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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邢添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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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添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突然感叹“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连糖认真地研究着《程书》上一道经典电学问题——只有知情人邢添知道,她已经维持这个动作近十分钟了。
邢添担心再这样下去,她要原地化身为石像,与校门口的孔子像一起直面风雨,承担起保卫学校的重责。
其他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要么双目失神地盯着黑板,要么研究自己神奇的手指头,再好一点的就是一边和同桌讨论问题,一边露出神经质的笑容。
两个字——要完。
邢添算画风比较清奇的,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期中考的成绩。
但凭着连糖三年以来对她尿性的了解——只是不当一回事儿罢了。
如果问她为什么,答案多半是——“成绩什么的,皆是表面的浮华。”
好妈妈连糖看透了一切。
另一个画风清奇的就是冉时欢,在“无所谓”这方面,邢添就是深得她真传。她们俩的交情可比连糖深,从初一开始就是同班同学。
邢添:“论心态好,冉时欢才是祖师爷啊。”
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中,冉时欢大喇喇地站起来,在她同桌张时与“我说什么来着”的目光中悠闲地溜达出了教室。
群体同学的目光立刻从惊诧变为沉痛,开始为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进行长达一分钟的默哀。
默哀一结束,冉时欢就吊儿郎当地回来了。
全体目光立刻向她看齐,为她蒙上一层神圣的光辉,像是在迎接他们归来的王。
冉时欢茫然地接受了他们庄严的注目礼,然后幽幽地问了一句:
“你们干嘛?”
神圣的目光立马化成数万根利箭,将冉时欢原地戳成了筛子。
“冉姐,你玩儿我呢?”温舟痛心疾首地质问道。
“筛子”的目光越发的茫然:“啊?我干什么了?”
张时与实在是看不下去她的二货同桌这么出洋相,连拖带拽把她家吉祥物拎了回去。
邢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全班唯一的勇者智商下线,无法理解大家暧昧的暗示,气氛一下子就微妙了起来。
眼看着这个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就要“寿终正寝”,“敌方”的情报一个屁都没挖来,身为班长的文长珩最终接过了这份光辉而神圣的使命——
说实在的,就是想知道自己这次是不是年级第一。
正当他优雅地站起身,准备为大家去当这只“报喜鸟”时,邢添边上一直僵着的连糖终于恢复了生命体征,出人意料但没出邢添意料地站起来,冷声道:“我去。”
邢添“啧”了一声,拿起水杯。
冉时欢轻轻扯了一下正在看好戏的张时与:“糖糖给姓文的气糊涂了?我记得她不说脏话的啊?”
张时与用尽毕生的修养克制住自己骂人的冲动,努力变出一个看智障一般的微笑:“谁说脏话用这种语气?”
冉时欢那脏话占比百分之五十的脑子一转,猛然意识到自己又出了洋相,只好闭上嘴,做一只安安静静的吉祥物。
文长珩眯起眼睛,压平了嘴角刚刚扬起的弧度。
连糖不动声色地踢了一下正在疯狂给她打call的邢添。
空气一下子变得——焦灼了起来。
偏偏这时候有人高喊了一句:“段一段二,你们俩再不选一个代表去,就要上课了……”
张时与皱起眉头,回头看了一眼,一个校服扣子全敞开的平头男生正叼着一根棒棒糖,懒散地笑着,还冲她做了一个打枪的手势。
连糖没有理会这个人。她露出一丝微笑,眉眼弯弯地对文长珩说:
“班长,你觉得这次第一是谁?”
文长珩一挑眉,礼貌地回应:“比较难说。”
“当然,我更希望是我。”文长珩冲她弯了弯眼睛。
“他们俩这是干嘛,演偶像剧吗?”冉时欢忍不住吐槽了一下。
张时与瞪了一眼她,但心里十分赞同“吉祥物”的说法。
偶像剧女主连糖冷笑一声:“不是希望,你就是觉得自己是段一。”
偶像剧男主文长珩也没有被揭穿的恼怒:“我这次发挥得不好,第一就拱手让给你了。”
连糖:“……”妈的那不就是我不配拿第一吗?
连糖表面上优雅得体风平浪静,心中早已把文长珩的祖宗十八代都亲切问候了个遍。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温和地笑起来——
“傻逼,就你也配?”
邢添一口水直接喷了一桌子。
连糖的这句一年内使用次数不超过五次的话就像个打火机,把两个人都点着了。
刚刚那种偶像剧式的暧昧气氛一下子无影无踪,两个文明人都顾不上体面,由暗里的剑拔弩张转为明面上的——
小学生吵嘴。
“操,骂谁傻逼呢!”
“就骂你,不服?”
“你才傻逼……”
“妈的邢添放开我,让我去!”
“凭什么?我去……”
“滚!你也配?”
