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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帘喜烛绣鸳鸯 鸳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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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鸳鸯荷包一事,忽有馥枝过来禀报。
“林小娘,老爷来了。”
林氏手里的针尖停住,直直地穿刺在绷子布上。
她忧心地蹙着眉,放下了花绷子。
“奴婢告退。”馥枝冲流玉打个眼儿,二人一并离开。
空荡荡的屋子里头儿,闯进来个不速之客。
暖烘烘的喜气里,他这块油腻腻的东西格格不入。
“老爷…”
林小娘起身,声若蚊呐,垂首行礼。
“不必,坐吧。”周贵伸出那戴着玉扳指的肿手,拦住她。
林氏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向后贴了贴,“谢过老爷。”
“你的话学得不错。”周贵坐在流玉方才落座的地方,咧开眉眼,下巴挤出褶子来,“快坐。”
她嗒然自己没有多添几个绣墩,慢悠悠地坐回了墩子。
“话学得还不好…礼数也没有…”
“无碍,多待些日子,常和夫人走动就好了…”他的目光擦过她的身子,向下。
林氏心里膈应,拿起了小圆桌上的残绣品。
“这是……妾身,和流玉姑娘学的,准备给孩子做个荷包…”她心里松口气。
他接过,观赏几番,“尚可…还是要多练练…”把绣品放在桌上,目光落回。
“孩子还有一阵儿才出来,你还有大把的日子学…”
说时,就起身过去,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林氏一激灵捂住,恰好覆住了他的手,忙又缩回去,被他当空抓住细腕。
周贵摊开她的手心,细细摩挲几番,又凑上前闻了闻,“你在家里肯定常干活儿…这手还是要保养保养吧,孩子生下来,可莫要碰伤了他。”
一股浓含蒜味儿的热气从手腕顺着,钻入她的鼻腔。
身怀六甲本就不适,此番更加难受。
“老爷说的是…妾身记着。”
周贵搁回她的手,看了看屋子里头。
“大冷的日子,可还受得住?如今是个好时头,正要暖和了,屋里的炭火就不必烧了,对孩子也不是太好…”
“老爷说的是…”她的额头沁了一层虚汗,声音似乎飘浮在空气里。
“若有什么事,就敬问夫人,她操劳多年,是个有经验的妇人家……”他看她面色难看,心下不悦,胡茬一抖,甩了甩袖子。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早早歇息吧。”
林氏扶起身子,就说:“恭送老爷。”
眼前有些昏黑,哪里料想人已经早早摔门而去了。
她舒缓过一口气来,虚弱地垂头坐下。
馥枝先进来,仔细瞧瞧林小娘,“林小娘……可是难受?”
林氏抖抖手指头,喘息几口气,“我没事……怕该是要吐。”
流玉开门进来,看她二人,“林小娘怎么了?是要吐吗…”
她愣了一下,忙又出门,“馥枝,照看好林小娘!”
林氏干呕了几口,直说:“姑娘…快快快……”
馥枝吓得慌了神,忙叫道:“流玉!快些!林小娘要吐了!”
推门而入,赛婆白花花的一头银丝凌凌乱乱,颤颤地跑过来,为林氏顺背。
“快!丫头!找流玉去!让她快点儿!”
馥枝儿应着,跌跌撞撞奔出门去。
*
昨夜吐了半刻钟,方才缓过来,林小娘身子骨倍感虚弱,早早躺下了。
赛婆坐在绣墩上,馥枝正从暖阁里间出来。
“醒了吗?”
馥枝摇头,“没有…脸色有点白…尤其是这里。”她用手轻碰自己的嘴唇。
闻言,流玉手里的活儿放下了,抬眼看着里间的帘子。
“昨个儿林小娘是去了夫人那儿吗?”赛婆子开口问。
“是,林小娘说夫人要她去她屋里头儿一起住,后来没麻烦夫人,好像是在那儿待了将近一刻钟吧。”馥枝答。
“昨个儿老爷来了这屋里,我和馥枝不好在这,就出去听了听动静。”流玉说。
赛婆想了一会儿,让流玉说今日林小娘身子抱恙,叫她去问夫人的安。
馥枝瞅赛婆,“婆婆,我做什么…”
“你……”她开口,又顿住,“你…好生照看着林小娘,我去熬糖姜水儿。”
馥枝撸开袖子,端起铜盆,就往里间蹿。拿了水沸过的热帕子挤挤,在手背上试试温热,再甩甩多余的水珠,就往林氏脸和胳膊上拭拭。
她面色发白,额头上送出一些虚汗,想来也是受了些凉气儿,需要慢慢驱驱。
*
下午醒时面色好些,夫人也来慰问过了,隔着几层帘子寒暄几句,也不久留。
“婆婆,我这身子这样,孩子能有事吗…”林氏的声音略有些沙哑,气声偏大。
“小娘若是小喝上几口糖姜水儿,兴许相安无事…”赛婆两手发抖,把碗盏交给了流玉。
流玉探开帘子,掖了掖风角,一勺一勺喂她。
“谢过姑娘婆婆,你们都为我受累了…”
林小娘别过头,咳嗽几下,喘息轻促。
“现下怀四个月,孩子还是比较稳定……往后这大难的人可是你,千万注意着。”望着模糊的重影,赛婆子勒住了嘴角。
两三个日头过去,林氏只能待在屋里边儿刺绣。
天天绣叶子,红花儿,最难的就是那鸳鸯鸟儿。
既要绣好眼睛,又要配好了颜色,还要注意羽毛的疏密。
她刚刚入门,连平针长短针都用不利索,更别说要一人顾三面了。
流玉望见她眼紧盯花绷子的针头,一脸认真,不禁一笑。
林小娘一失神差点儿扎到指头,惊慌地捂着心口,抬眼看她在偷笑。
“姑娘……笑什么?”
流玉正了正脸色,“奴婢是想着,若是四个人一起绣,岂不是更喜庆?”
林小娘瞠目结舌:“啊?那这样儿…姑娘们和婆婆不是平日里都有活计儿么?我怎么能再麻烦你们。”
馥枝搬着盆插枝桃花,没头没脑地哈着腰进来了。
正对上二人的目光,讶异地握住了自己露出的手臂。
“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奴婢……林小娘…不能闻桃花香吗?”
林氏笑着掩了鼻,“应该是吧…闻着有些浓了。”
院儿里的麻雀在粉嫩嫩的桃花朵儿中叽叽喳喳,馥枝吐着粗气,两手提着盆,又搁在了桃花树下。