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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A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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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5在游戏里的设定大概是个npc进不去的废寝,他们每天从门口走过,行色匆匆,却没有人想打开门看着里面是什么样子。
它和它的门牌一样锈蚀,衰败之气弥漫,从裂开的墙角到散着霉味儿的深绿色窗帘。没有双层床和柜子,只有一张木桌和一把背对着她们的老板椅在中央为伴。
房间里难闻的死气压得连糖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胡乱抓住邢添的小臂想离开这地方。
邢添没有动,她反抓住连糖的手,眼睛却盯着桌后的人。
“连糖,为什么不开灯?”邢添轻声问道,语气,竟还有种毁人设的温柔。
连糖被熏得七荤八素,却还不忘问一句为什么。
邢添轻轻笑了一声,语气越发温柔,带着不可思议的甜蜜:“我想看看那是谁。”
连糖虽然严重怀疑邢添的精神状态,但还是开了灯。
老化的灯管一连闪了好几下,才慢慢稳定下来。
不,它越来越亮了,比LED灯更耀眼。
这灯也有什么特殊功效。腐朽难闻的气体在一流的空气净化效果下恢复了以往的活力,连带着加满了其它非生物的血条。就好像时光在倒流,影片在倒放。寝室的面貌焕然一新,比成立了中国□□后的革命面貌还令人神往。
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还未散去,桌后的人转了过来。他那好像亚铁离子溶液的瞳色藏着异样的光,像黑暗中潜伏的一只危险的猫。
他用手指卷着从肩上垂下的低马尾,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像是圆心角为六十度的一段圆弧。
邢添打量了一下他额前过长的刘海,目光又在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真女气。”不过她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好像已经确认了什么事。
对方懒散地把头靠在撑在桌上的左手上,眼睛半睁不睁,随意地回答道:“有人喜欢。”
邢添的脸又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他低头笑了一下,换成一幅正襟危坐的样子;“没什么,先说正事吧。”
“我们现在什么情况?”连糖问道。
刑衍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
“情况就是……”
他那张好看的脸突然出现在了毫无防备的连糖眼前:
”你们进入了一个超级超级——超级好玩的游戏里哦!”
连糖吓了一大跳,一连退到门口,小声嘀咕:“这么好看的脸非要用得那么廉价吗?”
“我们当然知道自己进了游戏,但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以及这是什么游戏。”邢添道。
刑衍的半根舌头仍吊在外面,他维持着那个表情,僵硬地把头转向了邢添。他微微歪了歪头,面露疑惑。
邢添冷着脸,乌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据说你只要以一个犀利的眼神盯着对方15秒,对方就会因你强大的气场先败下阵来。邢添虽然觉得这很二,但还是想试试看。
值得欣慰的是,刑衍最终体现了这一理论的正确。
他放弃装傻,无聊地掏了掏耳朵:“没意思,真没意思,哼。”
邢添注视着他踱回座位上,一屁股陷进去。
“11栋楼A15寝室本就是个遗弃的寝室,为什么会生成这个游戏,我也不知道——”
“什么!”连糖气愤地喊道。
“——小姐,抱歉,我也是打工仔好吗?”
刑衍说着还擦了擦眼泪,“孩子命苦啊,小布尔乔亚不当人啊——”
邢添若有所思地蹭着下巴:“所以你也不知道真相?就是个尽心工作的系统?”
刑衍用力点了点头:“是的。”
“谁信你——”连糖扭头对邢添说,“邢添!你不会相信……”
“那就说说游戏内容吧。”邢添平静地说。
刑衍在连糖错愕的表情下兴冲冲地开了口:“现在是我的时间了吗是我的时间了吗?”
邢添点点头。
刑衍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副黑色粗框墨镜,认真地开始讲解:
“本游戏为副本制,包含各种各样的有趣的剧情。鉴于你们还是没有社会经验的高中生,我们偏向于剧情而非解密,主要针对培养你们的行动能力而非解密能力。副本剧情阳光积极向上治愈,无恐怖黑暗情节,请放心游玩!”
“副本还分单人副本,多人合作副本,多人单元副本......”
“等一下。”邢添脸色铁着地打断了他,“还有别的玩家?”
刑衍慢慢咧开了嘴角,幽幽地问:“你以为一个游戏只有两个玩家,开发商会满足吗?”
邢添和连糖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啦好啦。”刑衍拍了拍手,“随意打断别人是没有礼貌的哦,我这次就先不扣你学分了——”
“学分?”
“我们还在学校里呢,呵呵呵......“刑行被自己毫无幽默感的幽默幽默到了,“那我继续喽!”
“刚刚说到哪里了,真讨厌——副本不定期发放,具体进入游戏的书式为‘门’。‘门’随机投放,一旦有玩家打开就会选定一批玩家进入同一副本。很有意思吧!哈哈”
刑衍神经质地笑着,坐在老板椅上飞速转起了圈。
邢添冷漠地盯着那道模糊的身影,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这样,可能会让椅子的......”连糖活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椅子破了个大洞,那弹簧像怪兽一样张着大嘴。
不知道被弹到哪里去的刑衍的笑声仍回荡在房间里,多少让连糖怀疑他刚刚的活狗屁不通。
房间里的灯眨了眨眼,连糖只觉得后脖颈有阵冷风吹过,一只手便搭上了她的肩膀。
连糖眼神一冷,矮下身一记扫堂腿,背后的人就立刻没了踪影。
“啊呀啊呀,连小姐真是不友善啊——”刑衍蹲在桌子上,嬉皮笑脸地看着脸上泛起怒意的连糖,“开个玩笑嘛——别介意别介意。”
他时而把声音拉长,有时又会短促地吐完几个字,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得邢添浑身难受。
“你说话能不这么有特点吗?”邢添不耐烦地问。
这句话的效果异常惊人,出乎邢添意料。
刑衍瞳孔猛的一缩,他惊恐地看了看四周,似手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新闻,而灾祸就要降临到他头上。
他低声喃喃了几句,又乖巧地坐回座位上。
“除了指定游戏,我会降低你们对疼痛的敏感度,以及,我会提高你们的耐力。”
“算比较人性的规则。”邢添客观地评价道。
“这个true ending线,就是游戏主线,只要达成tnue ending,这个游戏就结束了。”
“所以是'真正的结局'哦!”
