集上看到过,那本诗集写道:腼腆的木乃伊/颓唐的金字塔/在烈日下不自然地微笑/只因见了爱人/心里匆慌/

      女孩是约翰的爱人吗?朱迪盯着白人女孩的花头巾,觉得上面的粉色碎花有些可爱。

      “那你会介意我一起来介绍吗?”那女孩微笑,蓝色的眼睛弯成两泓弯月。

      安格斯皱了皱眉头,捏了捏朱迪的袖口,小声对朱迪说:“他会很难拒绝这个女孩。”朱迪用眼神表示同意安格斯的看法。梅林,约翰很显然地为难了。

      一抹红云很快飘上约翰的脸颊,漫到他的脖子上。约翰抠了抠手,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败下阵来:“当然不介意。”他又不好意思地看向朱迪和安格斯,“小朋友们,这是我的女友——海伦·琼,她很亲切,相信我,在这段旅途中,你们会喜欢她的。”

      安格斯微笑点头,他灰色的眼睛里却溢出些许冷漠。朱迪看安格斯微笑了,也立刻点头微笑。

      “我们不介意。”安格斯礼貌地对海伦笑了笑。海伦立刻报之以微笑。

      海伦扯了扯头上的花头巾,对另一个摊位的阿姨讨价还价商量了什么,又轻快地跑到约翰身边:“我让劳伦婶婶帮忙看着我们家的摊位半天——我们可以走了吧!”

      约翰挠了挠头,脸颊还是红的,另一只手被海伦挽住:“小朋友们,要跟上哦。”

      朱迪睁大眼睛,和安格斯偷偷咬耳朵:“她是麻瓜吧?我没有看出来她有魔力波动。”

      安格斯颔首:“她是麻瓜,也有可能是哑炮。包括利比——他是个哑炮。”

      “我记得利比是奥地利纯血姓氏……”朱迪踌躇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他会是哑炮。”

      “万事皆有可能,朱迪斯。不过你不介意这里有哑炮和麻瓜吗。”安格斯扶了扶眼镜。

      “当然不介意。”朱迪露出一个微笑,她看向天空,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美好,“我唯一的朋友是个哑炮——我是说除了你以外的另一个朋友。”

      安格斯垂下他灰色的眼睛,掩下失落,哑然失笑:“你还有朋友吗?没有听你提起过。她或者他是法国人吗?叫什么名字?”

      朱迪很神秘地笑了:“保密。”

      她金色的头发被炎热的风吹起,皮筋没有扎紧,安格斯的手颤抖着帮她扎好头发。

      *

      他们四人在大街小巷穿行。

      多亏约翰忙着和海伦讲话和赶路,朱迪才有空去东张西望,并和安格斯讨论一些东西。不过安格斯看起来并不高兴,可能是自己隐瞒了自己朋友的缘故。

      朱迪怀疑安格斯下一秒就要对她翻个白眼,然后赌气把她直接丢在这里。

      很快,朱迪便无暇去想了。奥地利的建筑给朱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尽管是褪色的墙皮,也能看出它们本来的五彩斑斓。街道两边的麻瓜住所使用彩色的玻璃窗户,图案也有趣极了,在阳光底下反射着五彩斑斓。

      彩窗上最多的图案是一个长头发,身穿白袍的男人,他的身后有一个大十字架。安格斯尽管不耐烦,但是还是给朱迪解释这这是耶稣,也就是麻瓜世界的梅林。名为“上帝”。

      “梅林来麻瓜世界生活了一段时间?”朱迪小心地问。

      “不,我的意思是他们地位相当,分别在两个社会中。”安格斯不愿意多说,“朱迪斯,你该喝水了。”

      “我的母亲克莉丝汀的名字就意为基督的追随者。”朱迪的绿色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安格斯刚想说什么,在触及她目光的那一刻,又把话憋了回去,看来还在赌气。

      安格斯让约翰买了水,用的是奥地利的纸币。朱迪老老实实地喝完水后,手里握着找零的两张纸币,总觉得上面的印刷的人头很稀奇,纸还真的可以是货币啊。

      朱迪很享受温暖的奥地利麻瓜世界。她看见街边的妇女端着木桶,里面有刚刚晾干的衣服;两个孩子光着脚丫在烫脚的地面上追逐打闹;马车从主干道上飞驰而过,传来马夫的高声驱逐。

      “小朱迪。这里很美吧。”海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朱迪旁边,她理了理自己的花头巾,好挡住太阳。

      朱迪无措地看着安格斯,安格斯没有说话:意思是让你自由发挥。以及我还在生气。

      海伦蓝色的眼睛像琉璃一样清澈,朱迪看着她的眼睛,也没有忘了面对一个麻瓜的警惕心:“很美。”

      海伦自然地笑了笑:“不用那么警惕我。我知道你们巫师警惕性很高。”

      安格斯轻飘飘地扫了约翰一眼:“你说了?”

