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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凉月柔骨探香魂 凉月(上) ...

  •   过了些时日,桃花开得越发灿烂了。
      周贵在府里招了些工,把那几棵砍了,只留下骇人的树根在那里,瞪着斑驳的大眼,诉说怨恨。
      林小娘凄凄地看着院儿角儿里的那盆插枝桃花,无奈地笑笑,摇了摇头。
      “行吧……只不过瞧不见那么美的花儿了…你若是闻多了那浓郁的气味儿,也会恶心的吧…”
      馥枝庆幸自己爱花儿,前几日弄了个盆栽,要不然这院子里,还不知道会更破败到什么场面。
      她躲在门后,瞧着林小娘的背影,不禁有些可怜。
      流玉在屋里绣着荷包上的红花,缓缓叹了口气。
      几只麻雀在门前蹦蹦跶跶,插枝桃花微微抖动,落下几片花来。
      晚间,林小娘坐在里间暖阁发呆。
      “夫人这是要把人欺负死了…”馥枝皱着眉,嗑着瓜子。
      “小娘还是要处处小心着些,有什么不顺的,都和奴婢们说说,都是一个屋里头儿的人…”赛婆隐隐瞧瞧林小娘,眼含酸意。
      林氏倚在床栏杆旁,发着愣,不言语。
      空气的沉寂,把余地留给了流玉手里的针布摩擦声。
      “这红花儿我用了好几种彩丝,小娘,快要绣完了…下个儿是叶儿了…”
      她的声音逐渐变小,“叶儿的话,谁绣…”
      林氏缓过神来,看看流玉,“谢谢姑娘…叶儿,要不请馥枝儿姑娘绣绣……”
      流玉看着她发痴的眼睛,犹豫地点点头,隐隐担忧。
      “馥枝…从这里……用我的这个红线缝进去,再拿这个绿的接上去…你可别缝过了边儿…”
      流玉凑到馥枝旁边,小声指指。
      赛婆投去目光,见馥枝点点头,笨拙地拿着针,一点点缝,针脚密麻。
      “那鸳鸯鸟儿,画得真好…”林小娘痴痴地说着。
      流玉强笑了笑,那话在前几日她绣花的时候,就听过十几遍了。
      “小娘喜欢,小主子也喜欢吧…”
      *
      缝到戌正一刻,眼睛早已疲累。
      馥枝瞅着还需要再配上几种彩丝,叹了口气,舒了舒酸麻的身。
      流玉正蹲着身,为林小娘盥足,两只手娴熟地按摩揉捏。
      “小娘,你的脚怎么还有些冰凉?是最近穿得少了些吗?”
      馥枝咬咬嘴里的软肉,缝错了一针。
      赛婆闻声,弯着腰,掖了帘子进来,端来糖姜水儿。
      “小娘,是不是最近睡得少了?夜里醒着着了凉?”
      林氏轻勾唇角,又很快落下去。
      “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再暖和了,应该就好了。”
      流玉和赛婆对视一眼,纷纷不做声。
      借着火烛,馥枝细看了看戳错的针眼儿。
      “流玉,有针落错了,落在布上,看着太显眼儿了,难看。”
      流玉忙着手里的活儿,答道:“你之前不是瞧过我埋针眼儿吗?你轻轻埋埋…实在不行就留那儿,待会儿我给遮遮,只别戳个新的就好。”
      “喔。”馥枝落下花绷子,瞥眼过去,灼灼的目光落在那白白的脚上。
      那几天夜里,林小娘总在深夜出来,不知道在说什么胡话,许是让梦魇着了,就呆呆地照着如洗的月光,赤着足,往那盆插枝桃花走过去。
      她什么也不干,就这样吹着风,看着。
      馥枝那几天值夜,当夜去入了个敬,回来就在角落里看见林氏,从此摸清了点刻,到时也不敢贸然出现,毕竟常听说,孕珠之人吓不得。
      她将这事透了几分给赛婆,赛婆子不好揭了这层纸,每每只能让流玉加的水热点,按摩得久一点,自己烧得糖姜水儿滚沸些。
      *
      再晚些,林小娘已经梳洗完,上了床榻。
      赛婆剪了烛,掖好暖阁的帘子,走过来说:“流玉儿,走吧,再让馥枝儿绣一会儿,明个儿我再绣绣那鸳鸯…”
      流玉抬起头来,眉疑目惑,看馥枝一眼,搁下手里的花绷子,跟赛婆离开了。
      馥枝听得外头有些稀碎的话。
      “婆婆,今儿个不是我守夜?让馥枝一下守这些天,她熬得住吗?”
      “……”
      待到听不清了,她索性继续绣叶子。
      流玉的一双巧手,绣上的花儿看着针法有序,浓淡相宜,着实让她羡慕得紧。
      几种绿色白色掺杂,为了方便,馥枝用了好几根针,从几个地方绣接。
      她不太懂这些,于是绿叶的几处地方绣得并不自然,像是绿叶从脉络中间撕裂了一般。
      烛火下移,已是亥初三刻。
      拆了一些线,调整了几个地方以后,叶子将将看得过去。
      馥枝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一股脑儿趴在桌子上。
      又昏昏沉沉地用脖颈提起脑袋,吹灭了蜡烛,整个人跌住在绣墩上。
      天上月朗星晴,池子里的鱼儿俏皮地吐几个悠闲的泡泡,池面波动粼粼,水光潋滟。
      一阵躁动,咕嘟咕嘟的声音像冒泡一般响起,鱼儿吓得逃窜,尾巴啪啪地扇打着。
      “急死了…急死了…什么时候更暖和一些啊…”
      “你别急啊…小心拔高了,有人把你先摘了去…”
      “那可不一定…那日你不是说你更漂亮吗?若是变成花,你可能先走呢…”
      “你们记得那个挺着肚子的姑娘吗?”
      “当然记得…她长得真嫩。”
      “唉,真是造孽,那些桃花儿都被带走了…”
      “走就走嘛,那些桃花儿每天叽叽喳喳,烦死了…”
      “谁!谁压到我的头啦!把你的脚拿开!”
      “抱歉…刚刚吃了太多…站不稳了…”
      “……”
      男女老少的声音一同咋呼起来,鱼儿早就窜得老远。
      *
      深夜,有人裹着绒子,靸了鞋,来到池前栏杆。
      温凉的风柔柔拂过她的发丝,眉眼,身上裹着的羽羽绒毛。
      “这池子里…应该要长芙蓉吧?”她自言自语,抚摸着肚子。
      “你生下来的话,那时正赶上花开的旺季了……这样,我想…你该是个文静的小姑娘吧?”
      池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好姑娘叫老东西糟蹋了…啧啧。”
      “可不是…这种事我听多了!”
      “孩子?她要生孩子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她每天挺着个肚子干哈。”
      “锻炼嘛?”
      “……”
      远处的角落里,馥枝正静静地看着。
      栏杆这边的女子,温柔地摸摸手下的小家伙,余光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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