“我操你大爷……”
“傻逼一边歇着去……”
“操,阿支你别拦着我……”
“……”
上课铃不是时候地响起。
连糖:“……”
文长珩:“……”
拦着连糖的邢添:“……”
拦着文长珩的刘支:“……”
众人:“……”
冯金亮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中抱着教案溜达进教室,莫名其妙地遭到了两个爆发的文明人恶狠狠的眼刀。
无缘无故被刺伤的冤大头冯金亮:“……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两人都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连糖在冯金亮惊恐的注视下烦躁地折断了一支铅笔。
文长珩见状,也不认输地试图掰断自己的铅笔……
邢添的眼角跳了跳:“你们这都是哪来的胜负欲啊……”
最终期中考成绩还是在一片哀嚎声中贴到了教室那面斑驳的墙上。
连糖看着自己名字后面那个“1”,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文长珩这二货路过连糖时还不要命地说了句:“我这次发挥失常了。”
连糖冷冷地说:“有些人,不要玩儿不起。”
救命。邢添面无表情地想。
文长珩还想说什么,这时候,另一个二货出现了。
冉时欢大大咧咧地挤走了文长珩,从下往上将那名单一扫,盯着那个“17”看了一会儿,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笑嘻嘻地对邢添说:“我还不错,进步了两名。”
邢添煞有介事地对她说:“是的,再考八次第一就是你的了。”
文长珩难得没找事儿,诚恳道:“那你就比我好了。”
冉时欢“嘿嘿”一笑,摇了摇无形的大尾巴,搂着连糖的腰把她拽出去了。
邢添:“……”你能再明显点儿吗?
到了个远离文长珩的地方,冉时欢才吐出一口浊气,愤愤地对连糖说:“你们俩私底下明争暗斗就算了,这当着所有人的面,不怕被说闲话吗?”
“没关系,你放心吧,身正不怕影子斜。”连糖耸耸肩。
冉时欢恨铁不成钢地锤了她一下。
“你不也和男生混一起?”连糖瞥了她一眼。
“我和你能一样吗?”冉时欢用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着她,“你不也知道,我和男生顶多处成哥们儿。”
连糖想起邢添以前和她说过,冉时欢有个神奇的buff,就是永远不会和男生传绯闻。虽然她是个直女,但二货也是真的,再加上长相平庸,和男生大多以兄弟相称。
还有个致命的问题,就是她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禁止早恋”这四个字跟刻在她脑门儿上一样。
绯闻缠身的连糖略有些羡慕。
冉时欢插着兜儿准备去找张时与,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下回可不管了啊”。
连糖原地站了一会儿,好像想到了什么,无奈地笑了一下。
冉时欢回到教室,发现邢添正坐在自己位子上和张时与有说有笑。
邢添看见冉时欢过来,便笑眯眯地站起来给她让位子。
冉时欢也不客气,跟个大将军一样就坐下了。末了还瞟邢添一眼:“你有事儿吗?”
“哟,宝贝儿,脾气真大。”邢添捏了一把冉时欢的肉嘟嘟的脸,遭到了张时与的眼神威慑。
冉时欢反应更大,恶心得“yue”了一声:
“你厉害邢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骚的极品呢?你这是吃了几个霸总啊。”
邢添懒洋洋地说:“大概是霸总文看多了吧……”
“霸总这玩意儿可不兴吃啊。”冉时欢无语地看着“邢总”,“你说要看小说找写小说的方法,不会真看无脑霸总文去了吧?”
“放屁。”邢添笑了一声,“我有这么傻逼吗?逗你的,宝贝儿。”
冉时欢没好气地说:“你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老子把你皮扒下来。”
邢添举手投降:“好好好。”
“你真要写小说?”张时与问。
“没有,想当年我壮志凌云,想写的摞起来有我人这么高,可惜到一半就放弃了——我这个人有多懒你是知道的。”
冉时欢弯起眼睛:“我深有体会。”
“不过,”邢添的语气突然不那么吊儿郎当起来,“另一方面,没精力也是重点,再加上我没有专门研究过,写了的东西一个星期后再看就想撕了。”
“眼下高考最重要。”张时与严肃地说,“你有想好考哪所大学吗?”
“读这所学校这个班的,不是清华北大,就是上海交大复旦以及浙大。”冉时欢耸耸肩,“清北是没戏的,上海房价贵,浙大离家近,我大概就去浙大了。”
“那我也去浙大。”张时与沉默了一会儿,说。
“诶?你不考清北吗?”冉时欢愣住了。
“不是所有人都想上清华北大的。”张时与看着冉时欢,眉眼弯弯地说,“我不想离家太远,而且同学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冉时欢扭头看向邢添。
“我没想好。”邢添平静地看着她们俩。
“那也来浙大!”冉时欢豪气冲天地说,“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
邢添搂着冉时欢笑起来。
天台。
狂风吹着乌云,无声地诉说着它的绝望与疯狂。
灰色的天空与脏乱白色屋顶扭曲成黑色的空间,包裹着女孩瘦小的身影。
她的长发散乱地披着,空洞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天台边际的无尽深渊。
操场上高一学生的嬉闹声逐渐变了调,鬼魅一般的声音在她耳边低笑着,邀请她加入那些天真的学生们。
她颤抖着笑起来,慢慢走近那深不见底的天堂。
一只蝴蝶折断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