      约翰没有心虚,而是乐呵呵地笑,龅牙再度露出来:“我怎么敢违反巫师保密法。海伦和我一样——都是没有魔力的巫师。”

      安格斯没有再说别的话,他又露出一贯的笑容:“那么,还烦请两位把我们带到母亲指定的地方去。我们不想耽误时间。”

      “不急,沙菲克小子。”约翰弯腰看安格斯,“带你们来走走,也是沙菲克夫人旨意的。”

      说罢,他领着他们继续向前。

      朱迪还在观察四周的麻瓜街道,约翰和海伦又说了什么,她只记得海伦突然笑了,是一个真正真挚的笑,朝着约翰绽放的时候,比六月的阳光还要耀眼。

      我大概是迷了。

      迷在六月奥地利的小镇里了。

      朱迪想。她应当是羡慕的。羡慕约翰、海伦和这里的每一个人。如果她是麻瓜,她会愿意在这里住一辈子,直到生命如凋谢的花一样枯萎。

      她会愿意,可惜她不是。

      安格斯注意到了朱迪情绪的低落,但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她低落的原因。

      讨厌奥地利?不,朱迪看起来很喜欢。面对陌生人的生疏?不应该的,朱迪不会把多余的情绪分给其他人,而且她说了不在乎。对他的冷落郁闷了?很明显,朱迪好像更不在乎。

      朱迪斯好像只有安吉。小安格斯有点郁闷地地想。排除那个不知名的朋友,那我就要对她更好一点。

      他很清楚朱迪的性格,有人伤害她时,她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受到别人无条件的好时,她会更加警惕,就像对沙菲克夫妇那样,她害怕别人给予的好。

      朱迪竖起浑身的刺,唯独绕开了安格斯。大概是因为——从记事开始,他们就存在于彼此的生活细节中了。他好不容易取得了她的大部分依赖。他怎么能不知道她还有个朋友?安格斯心里酸酸的,像破开了一个大洞,开始漏风。

      “安吉。”难得朱迪主动说话,她抿了抿嘴唇,艰难地开口,“我们……要去哪里。”

      安格斯余光瞟到她的衬衫领子向内侧翻,他一边帮她整理,一边无奈地:“梅林。我等你开口等很久了。”

      “老气横秋。我认为我不该问。”朱迪她扭过头,金色的头发近乎透明,好像一碰就会碎掉,“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你永远不必这么认为。”安格斯夸张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不会真的对你生气。我们——将会去纽蒙迦德。这就是母亲的目的,找格林德沃。”

      朱迪因为他的故作老成而发笑,然后又严肃起面容:“是那个格林德沃?他有一百多岁了吧,在纽蒙迦德还没……”

      “邓布利多都还活得好好的。”安格斯扶了扶眼镜,眨眨眼,“魔力高深的巫师寿命很长。就像尼可·勒梅,如今六百五十多岁。”

      “哇。”朱迪感叹,“我能活那么久吗?”

      一头红发突然出现在两人眼前,吓了朱迪一大跳,是约翰:“你们看见‘钢琴酒吧’的标识了吧。”

      还没等安格斯和朱迪开口,他又接着说:“你们现在走进去,去找一个叫卡尔·车尔尼的巫师——他是一个很老的老头了,估计有两百岁。眼睛像凹陷进皮肉一样,大得吓人,没留胡子,却有一头白发。”

      “车尔尼?”朱迪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这个熟悉的名字,“他不是一个麻瓜音乐家吗?”