“和你猜测的差不多啊!”连糖像自己女儿获大奖了一般疼爱地说。
邢添微微点头,又问刑衍:“true ending的具体情况呢?”
刊衍摊了摊手:“无可奉告。”
邢添也料定刑衍不会说,便没追问。
“还有哦,”刑衍的笑容愉悦了起来,“如果在游戏中死掉的话——”
“——会在现实中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
连糖的神经立刻紧绷如弓弦。
“嗯,知道了。”邢添垂眸,”我还有件事要问你。”
“是冉时欢吗?”
邢添没回答。
刑衍见状,忍不住勾弓勾嘴角。
“算新人福利吧。”他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后回答。
“新人福利?”邢添冷笑一声,眼睛眯起来,“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突然听不懂的连糖扯了扯邢添的袖子。
“为什么篡改冉时欢的形象吗?这倒是个难题,因为——”
他露出一丝危险的笑。
“我也不清楚啊。”
不等邢添开口,刑衍就瞬移到了她身后。
他俯下身,在邢添耳边轻轻吹着气:
“我也不知道啊,邢添,这个游戏没置不是我定的啊……你难道不想想,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这样的她——这还是不是她。”
邢添厌恶地挣脱开。
刑衍的低笑还在身边回荡:
“说啊,邢添……”
“你到底在喜欢什么......”
冉时欢在A15门口停住了脚步。
她去哪里与我有关吗?
叶瑞新在故意伤害她们吗?
冉时欢的脸又冷下来几分。
半晌,她自嘲般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从A15出来以后,邢添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连糖忍不住担忧起来。
刑衍那个傻逼,肯定没和邢添讲什么好话。
连糖低着头,一双穿着运动鞋的脚闯进她的视野里。
怎么又是你。连糖抬头看着冉时欢带着笑意的脸,面无表情地想。
她刚想说“邢添有事儿你别来烦地”,嘴张到一半,声带还没开始振动,邢添就给地递了一个眼神。
连糖知趣地闭上嘴,一脸怨毒地离开了。
冉时欢坐在连糖原来的位置,心安理得地说:“我们班也有自由活动。”邢添看着远处安安静静坐着刷题的张时与,干巴巴地回答:“真巧。”
“这世界上有很多巧合。”冉时欢温和地笑着,凝视着邢添的侧脸。
微风赶着彩云追逐西边的落日,各种亮丽的颜料随意地泼撒开。教学整齐地亮着灯,在没有黑夜的黄昏里立着。
不为人知的种子悄悄发着芽,在不为人知的墙角里念着纯洁的诗。
将热量脱去的凉爽吹走人的——
思想。
理性。
是魔鬼般的黑与白,纠缠成奇妙的画廊。
五颜斑斓的梦。
和回忆。
“我是个平凡的人,不同于你们的平凡。我不会画画,不会跳舞,不会奏乐器,不会打跆拳道——我从来没有特长,你知道吗?我只能学习。”
“我生活在一个小乡村里,那里有大山,有蓝天,有稻香,有蛙声,有农民,有小吃,有小宾馆,有学校。只有几个聪明又肯读书的人,我是第一。”
“我是他们口中的神童,从小寄予厚望。别的学校要给我特殊待遇,我还是去了伊育附属初中。”
“我成绩中等。但我在一次考试中发挥超常。那次考试还意外的当成提前招的标准,我进了竞一。后来呢?进了自招一。”
“清华北大从来不是我的目标,那有点不自量力。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目标——我长得不好看,也不会讨人喜欢,也不想融入任何一个小群体。我只能读书。”
“我一到大考就发挥超常,我好像是顺着某条轨迹成长的。”
冉时欢认真地盯着邢添,浅棕色的湖泊里只映着她的倒影。
“邢添,我有时候会怀疑,我是不是在一个游戏里。”
邢添屏住呼吸。
晚自习的铃声还有十分钟响起。连糖站在远处,焦急地看着一动不动的两人。
“你是npc,我是玩家。”邢添被她盯得冲动,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
换成其他人,一定会笑着骂地“傻逼”。而冉时欢只是微微点了头,一直以来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舒心地笑起来。
“你相信我?”邢添又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冉时欢笑得眉眼弯弯:“我当然相信你。”
“怎么,弄的好像我们很熟,一样。”邢添郁闷得想揍人——为什么每次遇到她都会失态,明明以前也没见过她啊。
冉时欢盯着地,用上牙死死咬住的嘴唇看了一会儿,慢慢说:“我们难道不熟吗?”
明明每次都会梦到你,你总是一脸惊讶或狐疑地看着我,好像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一样。邢添,每次你莫名奇妙出现或消失时,你在想什么。
邢添看着地,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看见冉时欢的嘴唇轻轻动着。
一本书上,两个名字写在一起。
无论到哪个世界,都不会分离。
《One Last kiss》温柔的音乐环绕着操场,宇多田光的歌声缠着秋风飞向无边,飞向落日。
映红了天的夕阳缓缓下坠,连带着海也染成红色。那天的夕阳似乎在了很久才消失在山头,黑夜姗姗来迟。
“也许,”
“我就是为了和你相遇才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