      海伦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她湛蓝的眼睛里透着笑意:“是的,不过这是他的另一个身份。有些巫师会觉得巫师生活无趣,于是来体验麻瓜生活——当然,签了保密协议。通常时候,他们都会在麻瓜世界留下名声,然后‘死去’。说不定你们以后也有机会体会一下。”

      海伦把纸袋塞给朱迪,怕朱迪拿不稳,把纸袋又转交给安格斯:“这是我家里种的苹果,新鲜健康,当今天半日游的纪念品了。”

      “谢谢。”安格斯仍然微笑。

      约翰竖起一根食指,絮絮叨叨:“赶快进入‘钢琴酒吧’,找到车尔尼之后,他会带你们去找小约翰的小提琴,那是一把没有登过记的门钥匙,可以让你们到那个地方去。”

      “那个地方?”海伦问。

      “让小朋友们走吧。我们进不去。”约翰含糊地瞒了一些信息,挽住海伦的手臂,两人准备离开,“下次见,小朋友。”

      *

      ‘钢琴酒吧’的显眼标识是酒吧门口那台巨大的老式钢琴,钢琴盖已经损缺了一半,白色的琴键泛黄,它仍然散发着皮革光泽的钢琴凳昭示着它曾是一台高档的琴。

      街上的小贩,行人来来往往,只有少数几个人为这件酒吧驻足。透过酒吧的玻璃橱窗,却能看见里面的繁忙景象:蓄着山羊胡子的尖顶帽巫师和满面红光的光头巫师碰杯;喝得酩酊大醉的女巫流着眼泪,像是刚刚失恋,失态地趴在吧台;瘦小的家养精灵来回穿梭……

      “这是一家魔法酒吧。”朱迪肯定地说。

      “进去吧。母亲还在等我们。”安格斯拉起朱迪的手,推开酒吧的门,厚重的玻璃门发出刺耳的声音。

      “嗞啦——”

      门口打酒嗝的光头巫师盯着他们两个,安格斯神经绷紧,不由得握紧了自己的玩具魔杖。

      “嗝——是来找车尔尼的小朋友吧。”他醉醺醺地往右手旁摸了摸,想找什么,却一根手指插进山羊胡子带来的蟾蜍鼻孔里。

      “上帝。”山羊胡子怒了,他把酒杯狠狠往桌子上一放,声音刺耳尖锐,“车尔尼在你左边,这是我的宝贝蟾蜍!”

      “上帝在上!你摔什么酒杯!”光头巫师也一甩酒杯,卷起袖子,和山羊胡吵起来。

      混乱的酒气让人很反胃。朱迪想吐。

      “你看。”安格斯冷静地拉了拉朱迪的手,“那个男人,是车尔尼。”

      车尔尼正如约翰描述的那样,是个上年纪的老头,他正攀着手杖,蹒跚着向他们这边走来,最后停在他们面前,点头致意,露出一个微笑,他的牙齿蜡黄,还缺了几颗。

      “孩子们好……”他的声音像骑士巴士碾过巴黎潮湿雨季街道的车轱辘声,卷起一阵锈铁味道。

      朱迪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安格斯倒是面不改色,他顿了顿:“我们来找小约翰的提琴。”

      “走吧。”车尔尼的手杖点地,佝偻向前走去,示意朱迪和安格斯跟上他。

      穿过匆忙的家养小精灵,绕过酒气熏人的巫师酒鬼,他们到了一个木桶面前,车尔尼用手杖敲了几下,木桶的盖子打开,一把破损的小提琴现出:“碰碰它,沙菲克夫人等着你们。上帝保佑你们好运。”他在胸前画十字。

      安格斯拉起朱迪的手,他们把手靠近小提琴。碰到小提琴的那一刻,朱迪仿佛从灵魂里听到它悠扬的琴声,婉转动听。

      “不然奥地利怎么叫音乐之都呢。”车尔尼在小提琴旁,对着他们微笑,“音乐门钥匙。”

      *

      一阵天旋地转。朱迪稳定站在地面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胃都快冲破身体了。

      安格斯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潮湿阴暗的环境,在六月阳光明媚的奥地利,似乎很难想象存在这样一个地方。

      纽蒙迦德。

      格林德沃亲手修建的巫师监狱。

      他被挚友(爱人)邓布利多亲手送进的地方。

      门钥匙带他们到的是一个牢房,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串钥匙。安格斯把钥匙捡起来,走到门前打算开锁,却发现牢房门没有关。

      小朱迪松开安格斯的手,她往前走了两步:“安吉,我看见沙菲克夫人和沙菲克先生了……”

      还有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巫师。他瘫坐在一张硬板床上,嘴角挂着讽刺的笑。他刀剑般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朱迪,里面是最纯粹的恶意。

      朱迪很确定他是一位黑巫师了。没有白巫师的眼睛里会有那么多纯粹的恶,她第一次看到那么吓人的眼神,还是在癫狂的马沃罗·冈特眼里。尽管那只是挂在墙上的一幅壁画,但是也足够让人害怕。

      老巫师张了张嘴:“沙菲克,我对教法国孩子没兴趣。”

      沙菲克先生皱了皱眉:“格林德沃,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老巫师笑了:“反正你们也没办法把我真正弄出去——以格林德沃的身份。”

      “你知道这不可能。就算是同名,邓布利多那老狐狸也会怀疑。”沙菲克先生平静地阐述。

      “他们会去霍格沃茨。”沙菲克夫人开口,“沙菲克和冈特都是英国纯血二十八族之一,不会不回去。”

      格林德沃抬了抬疲态的眼皮:“刚好,需要人帮我给阿不思带口信。好吧——我同意,五年,教到他们去那个破学校为止。”

      沙菲克先生招手,让安格斯带朱迪过来,他把一根黑色的老魔杖递给格林德沃:“这是你们的……魔咒老师,盖勒特·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咧开嘴,接过魔杖,魔杖顶端对着牢房角落的蜘蛛发出绿光。仅仅是绿光,朱迪就知道他在施展不可饶恕咒。

      “我们先走了,孩子们,奥地利魔法部还有些事情要打点。”沙菲克先生挽住沙菲克夫人的手,点头离去。

      格林德沃从硬板床上坐起身,硬板床嘎吱作响,好像随时会崩溃。

      他不耐烦地拿出一个水晶球:“来测一下魔力。”

      “您是吉卜赛人?”朱迪颤颤巍巍开口,她在巴黎的麻瓜街头看过不少流浪吉普赛人靠水晶球骗钱。

      “吉卜赛人个鬼,他们算什么东西,泥巴种而已。两个小鬼,你们叫什么名字。”格林德沃拍拍硬板床。

      “安格斯·沙菲克和朱迪·奥布里·冈特。”安格斯摸了摸眼镜,走到格林德沃面前,“老师,我先测吧。”

      格林德沃嗤笑一声:“冈特和沙菲克,只要不是哑炮,这个年纪能用魔力的,能差到哪里去。而且——奥布里这个中间名真蠢。”不过他还是让安格斯把手放上去了。

      水晶球发出耀眼的白光,照亮了昏暗的牢房,白光又变成灰色,持续弥漫着。

      “中立。魔力很强。”格林德沃挑了挑眉,“少数黑魔法你学不了。白魔法你都能学。无声咒和无杖咒对你来说很轻松。”说完,他又抬了抬头,让朱迪把手放上来。

      朱迪的手放上来的那一刻,水晶球亮起了微弱的白光,随后——

      “砰。”

      水晶球的碎片炸开,安格斯来不及掩护,朱迪和格林德沃来不及走开。朱迪的手鲜血淋漓,安格斯连忙去翻找白鲜。

      格林德沃抹着额头上的血,畅快地笑着,他阴毒的目光如炬:“不愧是斯莱特林的直系后代,我亲手炼制的水晶球都能破掉。令人嫉妒的天分。”

      “你——冈特。”格林德沃盯着朱迪,“是个学黑魔法的好苗子。白魔法魔力没有沙菲克强,黑魔法天赋快要从脑袋里溢出来了。”

      “你会获得荣耀。”格林德沃狂笑,“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朱迪手足无措,安格斯谨慎地把她护在身后。

      为什么我会适合学习黑魔法?朱迪想不通。

      但是她下意识地说:“不,我会比您更好。”

      格林德沃愣了愣,接着平静下来:“你是会比我更好。我老了,我还遭受了背叛。”

      “沙菲克那小子不会背叛你。但是阿不思会,那个狗/屁的白魔法师。”

      安格斯也笑了,他灰色的瞳仁闪烁,接着眯成一条缝:“您们志向不同。而我的志向,可以随朱迪斯而改变。”

      “真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格林德沃恶毒地笑笑,“他才不这样呢。”

      他好像被小安格斯刚刚的话刺激到了,报复一样让安格斯坐地板,让朱迪坐到他的床板上。

      小朱迪忐忑地坐上去,硬板床被压得更低了,好像一动就会散架。梅林,这一定不是她的问题。

      “冈特。”格林德沃把玩着他的魔杖,打量了一眼安格斯,接着把魔杖递给朱迪,“试试咒语。”

      “试什么咒语都可以吗,老师?”朱迪小心翼翼从他手里捧过魔杖,毕恭毕敬地使用了敬称,她有些害怕。

      “你想用什么。”

      朱迪愣了愣,瞳孔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您能教我吗?我想用的。”

      格林德沃毫不客气地把魔杖抢回来:“你想用的我目前教不了。我知道你想学不可饶恕咒,但是你心里没有浓烈的恨,是施展不出来的。”

      “老师,朱迪只是觉得它们很酷。”小安格斯憋不住,还是开口了。

      “没让眼镜小子说话。”格林德沃嚣张地举起魔杖,安格斯噤声。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坐在地上无奈地比划。

      用无声咒。他比划。

      朱迪犹犹豫豫,她用自己清澈的绿眼睛回应他:可是我还不熟。可能会失败。

      小安格斯点头,示意她没关系。他柔顺的黑发随着他的上下动作翻飞着,朱迪很想揉一把。

      朱迪回过神,拉了拉格林德沃的黑色破袍子:“老师,我需要魔杖。”

      格林德沃嫌恶地皱了皱眉,脸上的褶皱堆在一起,不过也没说什么,把魔杖递出去:“我的接骨木魔杖。好好使用,小心魔力不足被反噬。”

      小朱迪苦着一张脸,几乎想给安格斯跪下了。梅林,那可是无声咒。只有安格斯这样的变态才会百分百熟练运用吧。

      朱迪还是为难地抬了抬胳膊,集中精力施展无声咒。最后,老魔杖顶端缓慢地开出了一朵栀子花,在黑色魔杖的顶端显得格外突兀。

      成功了,至少是正常的花。小朱迪高兴地把目光从栀子花上移开,她有些激动,看见安格斯也在对她微笑。

      格林德沃浑浊的蓝色眼睛眯了眯,好像要确认什么:“无声咒?”

      “是的,老师。”因为紧张,朱迪握魔杖的手已经汗湿。

      “这是第几次成功?”格林德沃问。

      “第二次。不过,安格斯比我擅长。”朱迪的脸颊不好意思地飞上了两片红晕,“我的无声咒一向没有他好,学习其它咒语也不如他,但是——我创造其它的咒语很快。”

      格林德沃嗤笑一声,抢过魔杖挥了挥,让安格斯恢复说话的能力:“呵呵……你们就会这么花里胡哨又无用的无声咒?”

      他一只手撑着硬板床站起,硬板床和他的骨骼一起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纽蒙迦德格外骇人。他看起来和硬板床一样瘦得只剩下骨头。

      “您一直这么过吗?”朱迪不由得问。

      “我不需要你们的怜悯。”格林德沃恶狠狠地举起魔杖,抵住了朱迪的衬衫领口,“我的前半生已经足够精彩。你没有体会过那万人之上的感觉。”

      朱迪不敢动了。她金色的刘海被汗润湿。安格斯拿出他的玩具魔杖,剑拔弩张。

      格林德沃灰蓝色的眸子转动,毫不客气地放开了朱迪,他还是很不耐烦:“不自量力。接下来五年,每周休沐日早上六点到八点,晚上五点到七点,我教你们魔咒。周一晚上七点到十一点是冈特的单独课,周五早上八点到十二点是沙菲克的单独课。虽然——纽蒙迦德这个鬼地方白天黑夜都不知道。但是,小屁孩们,别迟到了。迟到——我会让你尝尝合规的钻心剜骨。”

      “你不能这么做。”安格斯把魔杖塞进兜里,皱起眉,“这是不可饶恕咒,是被禁止的。”

      格林德沃又让他闭嘴了。

      “你就看看我敢不敢。”他笑,“我的魔力还没恢复,反正你们又疯不了。”

      这就是朱迪、安格斯和格林德沃的第一次会面。一个黑头发,灰眼睛,戴着黑框眼镜的故作老成小男孩;一个金色头发,绿色眼睛,紧张敏感的小女孩;还有一个头发稀疏,有污浊蓝色瞳孔的不耐烦老黑巫师。

      从某种角度看,他们处处不同。但是却又在某个方面诡异的相同——他们同样渴望力量和新知。

      "power"

      后来五年,朱迪和安格斯的确因为在德国和奥地利闲逛了两次(有一次是去见证了约翰和海伦的订婚宴)而受到了格林德沃钻心剜骨的惩罚。格林德沃的魔力没有恢复多少,钻心剜骨的威力只有不到他原来施展的二十分之一。

      即便这样,也够要人命的。绿光一出来,朱迪感觉自己要疯了,无法思考,脑袋里像炸开一团血雾,钻进来一群蜜蜂。

      “嗡嗡嗡嗡嗡。”朱迪脑袋里很疼,疼得她打滚撞墙。那是没有形象礼仪可言的,正是因为这样,她的礼仪课基本没有什么长进。在面对“生”与“死”间,礼仪是那么微不足道,所以朱迪干脆也不去上礼仪课了,找了理由和安格斯一起窝在书房看书。

      格林德沃施展钻心剜骨后,安格斯总要让自己硬撑着保持清醒,把朱迪疯狂撞墙脱臼的骨头接上去。为了把小祖宗弄回家,他找格林德沃学习的第一个魔咒就是“加强咒”,为了把漂浮咒加强,让朱迪飘着回去。为此,他在那节课还主动学了幻身咒,怕路人被漂浮的朱迪吓到。

      朱迪周一的晚课还是挺愉快的。她懂得审时度势,不和格林德沃顶嘴,学知识也相当快。老黑巫师也在休息之余把和邓布利多的荣耀往事讲给她听。只是他的教学方法过于粗暴。

      不过——要是格林德沃不对着星星发牢骚,朱迪相信自己会更愉快的。格林德沃抱怨得最多的就是德国魔法部的一群老头和德姆斯特朗的校董会。他认为现任德姆斯特朗校长能坐稳十年这个位置只是靠校董会有他的亲戚。实际上这个校长就是一个脑子里全是芨芨草的草包!草包!

      如果不是纽蒙迦德比较偏僻,朱迪怀疑德姆斯特朗的校长都能听见他的怒吼。

      朱迪一直认为,格林德沃根本不会天文学。这位老黑巫师教她天文学都是让她自己带课本,而他只是翻看几眼,就把课本扔到一旁,开始给她指认星星,指认一会儿又开始骂人。有时候还会停下来问朱迪的看法,如果朱迪回答得很敷衍或者不合他意的话,被骂的人就成了——朱迪!

      朱迪现在还区别不了天龙座和天琴座,至今还找不到小天狼星。倒是学会了很多骂招,吵架不会输给安格斯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格林德沃天天都有新的人骂,直到安格斯告诉朱迪他天天给老巫师带预言家日报和一些麻瓜杂志后,朱迪明白了。她大彻大悟。

      时间是蹦跳着溜走的,老巫师越来越老,硬板床被朱迪和安格斯带来的棉被覆盖,角落里堆了一些课本和杂志。朱迪和安格斯越长越高,褪去初见时五、六岁的稚嫩。

      *

      毫无疑问,格林德沃教了他们许多东西。而临出发英国霍格沃茨上学的前一天,他给了朱迪一个信封。

      “把它给邓布利多。”苍老的黑巫师开口,声音沙哑,“但是,等你第二学年的时候再给他——如果他还活着。”

      “他应该会活着。”格林德沃把魔杖攒紧,搓了一下魔杖的凸起,“我都进自己建造的监狱里了,他凭什么会死啊。”

      他又说:“他一定会找你的,你只要放平心态就行了。”格林德沃又自嘲似的笑了笑:“说不定还会问我活着没有,告诉那个老东西,我活得好好的,即将卷土重来呢。”

      朱迪静静看着老巫师躲闪的目光,承诺道:“好。”

      11岁的朱迪,携着格林德沃对英国的所有期盼,和安格斯一起离开了纽蒙迦德。

      往事随风,纽蒙迦德就像一场梦,潮湿的阴暗的梦,随着发霉的气息和老鼠、蜘蛛的叫声存在于记忆里。记忆里有绿光,断掉的骨头,漂浮咒和晚上狱窗外的星星。

      还有骂声。

      梅林。那是朱迪11岁之前的家。她早就把那个地方当成家了。

      她11岁的生命里有两个人被她当做亲人,一个毋庸置疑是安格斯,另一个则是听起来和“亲人”沾不上边的格林德沃。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番外:纽蒙迦德往事(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纽蒙迦德往事(三合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